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只认白云俦》飘泊船

3、云空飞倦鸟

　　出机场、打车、上楼、洗澡、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单调重复的程序，每个月必定重演几回；直到再次躺在寝室的床上，叶青青才终于有甩掉一身风尘仆仆的感觉。一觉睡到下午四点，文艺她们还没回来，把衣服拣出来晾好，才有空打开电脑查查邮件。又来了几个翻译文件，幸好字数不多，她新开一个word文档开始翻译，才敲了几个字，手机就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刘斯。会议结束快半个月了，所谓为了共同的事业紧密团结亲密无间，革命成功友好分手各自分飞，他这个时候来电话，叶青青不是不奇怪的，她疑惑地插上耳机按下通话键，手继续在键盘上敲动。
　　“你好！”
　　“小狮子，我在你们校门口等你呢，出来吧!”
　　“有事？”叶青青声音里也带了笑意，不知是因为那声小狮子，还是因为语气里的理所当然。
　　“有点事求你帮忙！”刘斯的声音里喜悦兴奋都有，唯独听不出有求于人。
　　“从我这到校门口好几百米呢！”叶青青讨价还价，“你开车进来，直接到我寝室楼下！”
　　“嗨~~你这丫头……好好好，我过去，五分钟后你下来！”

　　一出寝室门，就看到刘斯倚在黑色的奥迪上，白衬衫亚麻色西裤，惹得周围的女生频频回头。
　　叶青青走过去，歪头看他：“没看出你还有招蜂引蝶的潜质啊！”
　　看得出刘斯心情不错：“会议结束了就不是你领导啦！有一句话叫一日是领导，终身是领导！”
　　叶青青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什么事儿大老远跑过来？我还在做翻译呢，可没时间和你嗑牙哦！”
　　“哎，”刘斯表情严肃，“我来找你，你就没有一点儿受宠若惊？”
　　“惊倒是有。”叶青青点头
　　“你这张嘴，等我哪天忍不住……”
　　“还有五分钟！”叶青青随口说。
　　刘斯看她半晌才说：“好吧，我有个同事，看上你们一同学，让我来牵线搭桥，周末请客去钱柜唱歌！怎样？”
　　“这种卖力不讨好的事，我不干！”
　　“这怎么是卖力不讨好呢？促成好事，这是行善积德；再说，政治你怎么学的？要抓住机遇迎接挑战；再再说，你就不想寻一个如意郎君？！”
　　叶青青不接他话，“封建迷信，马列主义，你见什么用什么啊？可是如果我不答应您老决定怎么办？”
　　“我，”刘斯眉毛一竖，“我当下就躺在地上不起来！”
　　叶青青忍俊不禁，“哪有你这么无赖的？”
　　“那当然，事成他谢我啊！到时候分你一半！”
　　“免了吧！我帮你问问，不过你一定要找几个身心健康、品行端正的单身男青年啊！”
　　“绝对没问题！”刘斯拍胸脯保证，“我把关，你放心！”
　　叶青青笑着挥了挥手就回了寝室，没看到刘斯一直看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还站在那久久不动。当然，他也不知道，叶青青走路，是从不回头的。

