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秦淮以南

2、宫中

　　第二天醒的极早的薛大公子为了不让他老爹找到揍他的机会，几乎是刚醒就蹦了起来，梳洗好了之后就跑到自家爹面前去挣表现了。薛致行也就默默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在面前蹦来跳去的帮他拿衣裳递帽子。一切收拾完毕，薛公子站在薛家大门恭送薛老爷，薛老爷头也不回的进了轿子，但薛公子可以肯定他没有幻听，他爹是边走边对他说了句话。
　　“薛凛啊，你去爹的房间把挂在架子上的衣裳换上，跟随爹一同入宫，现在时间还早，正好可以和太子一起用早膳。”
　　薛凛转身僵硬的走向他爹的房间，麻木的任由丫鬟们扒了他的衣服给他换上他爹架子上的那件。衣裳的材质上乘，以蓝色为主，袖口和衣角一圈淡黄色的纹路，米白色的腰带，还坠了一个通体透绿的翡翠玉佩。夜风还塞了把折扇到薛凛手中，满心满眼的祝福，看的薛凛止不住的冷战。
　　坐在轿子里的薛致行格外的耐心，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小憩了一会儿，看着被打扮之后乖乖的站在帘子前的儿子，薛致行满意的点了点头，“上来吧，太子前些日子来府中找你时你不在，就让我等你回来了就带你去见他。”
　　车轮咕噜噜地转着，薛凛的心随着两边景色的后退越来越凉。就说怎么他爹没有揍他，感情有太子帮他出气了。爹啊，要不你还是揍我吧，我保证我不跑快就是了。
　　当马车停在了宫门口的时候，薛凛整个人都是冰的了。那把插在腰上的折扇除了装样子真的一点用也没有，回去一定要让夜风给他扇一整晚的扇子，不然平静不下来啊。
　　宫中有规矩，臣子的马车轿子一概不准入宫门，不论官居几品都必须步行去上朝。薛致行熟练的从马车上下来，回头看到还在发懵的儿子，直接就一巴掌呼上去直拍脑门。可是现在宫门口已经有了好些官员，还有这么多守城门的士兵站在这看着，薛致行硬生生把拍脑门的手掌停在了薛凛的面门前，曲起中指和大拇指，弹在了薛凛的额头上。这样又疼又没声儿，薛致行为自己机智的行为感叹道。
　　薛凛因为还处在发懵状态，五感全部被塞住，生生挨了一个脑瓜蹦，疼的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回过神看到自家爹正抱拳看着他，迅速的从座位上起身跳了下来，跟在老爹的身后往前走。
　　“薛丞相啊，这是令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啊，坊间传闻令公子仪表堂堂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看着前来跟他爹打招呼的官员们，即使薛凛心里再怎么腹诽，也还是挂着那张快要僵掉的笑脸一一回应，“哪里哪里，林尚书过誉了。承蒙大家厚爱，侄儿实在是当不起如此夸奖啊。”他真的很想说，仪表堂堂我就不否认了，可你是从哪儿看出来我才华横溢的啊。
　　薛致行也一路保持着谦虚有礼的笑容，和百官谈笑风生的走到了大殿的台阶前。一个宫人正侯在阶前，看见薛致行就小跑着到了跟前。
　　“薛丞相，薛公子，太子命小的在此等候二位，请二位随我移步太子殿用早膳。”
　　“有劳周公公在此等候了，请前面带路吧。”薛致行对周德全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虽然位居丞相，但是薛致行对每个人都还是礼数周全，不落人口实。
　　“大人实在是折煞小的了。”周德全侧身弓腰抬手，“薛丞相，薛公子，这边请。”
　　“周公公啊，太子叫我进宫到底所为何事啊？”薛凛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和太子从小玩到大，而这个周公公从太子出生就一直随侍左右，所以他们还是挺熟的。
　　“这个老奴不清楚，太子只是让我来大殿前接你和薛丞相，其他的并没有和老奴多说。”周德全对于这个薛公子也是十分疼爱。他幼年入宫，注定此生无后，太子和薛凛又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所以他对这两个主子是十分的爱护。
　　“周公公，你就说吧，我一定不告诉非凡。”薛凛开始耍无赖，完全不顾自己的老爹还在旁边就开始撒泼。自然而然，薛公子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给我老老实实的，待会儿到了太子那自然就知道了。”
　　薛凛老实了，周德全在前边偷笑，薛致行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跟着走。
　　“爹啊，你就不能把你的脸松一松啊，你看看这么英俊的长相，你这样浪费那是暴殄天物啊，会遭天谴的啊。”薛凛走着觉得无聊了，开始跟他爹搭话。
