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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论道 吾之无为, ...

  •   一次又一次地出剑。

      劈、斩、截、撩、挑、钩、刺,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法,只是最基本的剑招,寒归云放空思想,将身体交给本能,让这些剑招在一次次演练中成为血脉中流淌的东西。

      记忆会被遗忘,本能却是刻进骨,融于血。

      这些剑招寒归云如今身体一日只能演练不过百次,过犹不及,但却行云流水,即便刚握剑之时尚有滞涩,几遍下来之后也圆转自如。

      剑修吗……
      一剑刺出,收剑回身。

      看了看日晷,寒归云换了一身紫衣,给山阶旁悠闲用长喙梳理羽毛的仙鹤喂了一株灵草,便乘着仙鹤往山下而去。

      流光峰终年寒雾缭绕,仙鹤乘着气流,间或拍拍翅膀,雪白的身子自云雾中若隐若现,和着端坐仙鹤背上衣衫浮动,周身如覆霜雪的少年,恍如仙人。

      等在山脚一棵虬枝峥嵘松树下的南味凉看得愣住了,他一向不善文,此时却想起躲避抓捕那些时日,在一凡间凉棚中听见一青衫文士所吟诗句。
      仙人骑鸾凤,呼我游云中。云中有金阙,谓是天帝宫。

      直到寒归云行到面前,称了一声“南道友”,方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南味凉真心赞叹道:“道友实在风姿过人。”这话说得不太庄重,若是出自其他人之口,保不齐听到的人便要不悦了。不过南味凉神色坦荡,目光清明,虽与寒归云初见时显得跳脱,却自有一番清风朗月。

      不过才这样正正经经地赞美了一句,便又跃跃欲试地道:“道友可否让我试试?”

      寒归云沉默,良久方道:“不是要去浣花会吗?”

      “好吧。”一脸惋惜和念念不舍。

      浣花会在合光台举行。

      合光台在中古之时本为崇吾山,后被清衍仙君斩断,便是如今的合光台与浮玉山。

      浮玉山为元婴以上高阶修士论道之所,被以阵法加持,悬浮于合光台之上,周身被阵法与符文组成的罩子笼罩,罩子上隐隐可见上古篆文。
      那罩子隐约而空蒙,便如极远极远之处无月少星的夜空,幽古深邃。但就是这样看似不起眼的罩子,却可抵御大乘仙君的道法交锋,历万载岁月而不动。

      崇吾山的下半截便是合光台,为元婴之下论道之处。

      其上遍植芙蕖,花色粉白,虽不及桃花灼灼,却也有一番开到极处的清艳。

      正合了那句话,淡极始知花更艳,在三月微寒的风中,自是凌寒风流。

      此花三月上旬盛开,花期半月。其树先花后叶,花开满树,花后枝叶繁茂,五月长出来年花蕾。在树上孕育十个多月,经历夏、秋、冬,再在来年绽放。
      便如道心,千载孕育,一朝洗尘。

      通往合光台的山阶由青石铺就,这青石山阶经过一代又一代求道弟子上下,如今已是温润光滑。
      山道旁植着许多树木,并非是什么珍贵之物,却都凌寒不凋,其意坚定。

      浣花会有一会儿才开始,寒归云二人便也不急,慢慢拾级而上。

      山风拂过,带着透骨的寒凉。犹覆薄霜的枝叶在风中微微晃动,远处碧空中可见一道道御剑落在峰顶的剑光。

      许多刚入门又或是还盘桓在练气期的弟子向往地抬头看去。
      御剑筑基期方可。

      待得寒归云与南味凉上到山顶,合光台上已有七分满。

      随意挑了个蒲团坐下,场中许多人趁此时机聚在一起猜测此次何人会上去论道。

      “大师兄此次可会出现?”

      “怕是不会,去年大师兄方上去过。”

      “非也,听说大师兄近来又有所悟。”

      “道友此言当真?”