　　晚上十点，各位出门找工作的倦鸟才陆续全部归巢，叶青青把她们唤进寝室，除了家在本市的陈思可之外大家都在。她环顾了她们一周，才如实转达消息，没想到根本不用巧言令色，众女一致同意。
　　“去呀！这层窗户纸是捅破了，可是姑娘我也年纪一大把了，还装什么矜持？！” 文艺干脆的撂下一句，直接去洗漱。
　　“这年头有便宜，不占不是我的性格！”何许情也点头。
　　“我也去凑凑热闹！”田淑怡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青青，你去不去？”高木木下意识地手绕着发梢轻声问。
　　高木木一头乌黑如云的秀发在全校都是有名的，更不用说美丽的面孔和娇柔的身材，入校伊始追她的男生就开始排成长龙，可惜她们校男生少，也就从她们楼下排到校门口。
　　“我还要准备下礼拜的会，就不去了！”叶青青温和地说。
　　“我和他们不熟，你不去会更不自在……”高木木的声音越来越低。
　　“没关系，有文艺在，就和我在一样！而且还有许情和淑怡呢！”
　　等寝室里又剩了她们两个，文艺边擦脸边数落她：“你揽这摊子事干什么？”
　　“我和他斗斗嘴还成，可是没熟到能拂他面子的地步！何况就是多交几个朋友，这事哪有谁会抱多大希望？”
　　“你小心点”，文艺擦晚霜的空档瞟了她一眼，“我看高木木是上心了！别到时候惹一身不是！”
　　叶青青想想高木木的表情，心里打了个突，偏偏是高木木。
　　对这种文静内向的女生她最没辙，何况以前她们并不认识，她和文艺、何许情是本系直升上来的，有四年的感情基础就是不一样，有些话她能毫无顾忌地她们说，却不能和高木木说。何况高木木对她，总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之和文艺何许情她们比，少了一点亲近和坦诚；所以她这里更不能出问题。
　　第二天打电话给刘斯，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兴奋无比，待她把情况仔细交待完，他的情绪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不帮你照顾她，要照顾你自己来！”叶青青恩威并施的引导教育仍不管用，实在是悔不当初。她最近真是不大对，这种事照以前她根本不会揽下来。
　　高木木面皮薄，性格又不像文艺和何许情，叶青青思前想后到周末，有些话还是没法出口，尤其是在看到高木木化了妆精心打扮之后，知道没法自欺欺人下去，终于下定决心和她们一块儿去。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亲眼见证整个过程是不可避免的了。没想到出发前合作公司的小主管打电话让她去结钱，翻译结账是没准的，这次难得的提前，怎样也不能错过，该出手时就出手，能领时就领！叶青青打了个招呼就直奔目的地，等到结账后再到钱柜，已经是晚了半个小时。短信联系文艺问了包厢号就直接上五楼。
　　走到门边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是周杰伦的《回到过去》。
　　……
　　想回到过去
　　想回到过去
　　试着抱你在怀里
　　试着让故事继续
　　羞怯的脸带有一点稚气
　　想看你的看的世界
　　想在你梦的画面
　　只要这样靠在一起感觉甜蜜
　　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分散时间的注意
　　这次会抱得更紧
　　这样挽留到底还来不来得及
　　想回到过去
　　……
　　叶青青无力地靠在墙上，所以她不喜欢来唱歌……
　　……
　　准备好迟到者特有的愧疚表情，叶青青用力推开包厢的门，结果愣在当场。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是穿着休闲服的乔慕，和旁边一脸娇羞的高木木。

