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秦淮以南

6、殿试

　　薛凛看着那张山河图，觉得似是而非的。这是山河图没错，不过又和以前看的山河图不一样。但他就是说不出不一样在什么地方。
　　薛致行走到山河图前，指着图中被朱砂笔标出来位于画卷左上的一个地方，“我想知道用何种办法可以攻下此城。你们有半柱香的时间思考。”
　　三人走到图前，用心的盯着羊皮卷。第三名还用手指在画卷上轻描。在场的除了皇帝，薛致行父子，其他的都是一些斯文人，说白了就是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平时在家里看的都是四书五经，论语道德，没事谁会去看兵书。
　　薛凛从小耳濡目染，文武都不落于他人。全神贯注的盯着羊皮卷，他慢慢能看出图中有哪些不对劲。那图不仅不完整，而且似乎还有些错误。
　　“半柱香时间到了，你们说说看，对错都可不必计较。”皇帝特别温柔的看着应考的三个人，“那个看着特斯文的，就你先说说吧。”
　　“遵命。”第三名稍有些害羞的开口，“此地位于北方，以山作为城墙，前面还有河，等于拥有了天然屏障，易守难攻，草民以为可以不必强攻，围城即可。”
　　“围城是不错，可是城内的百姓怎么办？拿下一座城后，打开城门饿殍遍野，可能还会出现饿极之人食用尸体。”邹太师在一旁开口询问，“而且尸体太多，还容易爆发疫病。”第三名挠了挠头发，没有说话。
　　“炸山。”第二名此时突然开口。薛凛好奇的看着他，“此话怎讲？如此大的一座山你打算怎么炸？”
　　“这条河是从山上留下来的，并不是地下的或者城内放心的水源。但既然他们敢食用，就不怕有人会在水里下毒，所以这点不用考虑。而河水在山坡流的很急，会有大量的水流失，炸一个缺口将水积起来，等到汛期时候一泄而下，就能造成洪水的错觉。城中百姓慌乱之时，就是最好的攻城时机。”第二名面不改色的一口气说完，薛凛适时递了杯水给他。
　　“这是个好主意，不错。可是要炸出如此大的缺口不是说说这么简单，而且要将水量积蓄要一定程度，这个过程太久了，行军打仗最忌夜长梦多。”薛致行说着摇摇头，伸手将儿子拉了回来。
　　“皇上，这图有问题。”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会元孟烨开口了。
　　“哦？那你说说那儿出了问题？”皇帝挑眉，走到书桌后坐下。
　　“河水是从城中流过，并不是从城外。那座山旁边还有一座较小的山，一大一小两山并列，因此被人们称为母子山。两山之间有一座山谷，刚好就在这座城的北城门外。”孟烨拿起放在茶桌上的毛笔，将图改正补全，又接着说：“城中的将领仗着天然屏障疏于练兵，官兵都缺乏危机意识。所以只要我们的士兵能够进入城中，哪怕只是将城门撕开一道缝，此城必破。”
　　“既然如此，那你可有什么好办法进入城中？”皇帝接着问孟烨，薛致行和邹尚文也十分感兴趣的看着孟烨，准备听他如何回答。
　　“不知各位可否玩过风筝。”孟烨只说了这样一句就没再说下去。薛致行正打算继续询问，薛凛突然插嘴问道，“在空中没有平衡极难控制方向，只有轻功高深的人才能做到。孟公子如此是不是难度大了些。”
　　“薛公子不必谦虚，孟某知你能做到。其实只要掌握技巧，并不是很难。”孟烨笑着看向薛凛，薛凛看到那张笑脸，心跳突然的漏了一拍。
　　母子山并不在大祁，而在秦国。另外两个人也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皇帝见状开口，“你们两个虽然没有看出错误，但是都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之前有不少将军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回答的很好，不必懊恼。”
　　李忠实开始磨墨，皇帝提笔写下几行字，按过红印后就起身往外走。“朕去御花园逛逛，你们就听薛丞相的安排吧。”
　　薛致行拿起桌上的信纸，上面写着三个名字，薛凛走到孟烨旁边将孟烨按跪在地上，又顺便示意那两个跟着跪下。三人跪成一排，薛丞相开口，“孟烨为状元，吕子洲为榜眼，文若为探花。恭喜三位。明日入朝听封吧。”
　　“谢丞相。”三人一同开口。
　　薛致行放下信纸，看向邹尚文，“不知太师对此可有意见？”
　　“怎会？皇上和丞相您都这样觉得，正巧下官也觉得应当如此。”邹尚文笑得一脸舒坦。
　　薛凛将孟烨从地上拉了起来，正准备伸手去拉文若，吕子洲双手快他一步先搭上文若肩膀，将他整个提了起来。薛凛撇撇嘴，蹦到他爹面前，“爹，我带他们三个去非凡那儿逛逛，不跟你一起回了啊。”
　　“不许在宫中闯祸。早点回家，知道么？”薛致行的头又开始疼了。
　　“知道了，不会的。有非凡在，没事。”薛凛直接无视邹太师，拉着孟烨就往外走。孟烨却一把挣脱，向薛致行和邹尚文行了个礼，“丞相，太师，在下就此告辞。”文若和吕子洲也跟着鞠了个躬，然后才随着孟烨出了书房。
　　“犬子无礼，还望太师不要介怀。”薛致行和邹尚文并肩走出书房，邹尚文摇头，“无碍，他从小就是如此。”
　　薛丞相和邹太师的关系实在复杂，两人在丰城一役之前关系极好，一文一武辅助皇帝，虽是战乱年代，百姓却也没吃多少苦。但是自从薛丞相膝盖受伤退下战场后，邹太师就总是和他对着干，连皇帝都拿他没办法。薛凛小时候也爱跟邹太师玩，可是直到邹太师跟他爹作对之后就慢慢无视他的存在。不管在谁的面前都不给面子。

