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14、得道者多助

　　翌日清晨，关寻站在陆子临的房门外等待他梳洗换衣。
　　“关公子，四皇子请您到楼下先用早膳。”
　　关寻点点头，下了楼。这整座客栈已被陆子临全部包了下来，方圆十里戒备，所以分外清净。但关寻估摸着，随着日子的推进，拜访的客人也会多起来，他倒是很好奇，这个陆子临会如何处理这些不速之客。
　　关寻问旁边的阿文：“四皇子说，我们在这儿停留多久？”
　　“五日。”
　　五日？那倒是给了这些客人到访的充足时间啊。关寻搅动着碗里的粥，思绪飞快地转着昨夜文书里的所有提要。
　　楼梯口响起脚步声。关寻起身弯腰。
　　“四皇子。”
　　“嗯。”陆子临应了一声后，在主桌坐下用膳。
　　喝了几口羹后，陆子临放下汤匙，看向关寻。
　　“七案的首案之地玟城距离这儿一百多里，昨夜玟城主特意向本皇子送来了函书，邀本皇子两日后前往玟城，本皇子若是拒了，岂非当真是铁面无私，无法商量，若如此，后面的六案便成了我们单方面强查。所以，本皇子打算将这五日用在预热首案之中。关寻，你觉得呢？”

　　“臣觉得，这七案环环相扣，所牵连进去的乡绅权贵无非是害怕若是首案告捷，便说明当今的四皇子乃正义无私之辈，既然连对当朝驸马爷的亲戚都能丝毫不讲情面，想必也不会分点滴的情分给他们，所以他们肯定会争相拜访四皇子，以此示忠。四皇子不妨先收下他们的示好，给他们点宽心。而首案的驸马爷，大抵是不会拉下脸面来求殿下您的，您也不必主动接触他，几日过去，他定然会心里不安，认为这是殿下给他的震慑。收下普通官员的求情，却对他不甚理睬，这一来二去，他定然摸不清殿下的态度。如此之法，臣猜测，可以层层削弱他们的抵触之情，等首案告捷后，后面的案子也可顺势解开，毫无阻力了。”
　　“所以，关寻，你是在否定本皇子的方法吗？”
　　“臣不敢。”
　　“可你却这样做了。”
　　关寻低下头去，努力克制住双手的颤抖。
　　“关寻，好一个关寻啊。”陆子临突然大笑起来，他看向自己的身后，“钱老，依本皇子看，这关寻可比你推荐的那些才德之士有见地的多。”
　　落声后，陆子临的身后走出一个颤颤巍巍的瘦小老者，“四殿下说的是。”
　　“关寻，见客之事就由你和钱老操办吧。”
　　“是。”
　　陆子临上楼后，关寻和那钱老留了下来。关寻不知这老头子是什么身份，故而也犹豫着该用什么态度对他，倒是那老者先开了口。
　　“关公子，老朽钱真。”
　　关寻见这钱真右手腕绑了一块黑色的麻布，当下想起前些日子在书阁看的《九国志》，心下顿惑，“钱老可是东霍人士？”
　　钱真闻言后，身形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想握住右手腕的麻布，却几度颤抖，无法握稳。
　　东霍地处极北之地，终年严冬，许多当地民众都或多或少地患有关节方面的疾病，即使离开那块地方，每年一到冬天还是会发作，所以当地居民便想到了用麻布包裹羊毛，绑在伤寒处。
　　片刻后，钱真平静了下来，他轻轻的抚摸着右手腕上的麻布，“东霍亡国后，老朽也曾想过去殉国，随国主国母一起去了。但老朽也看到，东霍的百姓们想活下去。去年四皇子申令给东霍的百姓们减赋，这么多年了，东霍本就极寒，又经历了战乱，百姓都养不活自己，哪还交的起赋税呢。老朽看得出，虽是陆家的血脉，但这四皇子仁义治国，若他能得势，东霍的百姓们也能过好日子了。”
　　关寻环顾了一圈，皱了皱眉。
　　“我这老头子是不怕说什么了，不过也不应该和关公子说这些的，果然是越老越糊涂了。”
　　看着钱真摇晃的背影，关寻低下头，若有所思。
　　一日下来，来访的人数已陆陆续续地增到了十二个，关寻斟酌片刻，选了从与首案之地相隔最远的沐城来的县司毛禄作为陆子临首个接访的对象。
　　“先给毛大人选个离这儿最近的客栈，把人清了，告诉毛大人，四皇子正在忙着处理案件，让他在那儿休息一晚，明日辰时，本公子自会去请他。”
　　“是。”
　　关寻上到顶层，站在陆子临的房门外。
　　“四皇子，臣已选好了沐城的毛禄。”
　　嘎吱一声，房内的小厮打开闭着的房门，“关公子，请。”
　　关寻走进房内，看见陆子临正在埋头审核名单，小厮退出了房间，将房门轻轻合上。
　　“这毛禄也正是本皇子着意要选的人。”陆子临合上文案，整理桌上散着的文书。“你知道钱老是谁了。”这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是。”
　　“了解东霍吗？”
　　“臣只知少许。”
　　“那么钱这个姓氏，你可有印象？”
　　东霍朝堂之上，有两人姓钱，一人是国王特封的钱大将之子钱郡主，但那少年就算如今还活着，也未满四十；另一人是三朝国师钱昌达，若是照这年龄算，也该九十了，难道。。。。。。
　　关寻抬起头来看着陆子临，无法掩饰眼里满满的震惊。
　　“据说这位钱国师清高倨傲。。。”
　　“本皇子给了他他想要的，所以他便给了本皇子所需的，仅此而已。”
　　是啊，这位迟暮老者所想要的，无非是东霍百里境内，再无贫穷与战乱。陆子临，你确实给得起，所以，你要这天下，他会帮你拿，只因他知道，你会善待这天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