　　叶青青转了身就出来，知道刘斯一定会跟出来。果然，片刻后就听到后面焦急的脚步声，几步赶到前面拦住她。
　　他脸上的惊慌一目了然，“这是怎么了？”
　　叶青青一点儿也不客气，劈头就问：“刘斯，我可是和你说过要找几个身心健康、品行端正的单身男青年，你干嘛把乔慕找来？”
　　刘斯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一呆才说：“乔慕很好啊，真正的又红又专，那几个都担心他竞争力太强不……”他突然瞪大眼睛打住话头，看到叶青青询问的眼神，微微扬了扬下巴。
　　叶青青诧异地回头。
　　包厢门口站着的，是乔慕！
　　这是什么运气？叶青青无语地看着乔慕越走越近。
　　“狮子，你先进去！”乔慕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叶青青思绪还在那声狮子上打转，没听清刘斯再说什么，更没注意到他怎样离开，回过神时只看到乔慕慢慢地踱步到她面前。
　　“身心不健康、品行不端正，几个字就把我里里外外否定透彻，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一无是处过，敢问我哪里得罪你了？”
　　乔慕很高，离她又这样近，轻易就挡住了走廊里本不明亮的灯光。叶青青后退了几步。她不喜欢这种压迫感，也更不喜欢离他很近。没想到乔慕又向前了几步，叶青青又退了几步，无奈地揉揉眉心：“印象中你不是不依不饶的人。”
　　“我敢说换一个人被说成这样，都不会像我这样‘不依不饶’。”他特意加重‘不依不饶’几个字。
　　“印象中你话不多。”叶青青转身靠在墙上，他盯得她不自在。
　　“对你我不得不破例！”乔慕双手抱胸，靠着这边的墙上看她，，意味深长地说：“这个‘误会’你怎么解释？”
　　这大概就是质问了吧，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应该是什么样的尴尬和不知所措呢？
　　叶青青静静地看着他，他也表情闲适地回视着她。
　　原来这就是眼神的较量，叶青青终于先沉不住气，开口却是笑语温柔：“这不能怪我。”应该多谢他只是转身而没有再前进；隔着距离，她的冷静回归，躲不掉，就面对。
　　叶青青笑语温柔：“这不能怪我。”应该多谢他只是转身而没有再前进；隔着距离，她的冷静回归，躲不掉，就面对。
　　“哦？”
　　叶青青歪头：“是应该怪刘斯误导你呢，还是应该怪你自己对号入座？”
　　“怪我们？”乔慕饶有兴味地扬眉。
　　“身心健康、品行端正的单身男青年，我的否定词在哪里？”
　　“别告诉我是‘男青年’？”乔慕下意识地皱着眉。
　　叶青青忍俊不禁，有风度的配合：“很幽默！”
　　“不是幽默，这样的话你说得出！”
　　叶青青摇了摇头，伸手右手动了动无名指，尽量声音平和：“我不能让同学空期待！”
　　沉默。
　　叶青青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
　　她一向勇敢，勇敢。
　　“你会注意这个？”乔慕低声反问她。
　　清朗依旧的声音，却莫名地让叶青青觉得冷。
　　叶青青自嘲地微笑：“恍然如隔世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昨天喜欢一个人还可以直接放心地去喜欢，今天却要小心谨慎地先看一下他的手指。”
　　“这是泛指还是特指？”
　　乔慕的声音穿过昏暗的灯光传来，叶青青陡然一惊，呵，她果然不适合钱柜这样的气氛。
　　迎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随你怎么解！我的意思应该表达清楚了吧？”叶青青转身，既然来了，总要进去。
　　“刘斯没有误导，我也没有对号入座！”乔慕突然说，声音竟然像是认输，“那不是婚戒！”
　　叶青青身形顿住，回眸时笑意盈盈：“我知道了，原来你真以为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乔慕叹了口气，却微笑道：“看来你误会我已经成了习惯！”
　　那样简单的微笑，却直接照进叶青青心底，她又有了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这一刻的笑容更让她想抓住的感觉。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进了包厢。乔慕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下。叶青青则站在小吧台前，匀速转动头颅微笑一周，根本没时间仔细体会各方的目光，但还是分神留意了一下高木木，结果她不自然的表情尽收眼底。
　　刘斯立刻起来做了介绍，另外三个男同胞也站起来热情地嚷着要罚酒一杯。忽略刘斯和乔慕探寻的眼神，叶青青微笑着接过他们递过来的啤酒杯，客气的寒暄：“当然，迟到是不能原谅的，我先干为敬！”
　　一口气喝干，果然掌声响起，叶青青微笑着放下杯子，在刘斯和文艺中间的空档坐下来。
　　叶青青低声对文艺说：“我的脸快笑僵了！”
　　文艺笑嘻嘻地伸出双掌在她双颊上一阵乱揉，叶青青笑闹着低头躲开，抬头正好迎上乔慕研判的目光，这才发现他坐在她正对面。
　　这是个大包厢，三面都是沙发，正面是大屏幕，正放着《美丽心情》的MV。高木木已经再次拿起话筒。
　　看来她进来的不是的时候，打断了人家唱歌。
　　包厢大，人却不算多，一共五男五女。有人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聊天，貌似无意却有意，有人拿着话筒深情歌唱，貌似有情却无情。昏暗的灯光，含情的音乐，平添几分朦胧暧昧和扑朔迷离。都市忙碌，所以麻木，越来越多的人寻求刺激，能让自己high起来的刺激。当真正的开怀那么难，借助药物是一种方法，玩爱情游戏也是一种方法，互相探测对方的心思，寻求难以把握的刺激。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比如独坐的乔慕，一脸不屑的文艺，和明显有话要说的刘斯。
　　“谈得怎么样？”
　　“没事儿，就是误会！”叶青青岔开话题，“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叶青青的目光停留在和何许情聊天的男人身上，刘斯的同事，名字她记得，叫司寒，带着细框眼镜，看起来脾气温和很好相处。不过她能想象到初见面时何许情烦躁不耐的自我介绍：“我爸爸姓何，妈妈姓许，我是他们情定终生的见证，所以叫何许情。”难得看到她愿意应付一个人。
　　刘斯探头看了文艺一眼，高声说：“能有什么大事？就是文艺同学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叶青青的好奇心被勾起，什么时候文艺学会讲故事她竟然不知道？回头看了文艺一眼，文艺一副“听他讲”的满不在乎。
　　“什么故事？”
　　“《小公务员之死》！”
　　叶青青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笑得前仰后合，推了文艺一把：“他们都惹到你了？”
　　“某人！”文艺哼了一声。
　　那边音乐声已经结束，高木木的护花使者喊道：“乔慕，叶青青，我们都唱过了，就差你们俩啦！”
　　“我先来吧！”乔慕站了起来，“她还没点！”
　　很平常的语气，很平常的一句话，可是却奇怪的让她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来不及细想，叶青青连忙走到点歌台前，却对着屏幕发起呆来，该点什么呢？
　　忽听旁边的人道：“音乐有点耳熟，什么歌？”
　　“《我的祖国》。”乔慕答，眼睛却专心地看着屏幕。
　　使者恍然大悟：“爱国歌曲啊！就是，还是没印象！”
　　可是随着音乐响起来，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歌了。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