　　在去太子殿的路上，孟烨终于领会了薛凛到底有多难缠。
　　“孟烨，我找了你快一个月了，你知不知道啊。只是我爹办事能力有问题，所以才一直不知道你已经到了晋城。”薛凛走在孟烨身旁，孟烨点点头。
　　“我晚上经常想起你，想跟你一起喝杯酒，你今晚有没有空啊？”孟烨点点头。
　　“那待会儿见完非凡就去我家啊，我爹藏了好多好酒，正好可以偷出来喝。”孟烨还是点点头。跟在身后的榜眼和探花看着薛凛在孟烨面前不停的说，孟烨不停地点头，觉得那画面稍许有些诡异，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看着路面。
　　到了太子殿门口，三人才知道薛凛口中的非凡是谁。对着当今太子直呼其名这样真的不会被雷劈么。事实证明从小人见人爱的薛公子人品积攒的简直没话说，无法无天没大没小这么久也的确没有被雷劈过。
　　“周公公，非凡在哪儿啊？”踏进太子殿，薛凛就对着正在指挥宫人收拾屋子的周德全大喊。
　　“薛公子怎么现在来了啊，太子在书房练字呢，奴才去通告一声。”周德全看见薛凛带着三个年轻人走进来，心头一惊，这是要围殴太子吗，要不要通知太子先躲躲？
　　“不用了，我直接去找他就是了。”薛凛拉着孟烨，招呼着后面两个跟上。
　　“薛公子啊，太子一个人在书房，你这样……”周德全看着薛凛离去的背影，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进了书房。太子，你自求多福吧，奴才是真的帮不上忙啊。等了半晌，看书房并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太子的挨揍的声音，周德全继续去指挥人收拾屋子了。
　　书房里，太子看见薛凛带着三个差不多年龄的人走进来，当下就猜到了那三个是谁。让人端了几杯茶，没等人给他请安就直接让人坐下。这肯定是跟他爹学的，薛凛心想。
　　“新科状元孟烨，榜眼吕子洲，探花文若。”薛凛一一介绍。
　　“久仰大名啊！”太子扫过三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孟烨一眼，然后将视线停留在了薛凛身上，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找了一个月的孟烨啊。”
　　“太子这样说真的是折煞我们了。”吕子洲见没人搭话，怕气氛太过尴尬，笑着应了一声。殊不知此时的太子正和薛凛眼神交流，孟烨看着两人眼神之间的火花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家子都不怎么靠谱的感觉啊。
　　太子将他们带到园中的亭子里喝茶聊天，不觉天色已晚，留人在宫中用晚膳，除了薛凛都各有托辞。太子也不好强留就打算放人离开。吕子洲和文若两人已经离去，孟烨还被薛凛缠着，一脸无赖相。
　　“你不是答应我今晚跟我去喝酒吗？一起吃过饭就直接去我家喝酒啊。”薛凛拦在孟烨的面前，死活都不让人走。
　　“你和太子吃完饭后来客栈找我就行，我可以等你。”孟烨真想一巴掌拍死薛凛这只苍蝇，碍于太子就在面前不好下手。
　　“那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客栈吃饭然后再去我家喝酒，怎么样？”薛凛话一说完就看向太子，准备跟太子告别。
　　“一起吧，宫中的吃食太麻烦了，就算现在就吩咐下去，也还要等半个时辰才能吃。”太子先于薛凛提出建议。薛凛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你没事干嘛来掺和我们两个！
　　孟烨没办法，只得应下来，三人一同前往客栈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