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13、为君之臣

　　翌日，关寻跟随陆子临坐着马车离开京城。清晨出发时，关寻看见陆子临穿着寻常富贵人家的锦衣背对着自己，从背影看，就似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孩子，没有争夺，没有每日夜里患得患失的噩梦。
　　“四皇子。”
　　陆子临闻声后转过身来，右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那是戒备的姿势。
　　终究是和寻常人家不一样的，他是四皇子，高高在上的嫡皇子。
　　“四皇子，臣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陆子临微微一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京城内的清晨已开始喧嚣，出了京城，来到城外郊区，喧闹声慢慢散去，视野里开始出现大片开阔的草地。
　　前方的马车在行进中突然停了下来，关寻疑惑地向身边人打听情况，才知这是陆子临的意思。
　　“关公子，四皇子叫你过去。”
　　关寻下了马车，走到前面陆子临的马车外。
　　“四皇子。”
　　“我们行进也有大半日了，这郊外天地广阔，正适合骑马，你陪本皇子骑一段吧。”
　　“是。”
　　队里的两个护卫听令后把马匹让了出来，徒步行走。
　　骑了一小段后，陆子临皱了皱眉，与贴身护卫说：“我与关公子在这附近骑上片刻，你们在周围守着便可以了。”
　　关寻只当是这陆子临想休憩片刻，随即跟上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只稳稳地跟在陆子临的后面。看着陆子临扔下束缚，策马奔腾的身影，关寻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作为一个臣子的谨慎拘礼，回想起儿时与别家公子一起骑马玩乐的情景。
　　待骑到一条河沟前时，陆子临翻身下了马，关寻也跟着下了马。许久，陆子临只静静地看着眼前匆匆流过的河水。半晌，他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关寻。
　　“关寻，昨日本皇子问你的，你可有答案？”
　　“恕臣无法给四皇子确定的答案。但臣可以肯定的是，在这次的江北调查中，臣愿为四皇子的左膀右臂。”
　　陆子临闻言，未作任何回应，他往前迈了几步，眯着眼望着关寻，“关寻，你怕本皇子。”
　　关寻慌忙低下头，“臣不敢。”
　　沉默了片刻，关寻心下鼓了鼓劲，抬起头，直视着陆子临，“臣想斗胆问四皇子一个问题。”
　　“什么。”
　　“四皇子认为，于君而言，是天下重要，还是天下的人重要。”
　　“关寻。你好大的胆。”
　　关寻闻言一哆嗦，跪下身去。
　　“君？关寻，这就是你的答案？当真没有让本皇子失望。”陆子临走开几步，看向远处的山，“没有天下，何来天下之人，西夏的亡国之民，到底是没有逃过这场劫难。于本皇子而言，能掌控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而非做不到的承诺。”陆子临转头看向关寻，“承诺这个东西，太虚无了。”
　　关寻低下头，不敢作任何答复。
　　“今日大家也疲惫了，回车吧。”
　　傍晚回客栈时，四皇子的小厮阿文给关寻送去一份长案。
　　“这是四皇子叫奴才给关公子送来的，四皇子说了，公子务必要在今晚把里面的内容弄清了。”
　　“四皇子还说什么了？”
　　“皇子还说了，这里头有些东西，关公子以前可能未曾接触过，不必循着他人的意见，尽管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我知道了。”
　　关寻展开冗长的文书，发现上面除了七案的简述，还有长长的一份清单。
　　仪辉县县城之子代书钟，三城县员外之侄万简，阳城驸马之叔杨良。。。。。。哟呵，敢情这是一份罪呈名单啊，怪不得这满朝的官员没有一人肯代理这江北七案。既然如此，那这四皇子倒真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一边是皇帝的另眼相看，龙颜大悦，一边是站在当朝近四成臣子的对立面，这万一输了，可是得不偿失。他给自己这份名单，是想验证些什么吧，能力还是忠诚？总不会是仁义和良善吧。
　　关寻啪的一声将文书合上，扔在一旁。
　　陆子临，你若想要忠诚，我给你。但你若想要能力，抱歉，我关寻就这么些。至于仁义和良善嘛，就像你所说的，承诺这个东西，太空洞了
　　关寻伸了一个懒腰，起身站在窗前，看向楼下的院落。
　　陆子临，你真是聪明，仅这几句话，便让我关寻甘愿为臣。你说的没错，没有天下，何来天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