　　“就是一条大河嘛，什么《我的祖国》还把我唬得一愣！”使者不甘心地说。
　　“革命歌曲的名字你都不知道，明儿别在厅里混了！”刘斯不客气地扔过一句。
　　乔慕对他们的话好像浑然不觉，只是认真地唱着。叶青青失神地看着他的侧面，他的鼻子又高又直，让人很安心的那种漂亮。他的认真，让周围的人肃然，也许这就是气场吧，让人无法忽视。叶青青不得不承认，他的嗓子真好，如此清亮的歌声，像一股清泉流进这片情意朦胧，让她觉得很清澈很舒服。她突然想到要唱什么，飞快地点了歌，按下插播键。

　　……
　　这是强大的祖国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好像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乔慕唱歌，田淑怡的护花使者说：“这么好的嗓子，怎么唱一条大河啊，来来来，唱《离歌》！我帮你点！”
　　乔慕还没说话，刘斯就把他拦回来，笑道：“这嗓子是唱《离歌》的嗓子，这人是唱《离歌》的人吗？得了吧你，别添乱啊！人家还有没唱的呢！”
　　乔慕把话筒递给她，叶青青竟然觉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定是因为他那双眼睛。
　　音乐响起，她也专心地唱起来：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赞歌更嘹亮
　　……
　　文艺竖起大拇指，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叶青青知道她的意思：要赛嗓子，来吧！
　　可是哪里能真正这样赛，她刚放下话筒，司寒就笑着说“这样唱可是要挑起男女战争的！得换一种玩法！”
　　结果使者提议玩杀人游戏，一个被玩得快烂掉的集体游戏。叶青青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拿身份证来玩，刘斯振振有词地解释，身份证的用处多着呢，只要你不怕麻烦，一副扑克牌都凑得！你要想玩，我明儿教你！
　　叶青青看着他，突然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却全堵在喉咙，只能看着他微笑。

