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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而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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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建年一直把关寻送到了街的尽头,他拍了拍关寻的肩,“兄弟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关寻,往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没有谁,再能像儿时那样与你结伴了。”
“那我走的这条路,对吗?”
“我认识的关寻可不会问这种傻问题。”
关寻抬头望向天空,眯了眯眼,“我承认,我是有些害怕了。”
穆建年收起嬉笑,严肃地搭住关寻的肩膀,望着他:“其实你问的这个问题,我的内心也一直存在,只是,我不断地提醒自己,只有撑不下去的弱者才会问这种问题。事实上,多么简单的问题啊,可是,我们没有人知道答案。我们能预见大多数人的结局,但却看不见自己的。关寻,既然你选择跟了四皇子,这就是你选择的答案,哪怕再看不见尽头,也要走下去,绝不能回头。”
关寻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法名状的辛酸和悲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种感觉强压了下去,低下头,闷闷地说道:“我都知道的。”
关寻转身离开,一瞬间,他忽然忍不住想回头看看穆建年,他知道,此时穆建年一定在街的那头背着手,目送着自己远去的背影。关寻觉得自己仿佛踏在一条异于所有人的不归路上,无法回头,而自己的亲人好友,就在路的另一头,永远不得相见。
呵,这是什么伤春感秋的气氛。
关寻回客栈时,在客栈的大门外远远地便看到了陆子临披着裘袄等待的身影,他的鼻子已被冻得通红。关寻感到奇怪,走上前去,向陆子临行礼。
“四皇子。”
那陆子临拉了拉肩上的裘衣,哈出一口白雾,“你回来了。”说完便转头吩咐一旁的阿文:“去把锅里炖好的羊肉汤端上来,给关公子送去。”
难道他是在等自己的?关寻心里疑惑,却也不敢表示,只好弯腰谢过陆子临的恩赐,“臣谢过殿下恩典。”
陆子临挥了挥手,向里堂走去,“这天冷的慌,暖暖身子才有力气查案。你且先歇息着,过一阵子我叫阿文去喊你。”
“是。”
关寻进了里屋,厨房的小厮小郭子端了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羊肉汤进了屋。
“公子,殿下可真是看重公子您啊。方才毛大人向殿下进了几斤西夏运来的刚宰的羊肉,殿下自个儿的那份还没用上呢,就吩咐小的们把公子的那份炖上。”
关寻眼里微不可见的闪烁了一下,“我是当不起殿下的的器重的。”
“哪儿的话啊公子。公子先用着,若用得上奴才,在屋内唤一声,奴才就进来。”
关寻点了点头。关上门后,看着碗里冒着醉人香气的羊肉汤,关寻的心前所未有地沉重起来。
在榻上休憩了片刻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吧。”关寻起身穿戴好衣物。
阿文轻声开门走进,“公子,殿下叫您去书房。”
“我知道了。”
进了书房,关寻看见陆子临伏在案前,脸色有些差劲,像是有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了。
“殿下。”
“嗯,忙了这几日,你也辛苦了。”
“臣不辛苦,殿下要保重身体。”
陆子临放下笔,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头。“听说这穆家小公子是穆家家主之位的有力人选?”
关寻轻轻地皱了皱眉,“是。”
“本皇子并没有要利用他的心思,你别紧张。”
“臣不敢。”
“一个年迈的老人最看重的,无非是一些上了年头的许诺,这穆庄主与城主明纪的交情也是有数十个年头了,哪怕再有什么意见不合,也不会决裂了交情,所以,一开始,本皇子是动了拉拢穆庄主的心思,但是,现在看来,并不妥。”
“殿下英明。穆庄主为人刚正不阿,但遇到除了经商以外的事却分外执拗,若是让他以为殿下想间离他和明城主之间的关系,只怕结果得不偿失。所以,臣以为,殿下应该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关寻,你好大的野心啊。”
“臣为殿下效力。”
“若是成了,我那姑父岂不是要被逼急了。这人一旦被逼急了,下面要走的路数可就让人摸不清了。”
“殿下不让他知道便是了。”
“本皇子的皇姑父,在外是堂堂的阳城驸马爷,谁人不尊,谁人不畏,但到了关寻你这儿,却只有这么低吗?”
关寻慌忙跪下,“臣万万不敢。”
陆子临并没有让他起身,他笑着看着关寻:“有时候,本皇子真想知道,在你心里,本皇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主子。”
关寻把身子伏得更低了,“臣不敢妄自加论于四皇子。在臣心里,殿下是君,关寻是臣。”
“君?”陆子临勾起嘴角,“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回答我这个字了。”
关寻低头不敢回答。
陆子临弯下腰,看着关寻的眼睛,“你可想好了?”
“是,臣想好了,臣愿意。”
“好!”陆子临用力地拍了一下关寻的肩,一只手扶起关寻的臂肘,“关公子,起来吧。”
关寻起身。
“你看那里。”陆子临指着窗外,示意关寻向那儿看去。关寻随着陆子临指向的方向望去,看到了连绵起伏的青山和山下奔腾的河水。
“关寻,你看到了什么?”
关寻深呼了几口气,回答道:“江山。”
“是啊,江山。有江山的地方就有人,千万载以来,朝朝代代更换,可山,还是那些山,人,还是那些人。没有谁能真正地拥有这万里江山,拥有它的,是生活在里面的人民。”陆子临向窗前走了几步,突然叹了一口气,“但是,占有它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生存的习惯,无法戒掉。”
关寻看着陆子临的背影,张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千言万语就像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锁在了嗓子口,牵动着心脏猛烈地颤抖,跳动。
陆子临转过身,对着关寻,“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胜出者会把这所有的一切变成如何,所以,谁都想为这个机会赌上一赌。”
关寻全身一震,他单膝跪地,望向陆子临:“臣愿倾力助殿下,死而后已。”
“好!”陆子临微微地侧过身子,悄悄地松开藏在袖子里紧握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