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秦淮以南

8、惊马

　　大街上，孟烨正被薛凛拖着四处闲逛。一黑一白两个人影，一个俊朗英武，一个斯文清逸，只不过白的那个脸色不太好。
　　孟烨原先正在客栈吃着饭，喝着小酒，薛凛突然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也没问孟烨行不行直接拿起筷子就吃。孟烨差点一口酒喷他脸上。饭后也没问孟烨意愿，拉着人就往外走。然后就有了薛凛拉着孟烨在街上闲逛的这一幕。
　　两人一前一后，孟烨虽然脸上表情不怎么好看，但是不怎么难看。薛凛格外热情的拉着孟烨在介绍这个解说那个的，顺手还买一两个小玩意儿给孟烨玩玩。比如说此时，两人正站在一个小摊前，等着老板给吹一个糖人。
　　“薛公子，真不用给我买这个，孟某不吃的。”孟烨格外的无奈，但是抵不过薛凛想要献殷勤的那一腔热血。
　　“哎，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公子公子的叫，听着多生分啊。薛凛叫着多顺口啊，或者阿凛也行啊。”薛凛厚着一张脸皮简直是天下无敌。
　　就在两人等糖人的空当，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路人纷纷往两边散去，有些人脸上还挂着惊恐的表情。
　　“让开啊，都让开，啊啊啊……”一阵尖叫声伴着马蹄声传来，孟烨直觉就想上前探个究竟，然后看见一个穿着绿衫的姑娘骑着一匹受惊的马冲了过来。
　　“你在这等着，小心点。”薛凛把孟烨往里面推了一把，转身站在了路中间。
　　“前面那个，让开啊，别找死快让开啊！”马上拿姑娘看见薛凛横在路中间，都快哭了。
　　这时薛凛突然脚尖点地，身体一轻，轻轻松松跃上马背将那姑娘环在了双臂之间。用力往后一勒缰绳，受惊的马嘶叫一声，前蹄离地。就在众人都以为马上的两人要摔下来的时候，薛凛双腿狠狠一夹马腹，稳住两人。马儿吃痛放下前蹄原地不停的转圈还打着响鼻。
　　“吓死我了，还好没事。”薛凛翻身下马，伸手想要扶一把还在马上的姑娘。却见那姑娘已经站在马的另一侧，不停的顺着胸口，还在自我安慰。
　　孟烨走到那姑娘面前，伸手将手中的糖人递到她面前，“姑娘受惊了，不知这个糖人能不能帮到姑娘。”
　　糖人是照着孟烨的样子捏的，虽然不是十成十的相像，但也有个大概的样子。现在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孟烨直愣愣的出现在那姑娘的面前，只见之前还大剌剌的顺着胸口的姑娘突的一下整张脸都红了。
　　“多…多谢公子。”绿衫姑娘特别羞涩的接过糖人拿在手中，“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待我兄长来到晋城时，一定…一定登门拜谢公子今日救命之恩。”
　　孟烨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对面脸黑的都滴出墨的薛凛。薛凛两步跨到孟烨身旁，将孟烨往身后一拉，“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既然姑娘无碍，在下与这位公子就告辞了。”
　　“哎，我又没跟你说话，你闪开。”绿衫姑娘理直气壮的瞪着一双杏眼直至看向薛凛。
　　“呵，我说姑娘你这是瞎了啊还是被吓傻了啊。明明救你的是我，他就是送了你一个糖人，那糖人还是我出银子买的，你对你救命恩人就这态度啊。”薛凛被这姑娘理直气壮态度唬的一愣一愣的，他这是遇见女流氓了吗？
　　“你救了我我谢谢你啊，但是这不代表你能在我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那姑娘嘴皮子在面对薛凛的时候格外的利索。
　　“怎么，刚才和我朋友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现在就这么利索了啊！”薛凛忍不住就跟人杠上了，这姑娘摆明了跟他过不去。
　　“本姑娘现在不想跟你说话。”白了薛凛一眼，视线看向孟烨，随后又是通红的一张脸，“公子现在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过几日必当重谢。”
　　“举手之劳，姑娘真的不必如此。而且救你的是这位公子，要谢也应该是谢他。”孟烨依然是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直接把薛凛拉到了面前当挡箭牌。
　　“那你叫什么，我让我哥到时候去谢谢你。”那姑娘不情愿的看向薛凛，满脸嫌弃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不用了，下次离我们远点，没事别骑马我就替那些被你吓着的百姓谢谢你了！”
　　“呵……”倒吸一口气，那姑娘显然气的不轻，“等着，本姑娘要查不出你是谁，我就跟你一个姓。”
　　“那就算了，不用你查，我姓薛！”薛凛一脸惊恐，“你要跟我一个姓了，我怕我爹让我娶你！”
　　“姓薛的，你等着！”绿衫姑娘狠狠一跺脚，转向孟烨的瞬间就变了脸，“今日多谢，到时必定登门拜谢，告辞。”说完一个翻身上了马，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薛凛指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几乎全身都在发抖，这态度区别也太明显了吧！薛凛现在不断的在后悔刚才救下那个人，这那是救人啊，这是祸害遗千年啊！
　　孟烨看着被气的发抖的薛凛，忍不住就笑出声来。薛凛瞬间就呆了，这么些天来，他不是没有看到孟烨笑，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礼仪，或者是抿唇淡淡的微笑，从来没有像这样笑出声来。
