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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念起 想在修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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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白手指合上面前的《元初明录》,寒归云静静阖目养神,神色澹然宁静。
这些天看的书,让他对这个世界不再一无所知。
或者说,自引气入体时的一场回溯,这世间本便没有什么人比他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世间生灵自生下便有立场,有立场便有束缚,而他看到的却是不掺杂其他立场的,世界本身的记忆。
即便是此界大乘修士,也不会有寒归云当时与世界更加来得亲近,那是一种血脉相融,气运相连的感觉。
案几边的人微微弯了弯嘴角。
很……温暖。
此界名元初。
元初界许多万年前曾是洪荒的一部分。
盘古开天,龙凤大战,鸿钧合道,帝俊称帝,女娲造人,三清成圣,佛道分离。这些记忆,既是洪荒,也属于元初。
后来八宗所纂《元初明录》将此称为上古。
上古洪荒。
仙人辈出,大能横行。道法三千,神通妙绝。
有坐而论道的仙人,手段通天的修士,天道之下,众生向道,以智谋算,以力相抗,都为谋取那一线生机。
后巫妖大战,不周山倾,四极裂,天地崩,洪荒破碎。
元初界便是此时洪荒遗落的一块碎片。
以此为终点,《元初明录》上,上古落幕,中古开启。
彼时这块碎片还不叫元初。
它自洪荒分裂出,没有来得及被重新拼凑,独自漂浮在时空之中。
那时离开洪荒天道,元初天道却又未形成,天机混沌,因果交杂,此方生灵死后不得入轮回,许多妖兽被洪荒破碎时生灵罹难,世代生长之地不再所产生的怨气感染,化为没有神志只有暴戾杀戮本性的荒兽。
值此之时,妖族与人族联手与荒兽大战,无数惊才绝艳之人诞生又陨落,数不尽的先人骸骨寸寸堆积了胜利的大道,此界也自离开洪荒后便开始演化新生。
元初界便如淬骨塑脉一般,在碎裂成寸的身体中,重新塑造了新的筋脉。
虽则此时的元初界天道依然破碎,世界紊乱不堪,却依然用刚恢复一些的本源催生出了元初界中古时代最美丽的瑰宝。
同时也是结束中古时代混乱杀伐的人。
恒华上尊。
携世界的偏爱而生,恒华上尊最终以己之身与怨气同归于尽。
在《元初明录》上,中古时代由此告结。
中古之后便是近古。
而在中古时代为对抗荒兽怨气而立下的广元宗大劫之后元气大损,在天道重建的过程之中道统分裂,主脉为后来的玄元宗,支脉便是如今修真界的广法宗。
大劫之后,仙道蛰伏休养生息,妖族十不存一,值此之时,神道兴起。
神道借显化神通获取信仰之力,迅速崛起。自上古起,仙道便高高在上大势所趋,大意之下,元初神道已成气候,借兴起于天道重生之时,占据部分气运,仙道竟一时之间奈何它不得,终成心腹之患。
时归元道宗掌门清衍仙君被神道算计重伤陨落,元初仙道震怒,近古仙神之战由此开启。
说到底,不论仙道还是神道都明白,此战的真正意义非为恩怨,只是为了在天道重建之时,决出元初界一界道统归属。
大道之争,不死不休。
虽《元初明录》上不过简简单单几字,却没有人会感受不到其中的视死如归,非胜即亡。
世间法无常法,道无常道,这句话却不容人质疑。道统之争,从来就无善恶,无是非,无该或不该。
胜,成一界之道统,败,被赶尽杀绝。
神道渐兴于近古七千年,近古一万三千年,清衍仙君陨落,仙神之战开启。这场战争由相互试探,到全面交锋,再到倾力而战。
神道借人族汲取力量,仙道担心正重建到紧要关头的天道和脆弱的世界秩序畏手畏脚,战争僵持至近古二万一千年,天道重建,轮回重启,不久后与洪荒化成的上界取得联系,仙道夷华仙君踏云飞升。
虽则夷华仙君的飞升令仙道损失一大战力,却是仙道占据上风的转折点。自此之后,神道气运日渐流失,仙道不必再畏手畏脚,不到七百年便彻底摧毁神道。
以此为结,近古谢幕。
在大战中最后站稳脚跟的八大宗门商讨后,决意启用元初纪年,修《元初明录》,以示此界和仙道浴血新生,告诉后来修士不忘先辈牺牲。
如今已是元初一万三千年,仙道昌盛。
放下手中素蓝封皮的书起身。
门甫一打开,霜雪夹杂着清寒之气便吹了满面。
万山皆寂,千鸟竟绝。
流光峰虽终年冰封,却极少落雪。此时雪色自苍穹而下,不大,却凭生辽远清寂之感。
没有撑伞,寒归云便这样踩着无一丝杂色的雪,闲闲漫步。
他生性淡漠从容,即便醒来后无一丝记忆也仍旧波澜不惊。
这不是因不知世事的空白单纯而起的无所畏惧,而是真正的万事点尘,皆难入心。
这实在不是他该有的心态。即便没有常识,他的心智却不曾缺失。想起意识中那属于青年的手,
他想,他或者是夺舍的?
却又转瞬丢开。
淡漠从容,波澜不惊。这样的心性修仙再好不过,他却不知是否太过,因而于一切都无甚执着。
即便是失去的记忆,也不曾兴起必须找回来的念头。这既是他笃定便是没有记忆,他仍是他。他是谁,他的一切从来都不是靠记忆来奠定,也是寒归云对一切的从容淡漠,这样的性情,或与经历有关,更多的,却是来源于天性,有些东西,总归是溶于血,藏于魂,山河斗转而不改。
在西侧峭壁一块青石上坐下,任霜雪落于眉发。眉目尚显稚嫩的少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细细看来,却又没什么不同。
他想,如果没有那场回溯,他应该会那样无欲无念地修炼,及至举霞飞升又或者半途而终。
不过世上没有如果。
几万年的演变一朝看遍,纵览一个世界跌跌撞撞的成长,寒归云辨不清自己是何感受,只是,那种发自灵魂的亲近和欣悦做不得假。
他突然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想看看这个在书中笔墨间已可见辽远瑰丽的世界。
想在修真之途上一直走下去,终有一天站在顶端,触摸天道。
这样的感觉来得迅速而毫无来由,却令灵魂都漫上舒悦,仿佛本该如此。
也的确,本该如此。
思及此,心有所感。寒归云知道,自己终会下这样的决定,走这样的道,无论有无那场回溯,都
只是时间而已。
便如冥冥中注定,一切自有牵引。却,并未令他不悦。
他从不在意是否命中注定,只要出于我之本心。
远处,飞鸟振翅,雪落流光,万物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