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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吾非剑修 他在两年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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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境中,冰镜出现之后,却并未像先前那般出现可容人通过的空间波纹。
‘像方才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你难道不害怕吗?’
寒归云未做反应,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便又继续说下去。
‘你难道不担心自己有一天完全被控制吗?’
‘你觉得,自己现在的所为是不是被人操控安排好的?’
语调轻柔,几近诱惑。
却有一缕温淡的笑意自寒归云眼中流泻而出。
他自然知道方才自己那一瞬的不同,但,那又如何。
那时的他,或者说,拥有所有记忆的他,与此时的寒归云,本质上并无二致。
因此寒归云从未忧虑过去,也从不恐惧未来,他是谁,从来不是靠记忆来定论。
即便物换星移,山河斗转,人事不再。
将那声音忽略,手中长剑剑芒吞吐,对着面前冰镜凌空斩下。
一剑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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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珠帘幕之后的雕花大床上,静静躺着的少年眼睫颤动,睁开了双眼。
寒归云撑起上半身,看了看四周摆设,应是师尊屋内。
隔着琉璃窗可见日头已是下午,当日他斩碎冰镜,自空间通道出来后便昏了过去。如今支起身时,还有几分乏力,想来昏睡的时间不会短。
未及寒归云下床,一只修长的手撩开垂珠帘幕,雪衣长袍的化神真君端着一碗药走近,面上冰寒较往日愈重。
将手中汤药递过去,语中也失了一贯面对弟子的和缓:“喝了。”
看着小弟子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指尖轻触弟子额心,灵气巡视一遍见已无大碍,苍清方面色稍霁。
大部分弟子都是在筑基后去往明光镜,只是那样得到传承的机会便小了,并非是说苍清所在一脉道法传承不好,只是明光镜中的传承,向来只有炼虚以上的宗门大修会留下,且在选择继承人时自有一条挑选方法,若是不适合,连接受传承的机会也不会有。
苍清知道依自己小弟子的资质,便是要修镇宗道典也并不如何困难。只是自上古到如今,遗失的顶级道典传承何止一二,便是玄元宗,当初也有先辈在中古之时忙于仙神之战,无暇收弟子传下衣钵,便在明光镜中留下传承以待后人,这其中,或许有更适合弟子的。
苍清曾听长辈说过,在明光镜中,得到传承往往更加危险,因为在那之前,先辈再如何刁难都不会伤及性命。但在得到传承后,若没有本事继续通过考验,就只有将命留在明光镜中。
他从不认为自己将还未曾筑基的小弟子送入明光镜中错了,只是在看到寒归云半身鲜血倒下之时,一向没有波动的心境却再也控制不住起了波澜。
一碗药入腹,失血带来的寒冷被暖意驱散,将药碗放下,又倒了盏靠床小几上的凉茶漱口,寒归云方道:“让师尊费心了。”
苍清抿了抿唇,有几分不悦:“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何来费心。”
寒归云不甚清楚苍清为何不悦,便转而与他谈起了明光境中所遇,没有道出自己的猜测,只是将所见平平无奇地复述了一边。
白衣剑修眉头微皱,叮嘱道:“不可对外人透露这段经历。”
虽有说传言恒华上尊在明光镜中留下了传承,只是自中古的许多万年来,从未有人得见,如今都快成了传说。
已成传说的上尊传承却在此时现世,只是因自己小弟子的天资?或者还有大劫将至的缘由?
中古之事他虽未如掌门那般清楚,却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明光境中之事一旦外泄,被推上风口浪尖是必定的,甚至有那等长年困于瓶颈的高阶修士都会忍不住出手。
毕竟,那是一个时代最耀眼的人物的传承。
哪怕到时候对外解释只得到了一把剑,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见寒归云应下,苍清才御剑去往昭华峰,找掌门商议去了。
背靠在床头,寒归云看向被放在枕边的那把剑。
苍清已找了把剑鞘安置它,拇指将长剑划出一截,原本锈迹斑斑的剑身如今冰寒如月光,修长锋寒之中又透出古朴。
剑身之上用如今之人所不识得的文字镌刻了这把剑的名字。
名曰:垣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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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中央的石座之上,寒归云盘膝而坐,闭目冲击筑基。
灵气一遍遍在身体中冲刷而过,汇聚在丹田中被不断挤压收缩,转换成液体。
这些灵液甫一出现,便顺从神魂感应,自然地沿着一条玄妙路线运行,过程顺畅无比,仿佛曾沿着这条路线走过无数遍。
识海之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行行由上古篆字所组成的道文。
这些并非来自记忆,而是神魂。
曾经走过的路,登过的山,历经的过往,纵使记忆不再,神魂也从未忘过。
当丹田中终于形成一汪液态灵湖之时,寒潭上空霓虹现,筑基成。
摩挲着置于腿上的桓渊,寒归云眉目霜寒,神色不辨。
从师尊处知道自己剑道天成后,他以为自己曾是剑修,以后也会继续成为一个剑修,只是这两年来,他却对这种判断产生了怀疑。
试问,哪个剑修会不爱剑?
寒归云可以感觉到,他确实在所有兵器中最喜剑,却还谈不上爱剑。这种喜欢,也不过是因用得趁手,与剑修爱剑,有本质的区别。
在元初界,剑之于剑修,是武器,更是另一半。
它是一个剑修道的表现。也因此,即便许多剑修哪怕根本不通铸造,也会亲手锻打剑胚,在一次次锤炼中拷问道心,以道铸剑。
但对于寒归云来说,是不是亲手所铸并不重要,只需顺手罢了。即便是与桓渊的亲近之感,也绝不等同剑修之于剑。
他在两年习剑中,创一式剑法破妄。
剑斩虚妄。
却也因这式剑法最终明了自己不会成为剑修。
拂袖起身,打开门前禁制。远处山岚起伏隐约,雾气朦胧,叶上晨露将坠未坠,屋顶的琉璃瓦折射出璀璨的日光。
微风起处,有乐声隐约传来。
沿回环长廊缓步徐行,寒归云在回廊转角停步。不远处的湖心水榭之中,有人临水抚琴,白衣清冷,几几乎与终年覆盖流光峰的雪融为一体。
寒归云想起他告诉师尊那天那天,师尊也是如此白衣胜雪,临水抚琴。
彼时茶烟袅袅,白衣真君隔着放置在面前的七弦琴,对面前的弟子道:“改辙易道从来不是小事,你要慎重。”
“为师希望你无论选了哪条道路,都不会让自己后悔。”
没有生气于弟子不能承自己剑道,只有殷殷教导。
最后一个音落下,一曲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