      “自然。”

      “那……”

      ……

      “也不知韩师兄此次又有何高见。”

      ……

      玄元此代弟子中,楚临光和韩箫天资尤其出众,虽结金丹不久,却已是触到道意门槛,较许多困于金丹多年的修士还要更为深刻,因此为众人所瞩目。

      日上中天,一声“静”凭空响在耳畔,其声如切金断玉,一字虽短,余音未绝。
      四下皆寂。

      台上蒲团之中,一面容普通的中年人发问道:“沈道友上次言汝道为无为,然否?”

      青衣青年从容出声:“然。”

      “何为无为?”

      “水利万物而不争,不争如水,是以无为。”

      那中年人一改先时和缓,语气咄咄逼人反问道:“既如此,道友何必修仙?修仙岂非有为?”

      被诘问的青年正容敛袖,却仍不疾不徐:“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水利万物而不争,夫以不争,故莫能与之争。吾道无为,以其无为,故无不为。”

      “既已无为,又如何无不为?”

      “道友知夫水乎?沛沛然充塞四洋之间,纷纷然落于大地之上。其无为,而生育生灵,长养万物。其有为?其无为?”

      顿了顿,青年又接道:“吾之无为,非浑浑噩噩无所作为。而是以无为之道,行有为之事。无为,故天下无不可为!”

      语声从容,其意铿锵。
      发问之人默然。

      远处一古松之下。

      苍越笑道:“这孩子却也有悟性,只是这条道不好走。”

      棋盘对面的人反问他:“有什么道是好走的?”随后又接了一句,“你悔棋了。”

      苍越讪讪放下手中棋子,又扯起一个话题:“听说剑宗最近出了点事儿?”

      封原也严肃起来:“恩。”

      “可是中了咒?”这话问出后,苍越自己就马上否决了,要能给出窍元君下咒,那得是什么修为?这样的人,在元初界,满打满算也就一个,那一个……

      封原看出他所想,否决道:“不是他。”

      苍越也默契地没有再问,毕竟那件事,到底是玄元的一道伤疤,提起未免难堪。

      将手中棋子扔回盒中,封原也是疑惑不解:“灵气暴动,心境不稳,状若癫狂,是什么会让一个高阶修士至此?”

      不久前,剑宗温其玉温元君突然灵气暴动,惊动了整个修真界,此事也不是剑宗不想按下,只是当时动静太大,剑宗内还有客人,根本压不下去。

      想不出个结果,苍越便也随意调侃道:“能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不能是喜欢的人死了吧?”

      想了想,又问封原道:“他有喜欢的人吗?”

      封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我怎么知道!”

      被他瞪了一眼,苍越也知趣地不再提这一茬。

      日头渐移。

      台上蒲团剩下之人已不足一半,许多修士有所领悟,也不等结束便直接离去闭关去了。

      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台上论道之人都已离去,场中还剩下些静坐沉思的人。

      南味凉一场论道听下来似有所得,细思之却又仿佛什么都不记得,回忆那些道法,只觉每种都有道理,可又隐隐有些不太顺心,便不由叹道:“入道多年的前辈果然不是我等可比。”

      耳边无人回答也不以为意,转过头去,却见自己身边的人正抬首望着上方的浮玉山,面色淡漠,神情不辨。

      浮玉山虽在合光台上方,二者的距离,从合光台沐浴在日光下不受遮挡便可知不近。但寒归云依然可以清晰看见被斩下的清晰划痕,以及盘桓其上至今不散的道意,那道意虽已微不可察,寒归云却还是感知到了。
      清晰而又笃定。

      南味凉也微眯了眼向浮玉山看去,面上是纯粹的向往:“那是元婴以上修士的论道之处。”

      寒归云却只是收回目光开口:“你可知那处来由?”然后便被南味凉普及了一番清衍仙君生平。

      自动过滤掉多余的话,伸出冰白的手指拂落膝上落花,碎玉一般的声音仿佛只是稍稍好奇一般问出:“清衍仙君……用的是何武器?”

      南味凉继续兴致勃勃地普及:“仙君用刀,且走的是刀中霸道。”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一只黄色的果子砸了过来,正中南味凉头顶。

      一人自不远处榕树茂密的垂须枝叶间探出身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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