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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缔桃花约(一) ...

  •   若晴将饭菜放下,偷偷瞧了一眼,只见姑娘整个人被蒙在被子里,缩在那人身边,手搭在那人肩膀上,只有一小截脖颈漏在外面,上面残留着印子,男人紧紧搂着她,举止亲昵,俨然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瞥见女子后背露出的些微不甚明了的朱印,若晴终于放下心,这番光景,床榻上的定是倾若姑娘无疑,便退下。
      齐诺见那丫鬟目光躲闪只往她后背瞟,面色微冷,手臂紧了紧,怀中人正发呆,也未发现。
      琼华靠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思绪纷乱。
      从前她甚至想过,若真能逃开,暂时牺牲算不得什么,她自有自己的活路。嫁或不嫁都不重要,只要倾若和秦越陪着,看着他们找到各自的幸福,此生足矣。命运竟然将这人赐到她身边,一次偶遇,一点温柔,几句山盟海誓,就让自己心间涌起淡淡情绪,似甜似酸,自己竟是,这样容易被牵动情肠么?
      书中多见痴心女子薄情郎,她看时只觉不解,为何那些女子明明聪慧绝顶,却独独陷入一个情字难脱身,今日却有些模模糊糊明白,莫非世间情爱皆似丝网,教人缠绕其中而不自知,饮下的明知是毒,也甘之如饴?
      似这人一般强大,也甘心做它的俘虏么。
      楼里的规矩,姑娘撩帘子的日子,买下姑娘的第一个客人可以歇息三四日左右。这几日齐诺照例歇在楼中,有时也带了她出去游湖,踏青。倾若也跟着,她已换回身份,初时见到齐诺还会愤恨羞怒,后见琼华坦然处之,便也强按下,面上再未显露。
      三人走在大街上,一身常服,琼华倾若二人带着斗笠,跟在他身后,倾若扯了扯她衣袖,犹豫道:“琼华……”
      琼华停下脚步,望了一眼不远处齐诺的背影,方看向她。
      “你是真的想跟着他么?”倾若咬着下唇,突然握住她的手,急切低声道,“你若不愿,我们干脆趁此机会离开归思楼罢,这种事有一则有二,如今京城中人人皆知归思楼倾若已非清倌,你纵然再怜我护我,能次次以身相代么?就算你有这个心,我也是不愿的,”说至此处她语声哽咽,已然落泪,“你若不走,我想好了,来日你撩帘子的时候,我便替了你,咱们姐妹就老死在这楼中!”
      琼华心头涌起一阵感动,抚了抚她额角碎发,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傻丫头,说什么呢?你我岂能在归思楼中过一辈子,那日的事……”她复杂地看了一眼已发觉她二人落下一大截,仍站在原地等待,未见丝毫不耐的齐诺,“那日绝非你想的那样。你我说好一同走,怎的又说出这话来?待那日来临时,我自有主意。”
      倾若摇头:“我不知你还有什么主意,从前我信你,你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是真的吓到了,“你我纵然出身风尘,也知清白二字于女子来讲是多重要的事,你怎么可以为了我,生出这种心思?”
      琼华眸光微动,笑容微苦,“倾若,你终是太天真。”
      倾若听得云里雾里,她却不肯再多说一字。
      琼华抬眼,正好对上齐诺,仍对着倾若道,“我答应你一同出去,便绝不食言,这次绝不哄你。”
      倾若知她看起来温和无比,性子却倔强得很,只得无奈地瞪眼,权当再信她一回。
      “听闻这附近有个兰姑坊,酿出的酒与别家不同,也不知在哪?”齐诺耐性很好的样子。
      琼华走近他身边,温声道,“兰姑坊的酒可不是寻常人能喝得着的,你若想喝,我带你去便是。”
      “那自然好。”齐诺无比自然地伸手揽在她腰间,动作亲昵熟稔。
      倾若狠狠看了他一眼,对琼华道,“我还有事,先回楼中去。”
      齐诺见她离开,眼中掠过得意,手仍是不放下来,冲她眨眼道,“这下可只剩我们二人了。”
      “三十来岁的人,跟十六岁的小姑娘计较,也不怕人笑话。”琼华偷偷伸手去掐那只不老实的手。
      这人那夜欺负她欺负得上瘾了,明明已经答应不动她,私下里毫不收敛,该占得便宜一分不少。都说人之初,性本善。男人之初,却是性本色么。
      “你也是小姑娘,偏要装作一副老成样。”齐诺不以为然,暗中轻轻一旋,将她的手反握,琼华挣了挣,只得随他去了。
      见她再无反抗之力,齐诺面露愉悦。
      常人爱看猫捉老鼠,他却爱逮猫,拨弄得那只小猫儿东逃西窜气喘吁吁,最终还是得乖乖回到他怀中。琼华知晓,这类人已无所畏惧,他们善于制定各种游戏规则,看别人在自己设的局中头破血流,不过想满足自己的趣味。
      而他对她的兴趣,明显要比旁人大得多。琼华任由他拉着她的手,似有若无的笑着,抱在怀里养熟了的猫,惹急了也会挠伤养他的人呢。
      兰姑坊,烟柳巷里最大的酒肆。人活一世总有不顺心如意的时候,一醉解千愁,兰姑坊便是烟柳巷里最好的买醉之地,这里离几座青楼都近,喝的兴起,还能叫上几个青楼里的姑娘,醉风流,享温柔。
      兰姑坊老板娘从前是归思楼有名的红牌姑娘,都称兰姑娘,人如其名,优雅馥郁如兰草,水葱一般的人儿,灵动婉约。可惜红颜易逝,经历了这些年风尘岁月,她已不复从前青春年华,自筹银两赎了身后,她无心嫁人,凭着学来的酿酒手艺,青楼中要的酒水向来比别家多,便在归思楼旁开了一家酒肆,迎来送往,赚了些银钱。
