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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浣花会 这便也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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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漏已落下大半,寒归云合上书籍,敛袖走出知微阁。将及门口之时,被多日来不曾交流的守阁青年叫住。
循着声音来源转入一处隐蔽的苍松凌霜屏风之后,便见有几日不见的师尊岿然端坐竹席之上,与面前的青衫青年对坐烹茶。
封原真人一改前几日懒散,姿态娴雅如行云流水,将玉几上的三个杯子都注满色泽清透的茶水。指着第三杯茶对朝他二人行礼的寒归云道:“且来尝尝。”
见苍清微微颔首,寒归云便于一侧跪坐,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喉而下,甘爽生津,回味悠长,体内近来隐隐的疲乏顿去。
放下手中茶壶,封原真人问寒归云道:“滋味如何?”
垂眸品茶的少年想了想,吐出一句:“甚好。”
封原一愣:“就这样?”他往日请那些小辈饮茶,哪个不是用了一堆辞藻来夸,即便是有不善言辞的弟子,道他好茶,也不会只用两字来答他,又哪里知道,茶与水,于他并无分别。
寒归云又咽下口中茶水才回道:“难道还不够?”
封原听他如此答也不生气,细思后抚掌一笑:“的确已是足够。”
又戏谑道:“你日后可以多来师叔这儿,不然可没有人给我送好茶。”
苍清面色不变,连语气也依旧是冰冷的不疾不徐:“明真师伯正要派人负责弟子历练事宜。”
封原讪讪闭口不语,寒归云也很明智地没问苍清是不是特意在此处等自己。
又饮罢一盏茶,苍清便带着寒归云离开了。
御剑将小弟子放在小院门口,苍清却没有离开。看着等着自己说话的小弟子,白衣剑修面色稍缓,递过一颗珠子道:“戴在身上不可摘下。去收拾好可用之物带走,自今日起,你便随为师住在峰顶。”到底还是不放心跟张白纸一样的小弟子独自居住。
那珠子触手温润,有暖意自其中传出,流遍全身。
寒归云不知,此珠名为温玉珠,于重焰山中心烈焰之中蕴养而成,以苍清如今的修为去取时也不敢大意。
若要找一御寒之物,其实大可不必费此周章。只是这温玉珠虽自烈焰中蕴养而出,却温和养人,与弟子的冰灵根不会发生冲突,且还可保存他的一道神识,以防日后弟子游历遇险,自己却不在身边。
此处院子寒归云也不过居住了几日,东西都放在储物袋中,此时倒也方便。
峰顶明霞殿中寒归云的房间被安排在苍清一侧。
将弟子送到房间门口,苍清指着垂首行礼的两名侍者道:“生活上若有需要可差使他二人。”
在寒归云来之前,这座宫殿便如这流光峰一般沉默清寂,苍清一贯不爱他人近身服侍,此峰的弟子又都住在半山腰,因此除了照顾花草的人,便未有人烟。如今想到自己可能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苍清还是给弟子找了两个侍者。
只是在上一句话刚落下,便又补充道:“若是可以的便自己动手,勿要依赖他人。”
又问:“如今可会束发?”
寒归云眼神清亮认真地回答他:“恩。弟子可以打理自己。”
苍清眼中掠过浅淡笑意,摸了摸他的头:“既如此,可令他们打理花木。”
吩咐完,苍清便转身而走。因此寒归云未曾看到他微红的耳廓。
小徒弟头发手感甚好,可常摸,只是实在太瘦小,一定没有好好吃饭。高冷的白衣剑修想了想明肃教导自己的养徒弟二三事赞同地想。
正在千翠峰照顾心爱花木的明肃元真此时也正不无忧虑,徒弟不会把小孩儿教成跟他一个性子吧?
越想越忧愁,明肃元真索性放下玉铲,御风便往流光峰找弟子传授如何与弟子相处来。
不过这些现在寒归云都不知道,他正看着面前这只飞得歪歪扭扭的纸鹤。
这纸鹤实在折得不太美观,边沿多有钝角,不大的身体还叼着一张比自己大一倍有余的纸笺。
伸出手掌让那纸鹤落下,将其展开。
这纸鹤是南味凉寄来的,邀他一道参加三天后的浣花会。
展开原先纸鹤叼着的浣花笺,纸质微黄,隐约可见芙蕖灼灼盛开的轮廓,其上字迹秀雅飘逸。
浣花浣花,名虽雅致,却与花并无关系,若要说,观法会还更加贴切些。
这也是玄元传统了。
如今修真界于道的选择有仙魔两道。就仙道而言,鸿钧道祖传下的道统自然无缘得见,三清道法
却还有迹可循。
虽则传承不全,大致却还是分道法一脉和剑修一脉。剑修之道乃上清通天圣人所创,在道法大成仙神遍地的洪荒不显,却在人族昌盛起来。
而道法一脉虽至今远不及洪荒,却也仍旧能在修真界占据半壁天下。
而无论道法还是剑修都不过笼统的称呼罢了,其下尚有许多支脉。
便就道法一脉来说。于道,有绝情道,极情道,逍遥道,自然道,化物道,太上忘情道等等,于修炼方式上,有音修,术修,阵修,符修等等。此间种种,非一言可以敝之。
从踏上这条道开始,无论是追随先人,还是开辟新路,修士都必须有自己的道。道的选择,关乎修士一生,有一瞬顿悟明了,也有不断叩问本心而知,关乎本心,关乎执念,关乎追求。
这世上没有相同的道,便如即便同是走绝情道的师徒,对于绝情之道的理解也会存在差异,就像世上不会有相同的两片叶子。
在金丹之前,于己道的体悟尚处朦胧,但若要金丹化婴,非明了自身之道而不可得。
修士在入金丹期后,即便自身仍未完全明了己道,道法体悟也会随道典功法运转渗入身体神魂,便如明珠生晕,是质的飞跃,待这一步完成,道心明了生辉,便是破茧成蝶,丹碎化婴之时。
这也是修真界若无大神通或秘宝,夺舍金丹之后的修士易为人看破的因由。盖因道法唯一,神魂与身体所悟之道不同,岂非明晃晃告诉别人这是夺舍?
况,便是夺舍了,许多神通也施展不出。
修士一举一动之间都合乎天地运行,造化规律,借助的便是身体之中渗入感悟的道韵,夺舍了别人的身体,又哪里驱得了这些道韵?
自然,不同道法间又有差异,至于魔道,差异便更大了。
而道的选择与体悟,从来不是一朝一夕。
或许千百次的叩问,才得那一瞬明悟。
纸上得来终觉浅。再如何的锦绣文笔也描不出道为何,索性也不必描绘,自去听便是。
浣花会便由此而来。
三月芙蕖开时,宗门召集金丹及其以下修为弟子,于合光台举办观法会。
观法会是于寒归云这等初入门墙的看客而言,于金丹修士,称论道会倒更为适宜。论道明真,为碎丹化婴做准备。
而金丹修士的论道,不比已明己道的高阶修士之间的论道,由于境界差距带来的玄妙,易令人沉迷其中误入歧途,却是适合初入道的修士旁听。
这便也是大宗门的底蕴了,虽不能告诉你何为道,却可以令你遍观诸法,化物于心。
所谓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便是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