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面对离别的姿态》呜咽的游民

2、没有第一就没有意义

　　徐佑辙知道海媛，是入学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那时升高中，是非常有趣的；除了中考成绩超过录取分数线之外，还有所谓的计划内的推荐生名额。也就是说，每所重点高中都会拿出当年一定的高中生录取名额分给各所初中，由中学自行根据学生学年排名和成绩给出推荐名额，在区域中考前已经定好学校。为了平衡各个区和各所学校的均衡发展避免择校之风过重，基本上教育局在下发名额指标时就会对那些教育条件不那么好，学生竞争力差些的学校更加照顾。所以海媛就读的延中，每年都能拿到更多的名额。
　　但是入学不代表着成功，因为学业压力是一样的，升入优秀的高中意味着更加激烈的竞争。延中的毕业的学生毕竟实力会弱一些，很多学生都在文高一轮轮考试中从昙花一现到寂静无声。
　　报到之后，第一场摸底的考试就来了，这也会决定分班顺序。
　　那年延中似乎时来运转，有五位学生居然被分入了最后一个班级。别看班级的编号在年级里排末尾，其实大家都知道，那是尖子班。班里大多数的学生都来自于条件较好的一中，无形中很快变成了对延中出身的排挤。按理说备受压力的延中学生会更加抱团，但很明显他们中间有一个也是被越发排挤的，那就是海媛了。
　　徐佑辙就是在那时听到一些海媛以前的传闻。譬如她很吝啬，没有朋友，父母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上课但是学校从没给她记过，有人说她已经开始在外面“混”了……越传越离奇。当然说到为什么她能拿到推荐生名额，老同学的回答倒是挺一致：她成绩好呗！
　　这点，很多同学嗤之以鼻，她在班上坐在前排，除了上课基本都是趴着睡觉，上课也从不发言，沉默地就跟透明的空气似的。哪里都看不出有高手的特点。
　　而徐佑辙相信，她大概真的是考试很强的那种。
　　分班之前摸底考试后，他在教师办公室里看到过海媛。即将成为他们新班主任的老师很热情地叫他们过来，说是要先见见他们。
　　海媛大概翻了下自己的试卷，直接问老师排名是多少。老师先是愣了愣，瞥了下徐佑辙，然后笑着对海媛说：“延中的学生能考第二名，已经是厉害了。不要给自己压力，开心点。考得很好了。”在徐佑辙听来，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赞许和鼓励，但是海媛接下来的话不禁令他忍不住去观察身边这个女孩。
　　她皱了皱眉，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无礼，口气也没有开玩笑的痕迹，只是冷淡地对老师说：“延中考这样的成绩应该高兴，老师你的话让人听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好像延中的天生就不如别人似的。”但是徐佑辙没有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丝毫不满，甚至她的视线都是游离在眼前的老师之后，完成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并没有责怪老师的意思，也没有发现眼前老师的窘迫，所以之后会不会得罪新班主任这种事大概也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吧。海媛为难地侧过头，自顾自地说：“没有第一名，对我们家那位来说，根本就没有意义，又拿不到零花钱。”
　　老师反倒一脸愕然，张口结舌了一小会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指着试卷上的错误的题目有些赌气地对海媛说：“你自己看，这里的题目如果不是因为你空着，就能拿最高分了。”
　　“啊？这个？”海媛又一次皱眉，“那就没办法了，我讨厌这种主观性强烈的题目，说是有标准参考答案，但是人的想法是独立，怎么可以拿一种去固定别人的思维呢”
　　“老师上课会讲基本的答分点吧，把那个写上去有个基础分也好啊！”
　　“我完全没印象，可能那时我没去上课吧。”
　　就这么一问一答，徐佑辙被硬生生地忘记在了一旁。后来他回忆起这段，才觉得延中的学生背后说海媛很长一段时间缺课大约是真的。
　　没有第一就没有意义。这句话，徐佑辙想自己大概真的很难理解和认同，如果海媛的出现，在他心底拂过，但最终他把默写下来的那张有着她资料的纸揉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一周以后，海媛不仅拿回了自己的护照，也顺利地找到了工作。简心换了医院，病情趋于好转。面试成功回家的傍晚，海媛的心情特别好，连天边堆积云后的耀眼的夕阳也变得无限可爱。姜美美坐在石桥的护栏上，戴着耳机歪着脑袋在听歌。海媛远远就看见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裙子，双腿交缠，白色的球鞋顺着小腿轻微摆动的一晃一晃，乐在其中的样子。
　　她的身后，余晖渐渐把堆积的层云渲染成程度不一的红，预示着一个火热的夏天的来临。
　　“哟！”看见海媛走过来，美美缓缓举起胳膊向她招手。
　　海媛笑了，挎着包慢慢走近她，就在快要走到她身边时突然甩开双臂迅速地飞奔而过。姜美美立刻反应过来，转身追着她跑起来。
　　时光似乎在这里回溯。女孩吵闹，奔跑，然后停下，冲进路边的便利店，对着雪柜里的罐装汽水说，一二三石头剪子布。
　　谁输谁付钱。
　　海媛说：“是你说要请我喝的。”
　　美美说：“你找到工作了，有工资了应该你请。”
　　海媛叹了口气，从雪柜里拿出一罐苹果味的汽水。
　　如果问美美你想喝哪种味道，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苹果味，青苹果的那种味道。”
　　她永远，都不会做出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