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秦淮以南

5、再遇

　　路边的告示栏周围已经挤满了人，而外面的人还在不住的往里挤。被挤出来的人脸上表情各式各样，有兴奋有失落。孟烨站在告示栏的对面，看着人挤人的画面进退两难，这应该挤进去看看呢，还是等人散完了再去瞅。
　　孟烨纠结了片刻，转身向客栈方向走去。还是等人散了再去看吧，这么多人，别挤着了。而且如果进了前三，下午就会有人来客栈通知了，他只需要等着人来通知就行。
　　宫中太子殿，薛凛看着太子给他的名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第一个名字就是他找了近一个月的人。他爹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啊，明明人就在晋城还找这么久，而且还没找到！这丞相当的真的没有问题吗？如此落后的消息系统，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的啊！
　　跟着太子一起跑去皇帝的书房，正好遇到准备出宫宣旨的冯公公，薛凛即刻跟皇帝请命和冯公公同去宣旨。
　　宣旨虽不是大事，倒也马虎不得，所以历年都是冯公公在做。带上个人不是事儿，但这个人是丞相家的公子，而且还碰巧和出题人太子关系密切，这就容易落人话柄了。但皇帝头都不抬的就准了。原因很简单，跟以前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相比，这就不是个事儿。
　　从第三名开始，第二名，再是会元。
　　第三名是个看着比较文弱的书生，看到冯公公出现后就一直处于大喘气的状态，薛凛目光一直停在他起伏的肩膀上，生怕他下个瞬间就倒地不起，那就真是罪过了。第三名好像还有一个和长相十分相符的名字，不过薛凛不在意，也就没记住。
　　第三名接完旨跟在队伍的中间靠前一起走，冯公公并没有把圣旨交给他，他也没有多问。薛凛就一直在旁边跟人搭话。不过通常都是他说十句人家回他一句。薛凛说的累了，就跑去缠冯公公。冯公公也笑眯眯的跟薛凛打趣，第三名在后面看的满脑子疑问。既然是从后面开始通知的，那他是谁啊，难道和他一样都是第三吗？为什么和来宣旨的公公关系这么好。
　　不得不说薛凛小时候真的是人见人爱。小薛凛跟太子殿，御书房还有养心殿的一众老人关系熟稔，而且他也不端架子，仗着自己是丞相儿子，又有皇帝宠爱和太子护着就随意使唤他们。所以大家疼爱小薛凛也是有理由的。不过长大后的薛凛是真的让人头疼啊！
　　第二名挺威武的，跟薛凛差不多高。而且看着身板特别结实，并不是传统的读书人形象。对于自己中了第二名这件事也表现的很稳重，并不像第三名那样心情激动的让薛凛生怕他晕过去。宣完旨的冯公公依然是直接将圣旨收了起来，没有递出去。薛凛注意到了之后就开始好奇了。
　　第二名也跟在了队伍之中，就站在第三名的旁边。薛凛走在冯公公的身旁，带领着大队人马浩浩汤汤地朝会元所在的客栈走去。用尽全力忍下心里的激动，一脸的庄严肃穆，但是步伐却快的出奇，冯公公几次伸手将他往回拉无果，就提速跟了上去。队伍最后面的人不明所以的看着莫名其妙空出的大截路面，一溜小跑的接了上去。
　　当薛凛紧赶慢赶的到了客栈门口时，一眼就看到客栈门前停的那顶大红色马车，只觉得要多丑有多丑。看看我爹那顶，有霸气又漂亮，你这个完全不够现的。冯公公也注意到了门边停的大红马车，常年在皇帝身边身边做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那是邹太师平时代步用的。
　　都没有料到，在薛凛他们到达之前，就已经有人到了客栈拜访孟烨，那人正是邹太师。孟烨收到拜帖时也是十分惊讶，邹太师何以此时前来。科举考的笔试结束之后还有一个殿试，得在殿试结束之后他们才会正式入朝为官。即使是第一名，若殿试不能得到皇帝认可，封个有名无实的官耗日子也是有可能的。太师若是要把孟烨作为拉拢对象，现在看来还为时尚早，而且这个拜访的时间也颇有些太巧了吧。
　　薛凛拉着冯公公往客栈走，刚巧正面撞见从房间里出来的邹尚文，孟烨站在太师的左后送他出门。看见薛凛的拉着公公，孟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拱手称道，“不知公公此时前来，孟烨怠慢了，还望见谅。”
　　“公子说笑了。日后还得靠公子在皇上面前替奴才美言两句才是。”冯公公笑眯眯的上前两步行了个大礼，”只是奴才不知太师也在，敢问太师所为何事啊？”
　　邹尚文笑笑伸手虚扶了冯公公一下，“邹某正巧路过，得知孟公子在这儿，就来拜访拜访。”
　　“不敢当，太师直接让下人来通知一声，草民自会到贵府拜见。”孟烨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不失丝毫风度。薛凛在旁边听他们赞美来称赞去的，连招呼都不想打，只是眼神一直都停留在孟烨的身上，不曾移动。