　　回到寝室洗漱过后，已经快十二点了，叶青青正想爬上床，文艺却神色严肃的坐到她面前。
　　叶青青装糊涂：“今天玩得很开心吧？我看你后来杀得不亦乐乎！”
　　“看清楚你面前坐得是谁？”文艺声音懒懒的。
　　意思就是演戏也要先看清观众。
　　叶青青不说话。
　　“We need to talk.”文艺双手叠在椅背上，下巴搭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和文艺对这句话都特别有感觉，还在一起讨论过心得。她们都是整天抱着美剧看的人，看紧凑的故事情节，看一幕幕闪过的人生，快速的节奏，传递惊心动魄的感觉，可是每当这句话出现，她们就觉得好像有针扎在滚动的车胎上，一切开始慢下来，然后有时间可以思考。
　　“我不想谈。”叶青青转头不敢看她。
　　“没问题！”文艺立刻站起来熄灯爬上床。

　　叶青青躺在狭窄的床上，脑子里却是他们唱完歌出来她叫住刘斯时他脸上的笑容。
　　“什么事？”灯光下他的眼睛晶亮晶亮的，让她想起小时候的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文艺的话总是很精辟，比如说她看起来很通透的一个人，一遇到感情的事却变成一桶浆糊。就像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不说话？要不让他们先送你同学，我回头送你？”刘斯微微低头，想看清她的表情。
　　“不用了，我就一句话！”叶青青连忙说。
　　那边已经有人在催，刘斯却浑然不觉，专注地等着她。
　　“刘斯，你以后还是别叫我小狮子吧！”叶青青看着他的眼睛说，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
　　刘斯的表情空白了几秒，微笑还是出现在他脸上，“第一次听你叫我的名字，比领导好听多了！行啊，以后我们就是刘斯和叶青青。”

　　叶青青翻了一个身，都说道是无情却有情，可是刘斯那个勉强的笑容还是让她心里闷闷的。
　　“刘斯很好。”文艺突然说。
　　午夜的寝室很静，隐隐能听到水房的水声。

　　叶青青又翻了一个身，想起乔慕的眼睛，整个晚上，不管她何时有意无意间抬眼、回眸，那双眼睛都在那里，淡淡地望着她，淡淡的。

　　文艺的声音已经带了哭音：“青青，快三年了，你也该---活过来了！”
　　“文艺，你别这样！”叶青青无奈地也坐起来。
　　文艺“腾”地坐起来：“我怎样了？我就是后悔当初怎么就让你认识了陆小慕那个混蛋？！”
　　“你别这样说他！他不是坏人！”叶青青第一千零一次说。
　　“叶青青！你真要气死我！你，你，……”
　　“文艺！”叶青青打断她，声音认真，“你别自责，我活给你看还不行吗？”
　　“真的？！”文艺破涕为笑，“那下周重庆的交传你不做了？看着你这几年每个月飞来飞去，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吗？咱又不是空姐，再说也用不着这么个支持祖国航天事业法吧？”
　　“是是是，可是我还是要去的！”
　　“什么？别告诉我你刚才唬我呢？”
　　“不是，那不是金饭碗也算得上银饭碗，我为什么要扔啊？岁数不能白长不是？哪能还像以前那样！”
　　“也对！这回你得爱得有自我！何况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呢！你不知道，今天你没来时聊天，高木木说‘青青有钱，’旁边两个人立刻眼睛一亮，递过来一句，‘她父母是做什么的？’我立时就决定瞧不起他们！一看那两人表情就知道，那意思是你们穷学生能有什么钱？靠！我就有钱了怎么着！这年头有本事的谁靠父母啊？！”
　　“要睡觉了，你别这么激动！再说，哪有你这样一句话就给人判死刑的？一般人大概都是这种反应，不一定说明什么。你不能对人要求太高，我觉得他们人都还可以。” 何况刘斯还把过关呢！
　　两人躺下，文艺又加了一句：“然后我就讲了《小公务员之死》。”
　　叶青青还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两人都静静躺着，好长时间，长到都以为对方睡着了。
　　……
　　“文艺，谢谢你！”叶青青说，怪不得文艺旧事重提，黑暗果然给人勇气。
　　“少来了，别肉麻我啊！快点睡觉吧！”
　　……
　　外面响起风声，不是狂风大作，也不是轻柔舒缓，就像春风，就是春风。一年又一年，终于，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