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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素手拨绿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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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思楼里,沉嫣在雨书耳旁低语几句。雨书露出一丝狰狞的神情,“女扮男装,归思楼琴师?她倒是想得好主意!”
“她们真去了殿下船中?”雨书突然问。
“是,奴婢看见那两人确实进的,”沉嫣小心地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道,“进了荣王殿下船上。”
哗啦,雨书将妆台上东西尽数拂去,珠玉珍宝落了满地也不在意,恨声道,“连我的人也抢,这两个贱婢!”
她想到什么,朝沉嫣手指一勾,“你过来。”
沉嫣怯怯地走近。
雨书给了她两锭银子,笑容似是亲和却无端让人觉得阴狠,“若将此事办好,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沉嫣知道她与那位王爷关系亲密不似旁人可比,素日在楼中连妈妈也得礼遇三分,跟着这位雨书姑娘肯定没错,欣喜地接过银子便去了。
雨书喃喃道,“凭你们的低贱,还不配让他看进眼里。”
这日深夜,倾若刚要沐浴,琼华却推门进来,叫了声:“慢着。”
倾若见琼华盯着那桶漂浮着玫瑰花瓣的水,不用对方多言,已明白几分。
“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倾若走过去,撩起一圈水纹,明媚一笑,“诺儿,这次是谁?”
“还是她。”琼华道,“我的也是。”
“她想将我们都除掉?”
琼华取出一个小瓶,往水里倒了些许药粉,一面道,“她与那位殿下之间的情谊,不一般呢。”
倾若问:“还没查出她的身份?”
琼华摇头,“荣王殿下手下之人也不是白做事的,怕是与我们的不相上下。”
经过这些时日,倾若已对她的实力了解了七八分,再不觉得归思楼是多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方,若是一般的青楼,她们早已轻易脱身,但诺儿要留在此地,她便陪她留下。
“也许荣王目的和你一样,都想弄清楼中秘密,收为己用?”倾若猜测着。
“没错,”琼华看着水面上倒影,“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诺儿,你始终都没告诉过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倾若迟疑道。
她自然是完全相信她的,可诺儿这些年表现出的,无一不彰显着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有一手高明的易容术,甚至精通毒药医术,可以任意游走于京城任何地方。江无诺是她的本名,她甚至在京城中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势力,这些势力远远超过她的认知,却从不显露人前,就连兰苑秦越,她也有理由相信,那个小童不会简单。她潜心呆在归思楼中显然另有目的,她隐约感觉到那很危险,总让她觉得惴惴不安。
从前她说过不愿与皇室中人多做接触,现如今却改变了么?那从前的抵触,又是因为什么?
“我想找到一样东西,”琼华没有隐瞒,“那样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你找到它的下落了吗?”
“没有。”琼华眼中闪过少有的落寞,“如果找到了,我可以确定一些事情,可惜没有找到,这样总是,不放心的。”幽幽叹气。
倾若没有再言,手拂了拂水面的花瓣,水中药性已被琼华去了大半,至多受点皮肉之苦。
她不喜这些阴狠的招数手段,可身在后院,无论是否嫁人,都免不了罢,那些闺阁千金们谁不是满身算计?就连齐卿云也不能免俗。
真想快些离开这里啊。
这日,归思楼在不同时刻传来两声大喊,倾若与琼华二位姑娘都被人毁了容。
两人脸上、身上俱是腥红的疹子,奇痒无比,一碰便疼痛难忍,只得躺在床上辗转。娟娘心急如焚,倾若从那日之后本来接客就少,她正打算多引几位客人,怎么可以在这节骨眼上生病?
“去给我查!”娟娘大嚷着,“老娘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娟娘的楼中放肆,弄这些把戏!”又转过去哄两人,“娘的好女儿,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娘这就去给你们请大夫,他们要是治不好,老娘就宰了这些东西!”声音已然尖刻。
为何归思楼二位姑娘会中毒雨书却偏偏无事?这三人又历来不对盘,众人眼神都不免往雨书身上飘。
雨书冷哼一声,“都看我做什么?我昨夜可不在楼里,在齐三公子别院陪他赏梅呢,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
齐三公子对雨书痴迷楼中人皆知,甚至还转为她买了一座别院藏娇,若非齐夫人不是他亲娘,银钱又都把在这位厉害的当家夫人手中,他早将雨书赎了身接走了,昨夜二人又呆在一处,这事娟娘也知道。
雨书见众人目光挪开,眼中闪过一丝与平日狷狂完全不符的复杂,“再说了,昨夜我要是在楼里,保不齐也被人暗害了去,到时候这楼里可怎么办呢。”
此话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然而众人心知她说的确是实话,众丫鬟奴才的眼神心思全在这三人之中打转,倾若与琼华的脸不知还能不能好,会不会留疤?若没了那张国色天香的脸,日后归思楼中最大的支撑,可就只剩下雨书一人了。
雨书瞥见那些人稍稍变得谄媚的眼神,心中冷笑,看过这二人一眼便走了。
“怎会这样?”雨书回到房间,气的往那沉嫣身上狠狠一掐,“你没照我的吩咐办是不是?那些药明明不会把人弄到这个境地,你后来又做了什么?”