　　孟烨和他初见时没有区别，此时那人长身而立，一身白衣，黑发一半散在肩上，头上绾了一个普通的髻，插着一跟翠玉簪子，简单美观，让人错不开眼。不同的是初见时孟烨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坐在床边发呆，现在却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让薛凛看着都觉得累。
　　“冯公公，你快点宣旨啊，还要回宫复命呢。”薛凛在旁边拉着冯公公的衣袖，还顺便把圣旨从后面的手里拿过来递到了他面前。
　　冯公公笑着从薛凛手中把袖子拽了回来，结果圣旨，看着邹太师。邹尚文微笑着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孟烨身后。薛凛也直接一个大步跨到了孟烨的身后，在冯公公抖开圣旨的时候一撩衣摆，跟着孟烨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会元孟烨即刻进宫觐见，不可拖延。钦此。”冯公公把圣旨对折一收，“孟会元，接着吧。”
　　“草民尊旨。”孟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拿在手中。
　　“各位快起来吧，这一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得赶紧动身了。邹太师可要一同前往？”冯公公依然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他什么想法。
　　“不必了，已经见识过孟公子的少年英才，就不随你们进宫凑热闹了。”邹尚文摆了摆手，出门走到马车边，却好像想起什么事情，侧头抬高嗓音，“还请孟会元好好考虑本官的建议。”话音一落，抬脚跨上马车厢，关门落帘，绝尘而去。
　　这边的冯公公还在回味太师临走的那句话，那边薛凛已经挨着孟烨想要抢圣旨一看究竟。“我就奇怪了，一个圣旨宣了三个人，以前不都是宣完旨直接就交给接旨的人么。”
　　孟烨无奈的躲着薛凛的手，一脸无助的看着冯公公。冯公公脸上的表情还是万年不变的笑眯眯，只当默认，将圣旨给了薛凛。薛凛一打开，整张脸都开始抽搐，孟烨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嘴角微微的动了一下。
　　“这皇上是有多懒，这么几个字多写两个圣旨不行吗！”薛凛将圣旨摊在冯公公面前，冯公公十分平静的看着圣旨上寥寥数字，中间还留着的空白，这算什么，习惯就好。不过嘴上还是为皇帝辩解了两句，“皇上这不是勤俭么，觉得这么几个字就是一块布，太浪费了。”
　　听到这句话，薛凛和孟烨一时觉得皇帝身边真是高人无数且深藏不露。
　　在回宫的路上，薛凛一直拉着孟烨在叙旧。孟烨只是在旁边安静的听，偶尔回个一两句。冯公公从头到尾就只听到孟会元说了两句话，一句记得，一句薛凛。摇摇头，看着一直不停的薛凛，感慨道年轻真好。
　　入了宫，得知皇帝正在书房等着他们，一群人又动作整齐划一的前往御书房。
　　五人踏入书房，龙涎香弥漫着整个屋子，皇帝随意的坐在书桌后面，对面站着邹太师和薛丞相。两人皆垂着头，挺直着腰，看上去就跟两根柱子一样。
　　邹尚文刚到家就被等在门口的李忠实给堵了，说是奉皇上之命请太师入宫，薛丞相已经在去皇宫的路上了。
　　“奴才参见皇上。”冯公公行了个躬身行了个礼，身后的人都一同撩袍跪下，“草民参加皇上。”薛凛本来想简单的过一下就好，皇上从小对他的要求就不高，经常在他还没意识到就让他不用行礼，不过看见孟烨直接跪下了，就跟着单膝跪地行了个礼。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过来，朕有东西让你们看看。”皇帝让李忠实将东西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李忠实抬手一抖，一张羊皮卷出现在眼前，上面是各种起伏无序的线条。有的地方还用朱砂笔标了记号。李忠实用一个木框将羊皮卷挂了起来。
　　薛凛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山河图。用朱砂笔标记的地方都是交通要道和兵家必争之地。看了眼正在喝茶的皇帝，薛凛有些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各位都看出来这是什么了吧。”放下茶杯，皇帝从书桌后面走出来，“不如现在就开始考考你们吧。薛丞相，你来出题。”
　　这是要提前殿试了？薛凛心想。此时他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托着腮，站在薛丞相身后，歪着头看着那张山河图，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