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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翻云弄沉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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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自由离家为寻亲妹的少年,更容易引得人的好感,尤其对他这样满身杀戮之人,能获得他好感的,只有最纯粹真挚的感情。不得不承认,这人将他心思摸得很准。
自己这是,被人利用了么。欧阳少钦不怕利益纷杂,出身京都世家让他必须学会如何在各种关系周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才是最要紧的事。就像光凭战功远不足以让欧阳家立于如今之地,聪明的臣子懂得让自己袒露于君王视线下,并借势实现抱负,此乃为官之道。
将军府未来的少主人绝不是容易被人蒙蔽的傻子,也不是滥发同情心的好人。江无诺显然更知道这点,归根到底,她利用的便是欧阳家对大梁的忠诚。
小小女子,也能搅乱一池静水。何况这水潭暗流汹涌,从未平静?
“小弟江无诺,确是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倾若,也确如同我亲妹一般。”她说的是实话,对方信与不信全凭他自己选择。
江无诺太过狡猾,深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欧阳少钦无奈,若说从利益角度,他已然越界。
少年还微微笑着,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无礼”。他至少有把自己当大哥的,不是么?欧阳少钦稍稍心安。
可眼下……欧阳少钦深知这事很难办,对方扎根太深,而此事牵连甚广,为稳妥起见,越少人知道越好,同时也意味着可用之人太少,而凭他们二人,断不可能贸然行动。
“大哥应当明白,小弟此番目的为何。我本无意牵扯进皇,与朝廷也不想有多接触,此事便到此为止,该如何做,都任凭大哥处置。”江无诺似是很放心他。
欧阳少钦有几分头痛,对方真是将他吃得死死的,咬定他不会将他拉进泥潭了罢。此事若成,功劳可想而知,他不要功劳赏赐,也不要建业立功,否则凭其聪明才智,加上这一笔,将来在朝堂上一展才华,又有欧阳家做后盾,前途无量。
不知为何也舒了口气,兴许他打心底是不希望这样的人进入官场的,明知对方心思有多深,可每每看见,仍忍不住认为这是一个沉静干净的人,不该跟那些肮脏的东西扯上关系。
幽深广阔的暗堂,高椅上帝王端坐,似静未静,分明认真听着他的臣子汇报,又像是在走神。
“依爱卿说,此事该如何处理?”男子不动如山,未见多大怒气,面容一派平静。
“陛下,依臣所见,怕是到了动用那批力量的时候了。”年轻人迟疑道。
男子摆手,“还不急,倒是爱卿这次,心思缜密,提前察觉出这些人怀有不轨之意,让朕刮目相看。”身子微微动了动,“你先退下罢,朕自有主张。”
分辨不出这位心机深沉的帝王究竟何意,欧阳少钦退出房门,擦了擦额角汗渍,听陛下的意思,应当已有主意。
那么那个人,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他想要的结果。
翠栏轻倚,斜眉入鬓,飞扬而明丽,这副美景叫人挪不开眼,恨不得立即佳人入画,留住这永恒一刻。
“后天便是你接客的日子,琼华呀,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这次要拿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来,说说罢,也好教我提前开开眼界!”黎歌跟她也有几分交情,她生性活泼喜欢热闹,性子却比倾若还要单纯,可这样好的人,却着实应了那句红颜薄命。
江无诺望着面前的女子,她生来本是千金小姐,却因四岁时一场变故成为犯官之女,但黎歌生性安分随和,在归思楼中也是名气不小,跟倾若和她相比,娟娘从前是更喜欢这个女儿的,不止是她为她赚了很多银子,很能干,更多的是黎歌那份与生俱来的善良和软,她一直是拿娟娘当亲生母亲一样奉养的,从她便可以看出,娟娘收买人心的本事可不小。
若真疼爱,何必让黎歌去应付那些有古怪癖好的显贵们?黎歌每次浑身伤痕,元气大伤,整整修养半月才勉强好转,这样的遭遇,幸而黎歌只有美貌,幸而她是这样的性子,不然怕是,活不长久的。
这是个认为全世界都是好人的傻姑娘。即使已二十有八,在女子里已非妙龄,可岁月格外怜惜和善之人,看去仍如二十左右,比青涩更显风致。
“其实这次,我倒真没什么主意,倾若的舞已足够引人注目,此次我想,以文会友。”江无诺不介意透露一些,“如果要做,就做才女。”
“对啊,”黎歌透出欣喜之色,“你素日喜爱诗书,更通文墨,若能嫁个心意相通之人岂不更好?”
