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秦淮以南

7、入朝

　　孟烨一路微笑着给两人带路，心里却是一阵无力之感袭来。树大招风，如今成了状元又和丞相之子、太子一起喝酒，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会惹来不少非议。
　　一行三人走入客栈，老板谄媚的迎上来，“恭喜状元爷啊，小店有幸能接待状元爷，真的是蓬荜生辉啊。”
　　孟烨一如既往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薛凛在旁边接话了，“老板啊，你是真的三生有幸啊，店里住了这么个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状元爷，这日后生意肯定蒸蒸日上。”
　　“是是是，这位公子说的是。”老板依然笑得一脸谄媚，“状元爷可是用过晚餐了？厨房锅还是热的，马上就能上菜。”
　　“你就随意来点下酒菜吧，再拿两坛好酒来。”孟烨实在是不想再看到老板那个笑容了，就打发他去了厨房。
　　“太子，薛公子这边请。”孟烨侧身指着一张靠窗的座位，太子走过去直接坐下。薛凛走在孟烨旁边让他改口叫自己名字，不要公子公子的，叫的太生疏了。孟烨点点头，心想我们俩也没有太熟吧，这才第二次见面好吧。
　　上菜的速度真的很快，他们坐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全上齐了。而且菜色花样繁多，色香味俱全。薛凛提起一坛子酒，拍开封泥，一股清香传来，一闻就知肯定是好酒，怎么也得有十年以上。老板还真的是下了血本了啊。
　　一人一个酒碗，薛凛倒得满满的，仰头一口喝下去，沁人心脾，而且纯度不是很高，只是稍微有些辣。
　　“小店而已，还望太子不要介意。”孟烨端起一杯酒对太子说道，然后一口喝尽，“实在是初来乍到，不知晋城有哪些入得了太子的眼，孟烨自罚一杯。”
　　“在外不必如此，和薛凛一同叫我非凡就行。日后还要靠你们多多帮忙，朝中之事繁多，非凡一人实在是难以应付。”太子笑着看向孟烨，还时不时的瞄薛凛两眼。太子心想只要把孟烨骗到身边了，薛凛肯定会主动要求帮忙，不会像现在这样推三阻四了。
　　“非凡说笑了，还不知皇上有什么想法呢。”孟烨把玩着手中的酒碗。
　　“看皇上今日的态度，你们三人进了翰林院之后一定会很快出任一些有实权的官职。”薛凛终于放下手中的酒碗开口，“我可以求皇上让我去帮你。新官上任，难免不好管理，遇事有人一起商量着总好过一个人想办法。”
　　“哟，现在怎么这么勤快了，我找你帮忙的时候不是还揍了我两拳么，现在主动要帮人家，你这是存了什么心思吧”太子语气泛酸的揶揄道。
　　“那是，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吃人不吐骨头啊。我反正是一点都不想再帮你做事了。”薛凛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太子的嫌弃之情。
　　孟烨看着斗来斗去还不嫌累的两人，脑仁又开始疼了，怎么办，日后真跟薛凛共事会不会很累。
　　酒过三巡，太子率先放下酒碗，孟烨就知道他跟出来一定不是蹭顿饭吃这么简单。跟着放下酒碗，聚精会神盯着太子眼睛等着太子发话的孟烨就跟盯着一盘菜一样。薛凛见两人都没动作了，也把眼神移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此刻有点瘆的慌，孟烨这眼神跟要吃了他一样。动作缓慢的吞了下口水，再稍微清了下嗓，准备开口的太子就被薛凛活生生的打断了。
　　“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还要酝酿一下情绪，衬托一下氛围啊”薛凛有些不耐烦的开口，四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
　　“父皇打算让我着手处理农业和商业税收这事儿，这次的科举考试题目也是这个，你的文章考虑周到，见解独特，所以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处理这事儿。”太子语气平淡的说着。心里想着娘的，开始想的那些正义凛然，忧国忧民的话被孟烨一打断全忘了。
　　“减少农业税收不是小事。农业是国之根本，农业税也几乎占了国库收入的三分之二。减少农业税收的确是会提高农户们的积极性，但是国库的收入就必然会骤减。而且那些商人大多都是官家子弟，他们都不是傻子，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让你们提高税收的。朝中反对的声音一定会更盛从前。若是使用强硬手段，怕会适得其反。到时场面大乱的话，其风波不亚于一场改革。”孟烨收回那看菜的眼神，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不用说的那么委婉，这就是一场改革。父皇早就想要减少农业税收，不过这种事情不可能说做就能做到。朝堂之上，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父皇登基之前时局太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不可能贸然实行的。现在应该是觉得时机成熟，准备下手了。”太子也不隐瞒，何况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早晚都会被知道的事，现在说出来指不定能多个盟友。
　　“就是不知道邹尚文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以往那些事情跟我爹作对也就算了，这关乎国运的事情也非得来掺和两脚，这是真的觉得我爹治不了他吗。”薛凛听着二人对话，也深知其中的重要性。而且看情况非凡打算把孟烨拉到自己的阵营里面来，十八年啊，戚非凡终于做了件人事儿了。
　　“邹太师在丰城之战之前跟薛丞相关系一直很好，薛丞相受伤的时候也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他，只是不知现在为何变成这样了。魔障了不成啊！”太子叹了口气，邹太师心思太深，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实在是猜不到。
　　“在没有明确的指示之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同时还得计划好一切，任何有可能成为阻挠的因素都要考虑到，不能有丝毫的漏洞让人捡。”孟烨一脸严肃的说道。
　　“那就有劳孟兄了。”太子一个顺水推舟，将孟烨直接划进了自己的营帐。
　　“好说好说，孟烨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帮你搞定这件事儿的。”孟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薛凛抢先回答。薛凛还嫌那舟不够快，一个猛浪将孟烨推进了营帐正中心，和他们两一同站在了风口浪尖。
　　这一下，孟烨算是口头签订卖身契了，还不是给钱就能赎身的那种卖身契。只好苦笑两声干了一碗酒，说:“孟某自当竭尽全力辅助太子，协同薛公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薛凛特想一口酒喷出去，但话是孟烨说的，他不能。上不上下不下的一口酒憋在喉咙口，活生生把一张神采飞扬的薛公子憋成了便秘相。好不容易咽下去，看见太子跟孟烨两个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模样，自己被完全无视在一旁，又被一口老血卡在喉咙，这人生怎么就这么艰难。