　　“薛公子可不能这么说啊，薛丞相乃是百官之首，自然应当庄重严肃示人。”周德全怕薛凛又挨一巴掌，急忙帮他圆了一句。
　　“周公公啊，你是没看到我爹拿着根棍子满院子追着我打的样子啊，他那会儿怎么就没想过形象问题啊。”薛凛对着周德全就是一通抱怨。听到这，周德全觉得自己实在是帮不了薛凛了，闭了闭眼睛撇了下嘴，没再开口。
　　薛凛一路跟他爹作死到太子殿门口，太子正站在殿门口等着，“薛丞相，非凡有礼了。”
　　“太子殿下不必如此，下官不敢当。”薛凛拱手弯了弯腰，推了一把自家的儿子。
　　“太子殿下，草民这厢有礼了。”薛凛特别敷衍的对太子行了个礼，太子也不理他，径自请了薛致行进殿用膳。桌上摆着的糕点格外丰盛，薛凛爱吃的都在，屏退了除周德全以外的一众宫人，薛凛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凳上，上手就拿了一个酥饼，“你叫我进宫来干嘛啊，规矩又多又无聊，还不如你出宫咱两去郊外骑马。”薛凛嘴里叼着饼子，面前的桌子全是饼屑。
　　“我和父皇说了，让你做我的伴读。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进宫和我一起学□□端坐在桌前，喝着刚泡好的茶，淡定的说出了让薛凛如遭雷劈的消息。
　　“暴殄天物的我爹，被雷劈的为什么是我？”薛凛满脸悲愤的看着太子，眼冒绿光。看见薛致行格外自然的喝着粥，薛凛抓起手边的被子，一口气喝完了一杯茶。
　　“这什么茶啊，怎么那么多渣啊，你太子殿都没好东西了啊。”薛凛嫌弃的把茶杯放下，“让我当伴读就这待遇啊。”
　　“太子殿下今早吩咐让给你泡的茶用去年剩下的那些茶叶渣，说你今天可能会浪费那些好茶叶。”周德全站在薛凛的身旁，将已经空了的杯子斟满。
　　“那你还不如直接给我白水呢。”薛凛用更加嫌弃的表情看太子。
　　一顿早膳就在太子的淡定，薛凛的嫌弃，薛致行的自然中结束。太子和薛致行一同前去大殿上早朝，薛凛一个人留在太子殿跟周德全抱怨太子不厚道。
　　与太子殿中的风平浪静不同，朝堂上一如既往的风起云涌，以薛致行为首的一派极力主张减赋税，裁兵力。而以邹太师为首的一派一直反对薛致行。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商业蒸蒸日上，而从事农业的百姓完全不用再缴纳高昂的赋税。可以提高商界的赋收，以减轻农民们的重担。”薛致行站在殿前，再次提出减轻农业税。
　　“商界的经济发展起来不久，如果冒然的加重赋税，恐怕会引起商人们的不满，而农业的收入一向比较稳定，臣觉得着实不用减轻农业税。”邹太师站出来反驳。
　　“如今经商的大多都是些官员或者是官家子弟，太师这话可是在暗示着什么。”薛致行抬头看了一眼邹尚文。
　　“下官不懂薛丞相的暗示是指什么，想必陛下自有定夺。”邹尚文直接搬出了皇帝，不再与人争论，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两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不过纸上谈兵终是不如实干来的有效。林尚书，卫尚书，两位爱卿，你们不如去查探一下民情，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然后告诉朕结果。”皇帝早已习惯了两个人的争锋相对，直接把问题踢给了臣子。
　　薛丞相知道外界传言的励精图治的皇帝又开始犯懒了，默默的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陛下觉得，裁剪兵力这个事情如何。”
　　皇帝隔着珠帘看着薛致行挺拔的身影，黑色官服服服帖帖的穿在他身上，突然脑袋抽疼，完全不想回答，“邹太师觉得如何。”
　　邹尚文看着右边那个黑色身影，“虽然现在局势平静，大秦和拓跋都没有动静。可是微臣觉得应当居安思危，裁剪兵力并不可行。”
　　“如今冗兵现象严重，兵部内部混乱，老兵没有退下来，无数新兵又进了军营。如此多的兵力就得有巨大的军费支出，可是据报告显示，军费并没有完全用在士兵的身上，将近三分之一的军费用途不明，不知道邹太师要如何解释这个问题。”薛致行直接一枪打在了腰眼上，邹尚文明显愣了一下。
　　“军费用处不明，这事不知丞相大人是从何得知。而且军中用钱之处甚多，不能一一上报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吧。”邹尚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兵部尚书。
　　看着殿下的大臣们，皇帝只觉得头疼，“好吧，此时待查清后再议，现在朕有些乏了，退朝吧。薛丞相留下，到书房来见朕。”皇帝抬手一挥，起身走入屏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