说是嫁字,不过好听一些罢了。
江无诺摇头,“没有那么容易,任谁还不都一样?”语气似有落寞。
黎歌立即安慰,“你别伤心,来青楼的男子也有出众之人,上次倾若撩帘子时我偷偷瞥了一眼,其中有几个就好得很……”
“承你吉言了。”江无诺含笑,手指轻轻叩打着栏杆,目光一转,却落在归思楼下面一处角落,微微一顿,道,“黎歌,该午睡了,你也去歇着罢。”
片刻,江无诺将窗门撑开些许,撑着手臂开始小憩。
窗口处一闪,屋内霎时多了一人,无声地走向已熟睡的女子。
冷光一瞬,携着风雷之势往床榻上袭去!女子猛地睁眼,抬手三枚寒针刷刷扎入来者身后墙面,屋内二人瞬时缠斗起来,不知何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幽的香气,江无诺双眸微闪:“你是谁?”
那人狞笑一声,“察觉得很快嘛,没想到归思楼的清倌有这样好的身手,呆在这岂非屈才?”言语间虽有惋惜,杀意却不减反增。
江无诺从床榻上软款款起身,娇声道:“阁下错了,正因进了这楼里,小女子才有这般身手。归思楼的人,怎可有外心?”
那人哈哈大笑,浑身戾气越发浓重,“如此看来,今日来的不错,是留你不得。”
江无诺翘起纤纤素指,一缕红线缠绕指尖,清淡至极的容颜染上几分妖娆,“那就看阁下有没有这个本事!”
屋内打斗声惊动了外面的人,蕙芸在外面着急地捶打着门:“姑娘!姑娘!”急得快哭了。
“我没事!”江无诺挡住对方一记尖锐鹰爪,趾爪间有蓝黑的暗光转瞬一逝,不禁冷笑:“杀我这青楼女子,连这般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对方挑起邪笑,“杀人,还是求结果的好,过程如何有什么要紧,早知你有这本事,就该换一种毒。”
对方是抱着必杀的决心!江无诺倏尔退到一旁,眸中一厉,耳旁掌风已到,手腕处随着一抹寒光落下块轻柔的丝帕,忽然笑得明媚至极。
那人一怔,暗道不好,口鼻被覆上柔软带着香气的物什,紧接着四肢酸胀麻木,便失去意识。
昏迷前还听见银铃般清脆而诡异的娇笑:“用毒,可不止你会哦。”
醒来已是深夜,屋内灯火昏黄,四周燃烧着熊熊火苗,烙铁烧的通红,只待稍后派上用场。
“姐姐,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人?”少年声音天真优雅,令人提不起丝毫防备。
“越儿,不是告诉你不要心急么,我们都是善良之人,被狗咬了一口,也不能想着咬回去呀!”
你才是狗!地上的人想要挣扎却毫无效果,察觉到自身处境,心中一惊:这是什么迷药,竟然能对他起作用。
“那如果以后被狗咬了,该怎么办?”少年皱着眉头认真思考,“又不能杀了吃肉,打狗又没甚看头,难道白受冤屈?”
“你真笨!姐姐平时怎么教你的?”少女毫不客气指着他额头教训,“当然是发挥狗的最大价值,从它嘴里敲出更多狗的下落,然后一网打尽,到时候想吃肉想啃骨头,不都随你嘛!”
想从他嘴里撬出秘密,门都没有。那人嘴角泛出讥嘲,却被那小少年看见,惊奇道:“姐,你看,他居然笑我们!”
额头挨了一记,少年泪眼汪汪看着姐姐,不明白自己错了什么。
“废话,他不笑,难道你爱看他哭啊!”少女忽然走近,捏起那人下巴,笑道,“好像长得还不错。”
“红叶庄二少爷上官祁陌,江湖上出名的美男子,当然长得不错。”漆黑角落里走出一人,戴着张牙舞爪的面具,獠牙伸出四五寸,恐怖阴森。
“你知道我?”上官祁陌没想过自己不过昏睡了几个时辰,就被人查出身份。
“本楼情报自然天下无双。”秦越不无自豪地道。
瞧见后出来的女子脸上面具,上官祁陌冷哼,“无用之人尽爱弄些虚招,以为带个面具便能吓住我么?”
女子叹息,“惭愧惭愧,眼下是不能,可日后总有机会。”
上官祁陌不屑的目光投过来,又转向别处。
“说罢,你为何杀我姐姐?”年纪尚小的少年,青衣布衫,如邻家少年一样,与幽暗地牢完全不符,却像见惯般毫无察觉。
上官祁陌暗起提防,“任务而已。”
“二公子还需接任务?是缺银子么,我这里有,若是你愿意说,我就给你。”秦越开始诱哄,像拿着小鱼逗猫的主人,等着猫儿。
上官祁陌内伤深重,忍不住吐了几口血。
“姐姐你下手真重。”秦越露出不忍直视的神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眨着眼道,“说吧说吧,说了我就给你我的药,很灵的哦,很多人想买都买不来呢!”
上官祁陌头一偏,不为所动,却瞧见那两名女子站在一边打瞌睡,简直毫无审讯官的自觉,顿时胸口闷痛。
他还没被人这样彻底忽视过。
秦越怒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