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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说古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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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凤兮来了,正看得认真的陇冬当然不觉,候在门外的寒蝉却代替她家姑娘开始心急,陇冬不喜欢学琴,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可她即便是个外行,却也知道,陇冬,是颇有天赋的。之前姑娘练琴,她也听见了,着实......
呃,定是又要被凤姑娘一顿好说。
那边的女子一袭红衣,径自走过一楼大厅的舞乐笙歌,十丈软红,自万丈红尘中,款款而来。随着莲步轻移,华丽的层层菱纱如同妖娆的芍药,绽放在女子身后。她身量高挑,身形清瘦,腰肢柔若无骨。细看其面容,颜如舜华,灿若桃李,却眸光清冷,眉宇间有浅浅的清淡疏离,平添几分冷艳。
寒蝉见凤兮走近了,连忙躬身行礼,随即向着屋里朗声道,
“姑娘,凤姑娘来了!”
语毕,低下头,敛着衣袖,退到一旁,默默地为自家姑娘默哀,好姑娘,不是她不愿意帮忙,她着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想着,却听见身后有人急急唤道,转头一看,是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寒蝉姐姐,坊主叫你过去。”
随即,小姑娘轻轻一笑,向凤兮行了个礼,又急忙离开。
这个小丫鬟是坊主身边的人,此番的话,寒蝉自然是信的,抬眸望向凤兮。凤兮轻轻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向屋里走去。
此刻屋里的陇冬,完全是纳闷的,她应该没有看很久的书啊,怎么,凤姐姐这么快就来了。更重要的是,她的曲子,她的《箜峒引》啊,根本就听不出来是什么!
门口的人掀起门帘,即将步入房中。陇冬觉得,她没有那个时候这样感谢门口那碍事儿的屏风。她飞快地从地上撑起来,随手把书藏在了床上叠好的被子的缝隙里,也顾不得被以一种奇怪的形状鼓起。然后以从来没有的速度整理好衣装,一本正经地坐在古琴前。两只手捧着脸,嘟着小嘴儿埋下头盯着不知何时扔在地上的曲谱,又轻轻拍了拍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心里暗暗打鼓,千万别让凤姐姐发现,她不练琴,去看书了!
凤兮也已走了进来,瞧见陇冬一脸认真的模样,略微有些惊讶,随即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颌,清冷如月的眸子,淡淡地看向她,带些探究的意味。提步走得更近一些,缓缓的,在琴前踱步。
她倒是有些疑惑,平时陇冬着小丫头,偷懒耍滑撒娇卖乖,为不练琴,什么都肯做,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莫非小丫头真的要转性了?可是她在门口根本就没有听见一丁点儿琴声。
陇冬被这目光看的头也不敢抬,如同芒刺在背。她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她感到自己身上每一个被目光扫过的地方,都一丝莫名的冰冷,连带着微微发抖。她只能心虚地装作在研究曲谱,省得对上那目光,一眨眼就露馅儿了。
哎呦,挨过一时,是一时。谁叫她做了亏心事儿,挺不直腰杆呐!
这里的氛围着实有些奇怪,陇冬觉得挺尴尬的,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子里静极了,只听见凤兮轻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好像踩在陇冬心里。
陇冬埋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凤兮,只看见那红色的裙角,一摇一晃,竟向她的床走去,又微微顿住。
陇冬心里一凉,她可以想象,凤兮多半正一脸疑惑地盯着她的被子。欧,天!她怎么忘了,凤姐姐对干净整洁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
凤兮的确看了那被子好一会儿,皱了皱眉刚想弯下腰将它整理一下,忽然听见背后微弱的声音传来,
“凤姐姐。”
陇冬颤着声音喊,微微抬头,仍不敢对上那目光,却强自微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简直无比尴尬。
凤兮倒似什么感觉都没有,回头看向她,悠悠走到琴旁,道,
“阿冬,你便将那《箜峒引》弹一遍与我听。”
信手拉过一盏茶凳,坐在陇冬身边,看向她。
陇冬心想这次定是逃不过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捋平有些皱的衣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静心凝神。片刻,她缓缓睁开眼,缓缓提手,慢慢的,轻轻的将手放在弦上。而指尖刚碰到弦,忽然听见寒蝉的声音。
她一愣,凤兮显然也有些惊讶,两人一同回头向后看去。
只见寒蝉快速地走进屋,眉头微扬,似乎有些激动,还微微喘着气。刚见到两人,她便飞快地行了礼,就立刻望向陇冬,十分高兴的样子。
凤兮有些惊讶,寒蝉一贯稳重,不知究竟是什么,能让她这般激动。
殊不知,再如何稳重,终归,也还是少年心性。
寒蝉道,
“陇冬姑娘,夜,夜小王爷,遣人来说,今日,午时,要和友人在雪阳坊用膳,弱柳姑娘奏乐,姑娘你唱歌儿呢。”
说完还微微喘着气,又再度看向陇冬。
凤兮也惊讶了,夜小王爷的友人,可不就是云间四公子吗?小丫头好运气啊。她这般想着,面上仍是一片平静,也不理会身边陇冬的疑惑的眼神。问到,
“坊主可有什么交待?”
寒蝉似才想起来一般,道,
“坊主说,今儿陇冬姑娘的场子就免了,让凤姑娘帮衬着多多指点下陇冬姑娘,巳时末刻,随她到庭前迎候。”
寒蝉渐渐镇定下来,语调越发平稳,语气舒缓。
凤兮点点头,道,
“帮衬是自然的,阿冬,你可知这些贵人有何忌讳?”
在一旁呆愣了许久的陇冬,傻傻地开口,
“夜小王爷很厉害吗?他的朋友也是?”
疑惑地看向寒蝉,又看看凤兮,挠挠头,眨眨眼。
被看的两人面色一变,眼底渐渐浮现出不可信的神色,几乎同时开口,
“你不知道夜小王爷和云间四公子?”
陇冬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不知道那什么公子,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啊!她小声说,
“不知道。”
寒蝉低下头抚额,她家姑娘,是有多不问世事啊,那可是举国皆知的少年英才。
凤兮叹了口气,她看着丫头的神色,就猜到了这个答案,拉过她的手,坐到榻上,招手让寒蝉也来,道,
“你且听我说吧,这四人,绝非一般人等,乃是世家子弟,皇族中人,少年英才。绝不是好伺候的。我若是说漏了什么,寒蝉便替我补上吧。”
至此,陇冬忽然发现,啊,她不用弹琴了呢,欧,真是天大的好事。她几乎想要跳起来,努力忍住,低头偷笑。她忽然对今天中午要见到的那什么公子,充满了好感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