　　第二日，朝堂之上。
　　大殿正中站着三个年轻人。孟烨站在中间，吕子洲文若则在其左右。
　　太子站在薛致行的旁边，薛凛则在太子殿里慢条斯理吃着早膳。
　　“三位上前听封吧。”李忠实走到皇帝的左侧前方，面对百官，手中拿着圣旨。
　　孟烨三人撩袍跪下，李忠实打开圣旨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人殿试，皆有过人之处，状元孟烨学富五车，授翰林院修纂一职，榜眼吕子洲探花文若授翰林院编修，即日上任，钦此。”李忠实圣旨一收，双手垂于身前。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跪着的三人齐齐喊道。
　　“众位爱卿，今日又有何事啊？”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椅子有点硬，坐的屁股有点疼想挪一挪。
　　“启禀皇上，这是前几日下官查的军费开支明细，三分之一的军费用处不明，查无所踪。”卫尚书双手端着一本奏折，李忠实将奏折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奏折，看着上面一行行的支出，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殿下百官表情异彩纷呈。只有薛致行和邹尚文两人一脸无愧于心的表情看着对方。
　　“邹太师，这林尚书可是你门下的？”从奏折里抬起头的皇帝看向邹尚文，稍微有点皱眉。
　　“回皇上，林尚书的确是我门下，不过下官对此事并不知情，三日之内，定当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邹尚文走到殿前，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好，那就限你三日时间查明那三分之一的军费去处。”皇帝说：“林尚书不是也有参与此次调查吗？有什么说的？”
　　林尚书抖着全身走出队列，直接啪的跪下，“回皇上，下官是真的不知道啊。军费发下去之后辗转数人之手，下官的确不能一一过问啊！”林尚书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看的皇帝的屁股更疼了。
　　“好了好了，今日就到这吧，退朝。”皇帝起身一挥手就离开了，本来还想揉一揉臀部的，可是碍于人太多了，行动不便就放弃了。
　　“退朝。”李忠实一挥手中的拂尘，细声喊道。

　　太子带着孟烨三人到翰林院熟悉情况。按理说太子虽然不是日理万机千机也还是有的，所以这熟悉情况的事情是真的不用这么一个大忙人来带他们。可太子就是摆明了，我就要来，你能怎样。一进翰林院，那些老学究们都被吓得不清，这太子亲自带人来了，足以见得其重视程度啊。
　　待到情况熟悉完后，太子吩咐人讲他们都送回了各自住处，自己也就回了太子殿。薛凛依然坐在桌边喝着茶吃着点心。
　　“你对孟烨这么放心，不怕他又问题么？”薛凛一看见太子踏进来就直接开口。
　　“我既然能用他，就没问题。”太子做到薛凛对面，“放心吧，父皇之前查过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不会有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现在去找他还能赶上午饭。”薛凛一阵风跑没影了，留下一个还在凌乱中的太子。特么这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呸，不由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