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失忆的我依然如此酷炫》枕木

13、明光境 碎片后尚未

　　错金博山炉幽幽吐出一缕青烟，墨色棋子衬得人手冰白如玉。

　　这双手的主人却无心关注棋子，只是对对面广袖白衣的冰冷剑修道：“你那弟子入门不过两年多，你便舍得让他去闯明光镜，也不怕出事？”

　　苍清抿了抿唇道：“我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弟子出事。”

　　郁之山真君摩挲着手中棋子，笑而不语。

　　这世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上古仙人都还可能陨落呢。不过这话却不能对面前的人说。

　　便岔开话题：“修真界这一辈的天之骄子修为倒是相差不多。”

　　一子落下，输赢已定。

　　苍清声音清冽：“大争之世。”

　　郁之山也似有几分感慨：“是啊，大争之世。争气运，争资源，争那一线生机。”转而却又道，“不过可以生在当此之时，也是我辈之幸。”

　　苍清不置可否，将目光转向面前冰镜。

　　面前的冰镜平平无奇，甚至连一道花纹也无，却是修真界大名鼎鼎的明光镜。明光镜或者说明光境，乃恒华上尊以大法力开辟的一处空间。

　　恒华上尊辟出明光境后留下传承，又布下无数阵法于其中。上尊之后的历代广元先辈也曾在明光境留□□悟道法。这是宗门的传承命脉所在，便如剑冢之于剑宗。

　　如今八大宗中广法宗落后于玄元宗，其中的重要缘由便是明光境由玄元继承。

　　在玄元宗，三十前筑基者可入明光境一试机缘。

　　三十前筑基，放在哪里都要称一声天才，却只有其中一部分人能有所得，更不必说得到其中传承。

　　虽在明光境中留下传承的先辈并不多，却无一不是响彻修真界的人物，得到他们传承的弟子，哪怕并不需拜师，也绝非一般天才可比。

　　曾经翻云覆雨的前辈大能，眼光又岂是等闲可比。

　　寒归云方踏入那方似虚似实的冰镜中，便觉一阵空间转换之感传来，执剑在手，神色不乱，一瞬之后，已是在一处宫殿之中。

　　白玉为柱，冰石做墙，玉宇仙宫不过如此。

　　寒归云此时便站在此处宫殿回廊之上。

　　看了看回廊扶手之上的道文，执剑的紫衣少年神色不乱，却没有丝毫放松。这样一座宫殿，不管是幻境抑或是其他，都绝非一般人的手笔。

　　自中古以后便从未有人知晓明光境内全部景色到底如何，盖因其中阵法环环相套，奇门异术多不胜数，进来的弟子往往前脚才狼狈地从困云阵中逃出，下一脚便踩进了幻月阵中。

　　如今寒归云却见到了明光境全貌。

　　此处宫殿的主人不知是何人，修建之时选地极高，极目望去，秀丽山河图景纵览无余。高空之上，隐在耀眼日光之后的是繁复晦奥的阵法纹路，其上道韵流转，与此处空间隐隐相合。

　　收回探究远空之中传来的波动的目光，寒归云沿回廊缓行，约莫一刻钟后便见到了大殿正门。一路上什么都未曾发生，却让人更加不敢放松。殿门依旧用冰石雕铸而成，便如这座大殿，无甚花纹，典雅而又质朴。

　　门上有一匾额，不知是何材质，制它的人仿佛不太经心，只是那般削出形状，连上漆也不曾便挂上。虽是如此简单直接，却因其上的上古篆文“明光”二字而丝毫不显简陋。

　　看到“明光”二字，寒归云心里的猜想便已可确定九分，此处宫殿的主人应是恒华上尊。

　　毕竟，除了明光境的主人，没有人会将宫殿建在最高处，也没有人会用“明光”二字。

　　确定猜测后，寒归云便撤去包裹在身上的灵气。毕竟，面对中古修真界的顶端，如此手段不过多余。

　　看向匾额的目光一瞥之后便收回，未待寒归云推门，这两扇冰石铸成的大门便缓缓打开，重愈千斤的大门在打开之时却未曾发出丝毫声音，仿佛过去无数次再平常不过的开启。

　　只有一殿的寂静，和踏在琉璃地砖上，一声又一声，清晰而空荡的回音，暴露了这座宫殿的主人已离开万年的事实，如今只余它被遗忘在时光深处。

　　琉璃地砖的尽头是玉阶九级，玉阶之上的景象被长长的翡翠珠帘遮挡，看不分明，依轮廓约莫是坐榻。

　　伸出冰白的手撩开珠帘，一张云床落在眼底。

　　云床之上如今已失了主人身影，只有一把剑深深插入云床前的地砖中。

　　剑身修长，锈迹斑斑，仿佛也在时光中寥落，唯有其上弥漫的森然寒气山河变幻而不改。

　　有风自打开的大门吹入，身后的翡翠珠帘发出清脆撞击声，为这座寂静的大殿添了几缕生气。

　　未做分毫犹豫，寒归云伸手握住剑柄。

　　冲动而不理智，却仿佛本该如此。

　　握住剑柄的手掌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汩汩鲜血自其中流出，沿剑柄流下，打湿了锈迹斑斑的剑身。

　　与主人失散无数时光的长剑，感受着似有似无的主人的气息，在鲜血中努力辨认曾经相伴之人的烙印。

　　寒归云此时血液流失越来越多，眼前阵阵发黑，识海却无比清明。

　　微阖眼帘，鲜血已将长剑尽染，半跪握剑之人却依旧眉眼如霜，神色淡漠，连面容都未变丝毫。

　　在寒归云的□□终于不支，陷入昏迷的一瞬，双眼微阖的紫衣少年突然睁开眼。

　　眼中不同于一向的虽有漠然，却仍在凡尘人间的冰凉，而是极致高寒的淡漠。

　　在这双眼睁开的一瞬间，一直毫无动静的长剑忽然发出嗡鸣之声，剑身传递出清楚的欣悦。

　　高空之上，阵纹光芒大作，转瞬又归于沉寂。

　　寒归云眼睫微动，那极寒的淡漠褪去，复又弥漫上冰凉。

　　抽出地上长剑，扶着云床略作调息，一面无一丝修饰的冰镜出现在身旁，这是明光镜试炼结束的标志。

　　盏中重新续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对坐的两人一人低头自弈，一人闭目不语。

　　博山炉上升起一缕袅袅青烟，青烟之后闭目敛神的白衣真君神色冰冷，直到面前的冰镜传来一阵波动，才倏然睁眼望去。

　　冰镜之后，一道强横剑气传来，下一瞬，这面冰镜便化作万千碎片。

　　碎片后尚未闭合的空间通道中，有人执剑而来，步履缓慢而从容，半身紫衣鲜血尽染，也难掩其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