　　“你终于笑了啊！”薛凛反应过来后双手搭上孟烨的肩，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我不是一直都在笑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啊。”孟烨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拉开与薛凛的距离说:“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就能把你气成这样啊。我还以为薛大公子天下无敌呢。”
　　“哼哼…”薛凛轻哼了两声，“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么个小丫头这么难缠，一时没有适应而已。”
　　“堂堂一个薛家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小姑娘当街争执，你也不怕传到薛丞相耳朵里，他教训你啊。”孟烨双手背在身后转身向前走去，薛凛急忙跟上去。
　　两人在街上逛了许久，直到傍晚一抹夕阳映照着整个晋城，才随意走进了一家酒楼。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夕阳包裹着两人，一切就好像他们初遇时。薛凛看着坐在对面的孟烨，觉得有些不真实，前几日还在人山人海中不断寻找的人，现在就坐在自己的对面与自己把酒问青天。
　　缘分这个东西，明明就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牵着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真巧啊，你们在住这家酒楼吗？”就在薛凛还在感慨缘分妙不可言的时候，这所谓的缘分就给牵了个人来，还是孽缘的那种。
　　“真不好意思，我们只是在这吃饭，不住这！”薛凛头都不用回，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那你们不介意我坐这和你们一起吃饭吧。”下午薛凛舍身相救的姑娘没有等他们开口直接坐在了孟烨下方的座位。
　　“这位姑娘，我没说不介意吧。”薛凛僵着张脸，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可是你也没说你介意啊！”那姑娘格外温柔的笑着回答她，还偏了偏头看了薛凛两眼。
　　“既然如此，就让小二加双碗筷吧。”孟烨看薛凛又快被气的发抖了，赶紧在薛凛开口之前插了句话。
　　“这位公子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本来被孟烨一句话噎的有点缓不过来的薛凛又被这么一刺激，差点翻白眼。
　　“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呢，我叫秦悦，来晋城玩的，你呢？”秦悦毫不羞涩的自报姓名，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孟烨。
　　“在下孟烨。”孟烨没等薛凛跟人对上就抢先开了口。
　　“你小丫头片子的，没事儿一个人跑出来玩干什么，不怕你父母担心啊，快点回去吧，这世道人心险恶的，你姑娘家的容易吃亏。”薛凛坐在一旁凉丝丝的开口，说出来的话让秦悦一瞬间就火了。
　　“我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就不能出门了啊。我是个姑娘所以就应该待在家里等着媒婆来提亲然后嫁给一个素为蒙面毫不知情的男人啊！说的就好像特别关心我的安危一样。你以为你是个男的你就了不起啊，你能做到的本姑娘照样能做到，说不定做的还比你好。最讨厌你这样一口一个姑娘，丫头的人了，好像你们都不是娘生的似的！”秦悦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薛凛和孟烨都有点呆了。尤其是薛凛，整个人都懵了，他就说了两三句，这姑娘就跟放鞭炮似的炸了他一脸口水。
　　“秦…秦悦姑娘，你能…能说的慢点么。还有口水能少喷点吗？”薛凛抹了把脸，一脸悲壮的表情看向秦悦。
　　“……”秦悦说:“我呸！”
　　薛凛从小到大除了太子非凡和他爹外，还真没被其他什么人呸过，骨子里就有点高傲的他现在被人狠狠的践踏了一下，薛凛火力全开，一改之前玩笑的口吻，还带了点讽刺的口气，“哟，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被父母逼婚又不愿听从安排就自己跑了出来，真想不到就你这样的还有人要啊，那来提亲的人什么时候瞎的啊。我劝你就嫁了吧，现在遇到个瞎的不容易，乘着现在多给人点嫁妆当补偿，也不怕以后还被人给休了。”薛凛喝口茶歇了口气，“爷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时候你还在跟你娘撒娇呢，别说的自己多有本事，就一匹受惊的马都控制不了，你还能做成什么大事。在家闲着没事就多看看书，别养的脑子里都是草，还没人来修剪修剪。”
　　孟烨皱着眉头，这话说的有点重了，看那姑娘气的都快哭了，拿起一颗花生米对准薛凛刚张开的嘴屈指一弹。
　　“你……咳咳咳……”薛凛掐着脖子扯着嗓子不停地咳嗽，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秦悦姑娘不必介意，他就是嘴有点欠，那些话你全当没听见。姑娘家也有成大事者，如今江湖中有那么多的女侠，历朝历代也有不少名垂千古的女官，相信你只要用心一定能做到的。”孟烨完全不顾在一旁垂死挣扎的薛凛，顺手将杯子放在秦悦面前，拎起茶壶倒了杯水给她，“你看他现在不是就被呛着了么，口无遮拦总会有报应的。”
　　刚要哭出来的秦悦听见孟烨安慰的话语，又看见一旁肺都快咳出来的薛凛，立时就笑出声，小声的嘟囔了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