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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拧紧的弦 ...

  •   回到公寓之后马上就躺下睡着了,到底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睁开双眼时心下也是一片茫然。头脑不仅没有因为足够的睡眠精神奕奕,反而更加难忍疼痛。弦均翻转了个身,在继续睡一会儿还是立刻起床两个选项中出现了选择困难时,电话铃声帮他做出了决定。
      母亲的电话,几乎就是掐着时间点而来。不由让他想起学生时代,每一天,每一天,无论是什么日子,无论前一晚他多晚才入睡睡得时间是长是短,母亲总是准时在早晨6点整敲响他的房门。哪怕有时他提早醒来,也会安静地躺着不动等母亲来敲门。这种由母子间“默契”养成的习惯,有时不禁让弦均好奇,在他外出求学工作的这么多年,母亲是怎么度过没有他的日子?
      “你这孩子,也不看看几点了?怎么还在睡觉?”电话里,母亲的话语里无意外的还是抱怨和啰嗦。弦均知道,她原是想表示关心的,只是语言和情感表达明显出现了偏差,所以另一方的感受也就随之截然不同。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本就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这点上,弦均认为自己做得也很差劲。可能这就是遗传吧。他起床,脱下睡衣在衣柜里找要穿的衬衫,同时,虽然厌烦但还是尽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妈,我在倒时差。”
      “所以我叫你换个工作啊,哪有一天到晚在飞机上飞来飞去都不着家的工作!”母亲照例开始数落起他的工作。公司,职位,薪水……只要她愿意总能找到不满意的地方。弦均早就习以为常,当初毕业后执意要留在异国求职,也是这个原因。一回到家里,回到不停地跟亲朋好友的孩子作比较的传统里:成绩,能力,学位甚至现在的职位,收入,婚姻,都让弦均沉重得无法呼吸。当年他就下决心,自己已然活在这样的比较中将近18年,绝对不能让自己28 38,甚至48 58也活得这么痛苦。而对于母亲,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和国际公司的高管,也足可以成为下午茶或者老同学聚会时骄傲的资本了吧。
      然而他没有自在多久,去年父亲出了小车祸手术入院,让弦均不得不直视自己为人子的责任。刚好那时公司决定入驻国内,他有机会调派回来做负责工作,在母亲的坚持和子女推脱不了的孝义中,他不得不打包归国。
      工作称了母亲的心意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婚姻。
      这一次,他倒是先握住了主动权。薇薇安无论家世,事业还是个人都让母亲无法挑剔半分,这位在异国相恋的女友让弦均省去了各种意义上的麻烦。
      “你跟薇薇安交往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母亲的话题最后总会转到结婚上。
      “妈,薇薇安和一般女孩子不同,结婚的事情要看缘分,到了时候我们自然会讨论。”挑选衬衫后,弦均打开抽屉,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领带与袖扣,莫名焦躁起来了。
      “到时到时,你以为你还是孩子吗?时间过得很快的,她也不年轻了吧——”
      母亲还是陈述晚婚的利弊,弦均已经关掉了扩音键不想去回应了。他没办法告诉母亲,当初觉得薇薇安值得动心,固然是因她漂亮又有才华,但最关键的一点是:薇薇安看重事业多过家庭,只想恋爱不要结婚。
      甜蜜时可以彼此需要,一个kiss告别晚安后各归各的清静,这才是弦均无负担的爱情。
      车子从远处靠近ILEOL就会看见巨大的招牌挂在ILEOL百年的墙壁上,底层一下子占了正面迎着滨江大道上的四个橱窗面,估计也是进驻ILEOL所有名牌里最炫耀自身的举动。当然,以薇薇安的个性,她更期待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专卖店。不过从第一次试水而言,总公司认为进驻豪华的百货公司看先期反应更明智。对于这场分歧,以弦均帮薇薇安争取到了底层最棒位置的卖场和在ILEOL这样的名店开专场时装秀为结束。现在,所有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ILEOL的面对滨江大道的黄金地段,难得的,被帷幕遮住。而那幅招摇的宣传画,完全预告了MG即将开业。
      ILEOL紧靠的CBD里,MG租下10到15层,除了公司办公需要2层外,其余3层都是薇薇安的设计室,当然除此之外,她自己还向总公司要求到了一个工作室。现在快是傍晚了,不是下班就是还等着加班,乘电梯上楼的人不多。等待时,弦均注意到旁边几个旁若无人在聊天的女人穿着ILEOL的制服。
      “噢,我实在受不了了!之前明明就说方案通过了那么弄,现在装修也做好了,柜台也订好尺寸了,听说货物都准备编好上架了,他们那边又说风格不满意要重新从头开始。超人都没办法好不好!我要疯了!”
      “宣传部的企划没有做好,我们这些手下也没办法啊!MG那边据说是现在的艺术总监要重新搞,听说这个设计师非常厉害——”
      “又不是她给你发薪水你怕她做什么!”最后说话的是个懒洋洋的女人,靠在墙壁上抬头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换。
      “那是MG,它的入驻是我们今年百货店最大的项目了!”同事不忿地提醒道。
      可那女人还是很平静的样子:“那时上面头头要烦的事情,我们这些雇佣职员操什么心。MG做得再好,又不会给我们加工资,年底还是一样不会有分红而已。”
      “海媛,还是你最镇定!” 嗓门最大的那个女的伸手用力拍了同事的肩膀。弦均本不想留意的,无奈她们的声音太吵。他已经做出不会在意的样子,但是在那女子喊出海媛的名字时还是不自觉侧目而视。
      海媛揉揉了被拍痛的地方,不再言语。根本没有发现一边的弦均。电梯打开,她们几个走进去,奇怪地看着门外那个同样等人的男人没有行动。
      也许他等另一部吧。海媛靠着门最近,就按下了关门键。
      弦均看着门缝渐渐合上,他侧头努力回想刚刚看到的一幕,还是很难从记忆里确定什么。唯一能想起的,就是一周前去ILEOL时,那个同样面容的女子站在高架上努力在贴MG的logo广告。弦均不知道该评价她是专心还是粗心,总之她一转身就把自己脚边没有拧盖子的水瓶给踢了下去。那瓶水,不偏不倚,溅落到了弦均的身上,把他弄得好不狼狈。
      “对不起。”她爬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
      弦均当时非常生气,冷淡地回道:“一句轻巧的道歉就可以解决,倒是很轻松啊!”