沉嫣哭叫着讨饶,“姑娘我没有做什么,真的没有呀,我明明是按您说的只放了一半,谁知那药这么厉害……”
雨书又给了她一巴掌,显然气的不轻,“我自己的药会不知道么?定是你这贱蹄子又擅自做主了是不是?你要害死我才甘心吗?”她只觉得心肝都在发颤,若有倾若在还能帮她分去一些客人,谁愿意整天去接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如果倾若与琼华真出了什么事,归思楼是她独大不错,以后怕是每天都要……
她才不要落到那样的下场!
雨书揪着沉嫣的耳朵阴□□,“你去给我把这件事弄清楚,如果做不到,你尽管等着。”
沉嫣心中直发寒,诺诺道,“是,是,姑娘。”
娟娘房里。
“今日这事,你瞧着是谁做的?”她眼神狠厉,新人还未教成,倾若与琼华出了事,归思楼就只有雨书一人能勉强撑得住台面了,那死丫头现在已经在楼中暗中安插人手,到时候铁定要跟她作对到底。
“奴婢瞧着,不像是雨书动的手。”蕙芸仍然面容平静。
“她有这本事?”娟娘斜睨一眼,“她要真有这本事,我把归思楼拱手送给她也无妨。不过,”话音一转,“她未必没有这样的想法。”
“早知楼里被人塞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今儿一个不防,倒着了他们的道!”娟娘冷声道,“我瞧着那毒不一般,你去看着大夫,咱们顺着查,一定能抓到蛛丝马迹,还有,琼华的脸必须治好,哪怕花再多的钱。”
不到一月便是该琼华接客的日子,眼下还不知能不能好,娟娘心中越发着急,这事还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平白助长雨书的气焰不说,早晚得叫人砸了招牌。
“妈妈,外面有一位贵客到了,说是要找倾若姑娘。”
娟娘心中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来的是谁?”
“是一位年轻公子,看着挺贵气的,对了”丫鬟想起什么,“倾若姑娘接客那天的四人里,他也是其中一个,后又来过两回,只是姑娘当时身子不爽快,都打发了。”
娟娘心中越发没有着落,这人应该是对倾若上了心,眼下可怎么好,若是看见倾若那张脸,只怕日后都提不起兴致。
“让雨书先去招呼着,实在不行,再回来告诉我。”娟娘记起那人越发头痛,当初若不是那位姓齐的客人,这位年轻公子本是她属意的第一人。
实在不想做出这样的决定,可苏墨跟黎歌年岁都比那人大许多,难不成让她们去招待?娟娘深感手下无人,但归思楼的人不是好养的,想到那些没能经受住死了的丫头……她叹息,眼下这三人都不好掌控,琼华心思太深,当初放过是有不得已的缘由,倾若实在是生得好看,因而没在那些上多费心思,雨书又是后被送进来的不得不用,而她养得那批人,老的老走的走,这番事给她提了醒,得再多培养几个人出来。
“怎还不见倾若姑娘?”年轻人对雨书的温润婉约无动于衷,一心寻找着倾若的身影。
雨书脸色有一丝僵硬,不着痕迹地朝沉嫣打个眼色,这人明明就势来找倾若的,娟娘却让她非要往人身边凑,这么掉身价的事,她为何要做?
“倾若妹妹今日不太舒服,所以……”雨书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我去看看她。”年轻人起身就要往后院走。
雨书是顶不住了,娟娘这边着急上火,倾若那边已叫人传来消息,说不妨事。她才稍稍安定,只要倾若肯使出手段,什么都好办。
“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虚弱成这样?”倾若躺在床上,看着推门而入的年轻公子,这人已缠了她很久,每次偶读被她打发走,还不死心么?
听着对方熟稔的语气,倾若不解。
楚飞镜见她如此,面无表情道,“也许那夜你在船中是没有看见本王……”
倾若那夜跳完舞后便在欧阳少钦身边侍奉,两人眼中都再看不见别人,自然将后面的事都忽略了。
这位王爷也很面熟……倾若猛地想起荣王,眼中带了一丝复杂,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二人,从前见他也从没想起过,但前些日子荣王的出现仿佛是为了刻意提醒她。
原来那日桃花林里的两名男子,都是当今的皇子,不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以致她和琼华被人惦记这许多年……倾若警惕暗生,忆起当日对方的能言善辩,而自己这些日子都用打□□子的态度应付对方,他又是王爷之尊,不免心头一颤,只得避开船上视而不见之事,“一点小毒,养几日便好了。”
“中毒?”楚飞镜颇为意外,走近去瞧,果然满脸红疹,亮晶晶的一颗一颗,看着倒还有趣。
“王爷看过倾若的脸,可以放心离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