      楼中姑娘有时也来这串门,对于她心里其实是羡慕的。楼里的姑娘身价虽高,然而大多进了老鸨娟娘的口袋,凑足银子给自己赎身的少之又少,更别提能开出这么一家生意红火的铺子。她们是风尘女子,可谁从前不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女子?无非因为各种原因落于此处。身为女子,莫不想嫁得如意郎君,可青楼女子即便赎了身,又有谁会真心实意相待?下场凄惨被骗得散尽财物者大有人在,归思楼开了多年,似兰姑这样好心性的,也只这么一个。
      “兰姑。”琼华是归思楼里的人,彼此自然相熟,从前她做丫鬟时,便是跟着兰姑。
      兰姑迎上来,笑容温婉中又带着一抹风流妩媚,岁月可以在人的面容留下皱纹,也能让一个人本身气质沉淀如酒,越久越醇。她生性独立,年岁渐渐大了却也寂寞,加之本身貌美如花,有时客人来了兴致,也以身作陪,两下心甘情愿,各取所需罢了。
      “琼华呀,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酒楼坐坐?”兰姑打趣道,却见她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子,那人的手还揽在她腰上,脸色瞬间一变,又勉强笑道,“哟,还带了客人来照顾我生意么。”
      琼华没去理会腰间那只作怪的手,“这不是想念兰姑的酒了么,嘴馋的很,就来了。”
      兰姑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眼中有几分古怪,“听说倾若那丫头前些日子撩了帘子,可真是女大不中留,从前你俩好的跟什么似得,今天倒没跟你一起。”
      “倾若她身子不舒服,所以今日没来,”琼华微笑道,“兰姑若想她,待会我带几坛子酒回去给她便是。”
      兰姑走到跟前,打量着齐诺,福身道,“未知这位客官如何称呼?”
      “齐诺。”眼前也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若论起世情阅历,自然这二人更能了解彼此心中所想,齐诺神情却是淡淡地,问道,“此处可有好酒?”
      兰姑笑了一声,“兰姑坊的酒皆是好酒,客官可听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这话?天下间的酒没有一种不是好酒,只看何种酒能对上您的脾性。”
      “有意思。”齐诺赞道,“兰姑坊的老板娘,果然是个人物。”
      “承蒙夸奖。”他自然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兰姑谢过,便引着二人上楼。
      兰姑奉上了一壶酒,她也能看出这人定然不凡,又是琼华领来的人,更得好生伺候着,本想叫几个姑娘弹琴唱曲儿,却被对方拒绝。
      看出他心思不在此处,兰姑很有眼色地跟琼华只说了几句话,便离开。
      齐诺坐下,倒了一杯酒,叹道,“兰姑坊果真名不虚传。”
      “哦?”琼华也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怎么个名不虚传法?”
      齐诺手中一顿,深邃的目光看向她,复又仰头将杯中酒饮尽,才道,“先说这兰姑坊的地界儿,刚好跟烟柳巷子里三大楼遥相呼应,无论何家有生意,都能最快找到,要找到这样近水楼台的地方,可得费不少心思,想必当初选址的也是个妙人。”
      他望向窗外,兰姑坊二楼的客房,正对不远处绮约楼的院子,若再高些,便能将院中诸人诸事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琼华对他这般敏锐并无意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第二么,便是兰姑这人,这般心胸见识,可不是愿意只做区区一家酒肆的老板娘便能了事的。若说她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不得不呆在这,事情倒变得更为离奇。归思楼从前的红牌,明明已得自由身,不离得远远的告别此地,反而刻意在烟柳巷住下,又是为何?她可不是普通女子,又有谋生之法,另谋生路容易得很,因而,甘居于此必有所图。”
      “继续。”琼华给他斟酒,眸光流转,复归平静。
      “第三,便是这杯中酒。”齐诺将酒杯抬起,放到眼前细细品玩着,好像那是什么珍奇物什,“若问流年事,梅花雪里香。这雪里香的酿造之法早已失传,曾有人以万金求购而不可得,不知一个三十来岁从未出京的妇人如何能懂?”
      “有意或是无意,今日你来,她便奉上这酒,琼华,你果真没叫我失望。”齐诺已然赞叹,烟柳巷中竟有此等不为人知的好酒,他不知错过了多少。
      琼华掩袖,饮下满满一杯,笑道“若说雪里香制法已失传,你又是从何得知,这酒便是雪里香?可见制法仍在,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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