      “可是现在也不是让您把衣服脱下来让我去清洗的状况啊,您总不想在百货店门口脱衣服吧!”海媛举了举手臂上系着的毛巾,“我也想过给您毛巾擦一下,可是我想您大概不会想要吧。所以,除了真诚的道歉,我想不出还能做什么表达歉意了。”
      真是令人无语且火大的回答。
      刚才站在一边的男人,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海媛跟着同事一起走进MG艺术总监的工作室时,还在努力回想。整个交涉过程里她几乎都在神游,站在最后面目光无意识地打量着整间办公室。
      装修的非常有艺术家风格的地方,书架上,桌面上,都是满满的设计稿,图集,布样和照片。
      海媛还发呆着,同事那边似乎已经很顺利地解决了问题。总监的私人秘书抱着一堆资料走进来,没预料里面有许多人,更没看到待在门边海媛,一不小心就绊倒了海媛的脚,摔倒的同时,资料夹全都散出来。“啊!”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去拾地上的图纸,大部分是设计稿,有几张显得特别久。
      弦均进公司的时候,正好又遇到ILEOL的人走出来。薇薇安解决问题的速度还蛮快的。他唇角微扬,第一眼就发现了走在最后面的海媛。之所以认出得最快,是因为这个女子突然停顿转身又推门走进了薇薇安的办公室。弦均快步跟上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薇薇安手臂环抱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不好。
      “怎么了?”他温柔地问着,却很有礼仪地站在门口,表现出一种恰当的体贴。
      薇薇安努力朝他微笑,用眼神向他示意面前的海媛:“我们有点私事要谈。”海媛根本没有在乎第三者的介入,向薇薇安伸出了手。
      弦均默默退出去的时候,听到海媛说:“你也知道吧,署名是May,那可不是五月的意思,是英文名。”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薇薇安闷闷不乐,弦均也是心不在焉,真是白费订了环境优雅的餐厅。
      “今天下午——”
      “哦!”薇薇安焦躁地用叉子卷手里的意面,“等月底我要换掉grace,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情也可以搞错,店面里装潢,我都不想再去看第二次了。” grace是薇薇安的秘书,从她到MG上任第一天开始就对公司拍给她的这位部下十分不满。
      弦均伸过手握住女友的手腕,柔声安慰:“我想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设计的事情我不懂,但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谢。”薇薇安笑笑,不想再说什么。她现在承受的工作压力,那些关于“只是有张脸”“靠的是背后的家世人脉”流言给她带来的困扰,以及她想要证明给时尚圈和总公司里的那些同僚看自己实力的决心等等,是无法给眼前的男人沟通的。展示自己的软弱和郁躁给一个根本不在乎这些的男友看,除了让他产生“你也会有这么难看的一面”的想法,还能有什么不咸不淡的安慰吗?
      感冒发烧时一个电话,多嘱咐几句吃药,多喝水,记得看医生。这种教条式的所谓关心,只是让疲惫的女人去勉强挤出微笑,变得更累。
      弦均也没什么话可以继续下去了,但是气氛很僵,如果不再找个话题,这顿饭吃得更难受。然而两个人目前能找的话题,似乎都只有工作。“那么,事情都解决了?”
      “我想把装潢全部换掉。” 薇薇安一旦固执起来,就不会让步,“我已经让grace联系了ILEOL,我会自己找装修的团队和设计师,在尽量可能的范围里我会看着预算办事的。”
      虽然有时觉得她的坚持很可爱,但在重要的事情上固执就让人讨厌了。况且时间很紧了。弦均收回手,直接问她:“我感觉你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直接通知我。”
      “我希望你能按照MG一贯的传统尊重设计师的想法。”薇薇安拿起酒杯,今晚第一次好好观察起周围的环境,“你找了间不错的餐厅呢,很漂亮。我也想拥有一间漂亮的艺术馆,可以边喝咖啡边欣赏美丽的作品。”
      餐厅的墙壁跟普通的不同,没有挂着风景照或是画,整面墙就是一幅天然的画作,色彩舒适,笔触细腻,薇薇安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过去细细端详。服务生走过,她扬手示意,轻声问道:“我可以问下这是谁的作品吗?”
      “是店长的朋友。您很喜欢吗?”
      “满有趣的!可以问下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想看看他其他的作品。”
      “他不是画家啦,只是帮别人粉刷墙壁的。”服务生在柜台里翻了好久才找到一张名片,“这是店长朋友的装潢公司,那个人在里面打工。”
      看到薇薇安收了张名片,回到桌边时就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包,弦均有些讶异:“你要走了?”
      “工作上突然有了灵感。”她俯下头在他脸上轻轻一吻,“运气好的话,两天就能把装潢全部翻新了。这样,你也不会苦恼了吧。”
      薇薇安从来也不会想依赖他。不过,如果她真的依赖自己,弦均反而会觉得麻烦吧。只是意识到自己不是想象中那般被需要,又有种很讨厌的感受。工作上,他也不是可以商讨的同伴,而是被命令的对象。
      弦均觉得头痛起来。
      也许,再喝一杯,就不会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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