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闲话》花柿

5、年少云

　　装潢精致的雅间，有厚重的锦绣金屏，典雅的红木桌上放着景德官窑新出窑的茶具，雅逸的青花，让人心生喜爱，而此时，还尚未有菜品呈上。供休憩的贵妃榻摆在窗前，角落里有一个架子，摆着各样乐器。隐约听得见正厅歌舞奏乐的声音，明亮的阳光洒进雅间，柔和了物件的轮廓，显得朦胧柔美。
　　陇冬感到莫名其妙，她抬手摸了摸脸，是她脸上长东西了吗？没有啊！这些人怎么了？她将每个人都看了一遍，根据凤兮的描述，她也把人猜了个大概。
　　青色衣服那个，多半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叶然，他微微倚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带笑，目中有几分惊讶，却不明显。
　　浅褐色劲装的那个少年，可能是牛子兴，也盯着她，手肘撑在扶手上，一只手支着下巴。
　　至于那个，穿得像个花姑娘一样的，肯定是传说中堪比混世魔王的夜小王爷，他歪着身子，歪着头看着她，目光夹着一丝惊讶和看好戏的意味。
　　弱柳低着头，好像有点紧张，手上不知何时，居然开始抱着琵琶。
　　还有身边这位，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肯定是寒蝉说的不太好接近的丞相府公子，何予之。嗯，不过看起来，还是挺和善的嘛。
　　她感到更莫名其妙，忽然觉得，其实他们和她差不多大，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呀，只是家世不同而已，这是她的第一次接待，却感到放松了。不过，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云间四公子果真名不虚传，生得真美。
　　静默一会儿，她见几个人居然还在盯着她看，索性也就无所谓了，看吧看吧，她长得美，随便看。
　　一旁弱柳垂着头，不敢看陇冬，也真是为她捏了一把汗。无论何时，只要在雪阳坊用膳，绝没有一个姑娘敢坐在丞相府公子的身边，没有原因，只是觉得这个少年似乎不那么好说话，因此那个位子总是空着的。而今天，陇冬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坐了上去，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凤姐姐，也并未接待过夜小王爷，想来定不知道这事儿，肯定没和她说。今天在座的贵人，哪一个她们惹得起？
　　她与陇冬相识不久，却也很喜欢这有点，呃，莫名其妙的姑娘。她就像她的妹妹一样，她不希望她出事。
　　雅间里，一片寂静。
　　其实何予之，是尴尬的。其实他一点都不介意有人坐他旁边，偏偏他们一定要这么认为，而这姑娘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罢了，索性由他开口，
　　“阿睿，你不是要听曲儿吗，怎么不说话？”
　　周贺睿闻言，更加惊讶，这家伙，不是不喜欢姑娘坐他旁边吗？忽然想到了什么，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看了他一眼，眼神不怀好意，他说了一句陇冬如何也听不懂的话，
　　“回去老实交代。哼。”
　　弱柳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何公子是不准备计较了。
　　何予之抚额，他从来都没有介意过有人坐他旁边啊，这小子又乱想些什么？见另外两个好友也笑容奇怪的看着他，他觉得自己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无奈地笑笑，看着身边一脸迷茫的小姑娘，她表情几乎僵硬，皱着眉头，好像脑袋如何也转不过弯了，不由笑出了声。
　　陇冬听见身边的少年笑了，抬头望过去，少年的侧脸线条流畅，嘴角勾起，笑容干净，明亮的眼眸微眯，眉眼弯弯。整个人就像一捧清凉的阳光，她忽然觉得这个丞相府公子，好像也不是很凶啊，至少，她并不害怕。
　　牛子兴开口，
　　“这位弱柳姑娘，阿睿你每次都让她来，我倒是识得，可是这位，我不认识，阿睿你不介绍一下？”
　　说完看向周贺睿，又笑得贼兮兮地看着何予之。
　　弱柳听完这句话，心里一暖，少年清亮的声音在他心头兜兜转转，她想记住这个声音。多好，他记得她，他说，他认得她。心里就像春天里开满百花的原野，她头埋得更低，偷偷地笑了。
　　周贺睿道，“其实我也不认识，只是听说是新来的姑娘，好像曲子唱的不错。不如姑娘你自己来说吧。”
　　说着，含笑看了一眼陇冬，又和牛子兴一样笑得贼兮兮地看向何予之。
　　何予之是个稳重的人，可到底是个少年，从未被开过这样的玩笑，还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幸好她没看出来。他莫名的有些慌张，心里怪怪的，有些手足无措。居然也忘记计较这个玩笑着实有些不注意分寸。他偏头看了陇冬一眼，恰好陇冬也随着那两人的目光看向他，他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清冷如月华的少年，竟然微微红了脸。
　　陇冬起身，心里措了一下词，然后道，
　　“呃，那个，几位公子，还有，小王爷，我，呃不，小女子名唤陇冬，两月前入坊。”
　　说完她见周贺睿点头，便坐下了。
　　周贺睿正想再次开口调侃何予之，叶然打断了他，笑着望向陇冬，声如山间泉水。
　　“姑娘擅长什么曲子啊？”
　　叶然终是有分寸，将一个丞相府公子，和歌伎扯在一起，只有他们知道倒无妨，传出去终归不好。
　　陇冬觉得这云间四公子真是莫名其妙，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能憋在心里，回答，
　　“回公子，小女子擅长，呃，好像什么都行。”
　　在座的人被她逗得扑哧一笑，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觉得这姑娘也真有意思。
　　弱柳被她吓了一跳，握着琵琶的手紧了紧，心想，陇冬也太大胆了，真不让人省心。
　　何予之已不敢再开口说话，生怕再被误会些什么，周贺睿还想开口，被叶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便是牛子兴说话了，
　　“姑娘想唱什么便唱些什么。”
　　陇冬微微一笑，微微一笑，没什么好紧张的啊，都适合自己同岁的人，又不会吃了她。她支着自己的下巴，想着，她到底擅长什么呢？
　　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泉》上记载了一首极有意思的西域行商歌，她自己试着用琵琶曲《踏古》的调子唱了一回，觉得很有趣，不如试试。
　　陇冬凑到弱柳跟前，悄声说了几句，弱柳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