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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缠绵曲词 这是一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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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倚在一根横斜的树枝之上,青衫自树间垂荡,并无一般修士的飘逸庄重,却自成一段落拓风流,手中还上下抛着一只果子。
无端被砸,南味凉也不恼,对树上的青年道:“前辈可是有什么吩咐?”
青衫青年虽是砸了人,却双眼极清亮,面上微带促狭之色,令人厌恶不起来。
听得南味凉如此问,青年调侃他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便叫我前辈。”
南味凉也老老实实地回道:“正因为不知才叫前辈。”
青年也被他逗得一乐,翻身从树上下来,衣衫拂过树叶簌簌地响。
“我名韩箫,你该叫我师兄。”话未落下,人已在面前。
眉眼带笑的人又看着寒归云道:“小师弟,初次见面,师兄我是苍越元君门下。”
紫衣少年也从蒲团上起身,道了一句:“师兄。”便不再多言。
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少年,韩箫诚恳道:“今日用果子打了你们是师兄不对,师兄改日请你们喝酒如何?”
话才落下,便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韩师兄,你又在诓师弟们喝酒。”
韩箫转头对身侧几步远处的娇俏女子道:“绾绾师妹,师兄我是要赔罪,怎么是诓呢?”神色坦荡,令人信服。
陈绾绾却不听他狡辩:“你上回也是这样说的。”
还未待韩箫继续分辨,一道和煦如春风的嗓音响起:“韩师弟这是又该聆听明法长老教导了。”
白衣青年容貌出众,气质如朗月春风,令人亲近可感,一路从容行来许多人都与他打招呼,口称“大师兄”,抑或是“楚师兄”。
韩箫听见明法长老便僵了。
他举止通脱,不拘小节又兼爱拉宗门弟子饮酒,已被明法长老罚过两次了。近来他才刚抄完被罚的《清心经》,还不想这么快又继续。
若说起来,明法长老也并非针对他,非但并非针对他,还是爱惜韩箫天资才会几次罚他抄经,以警醒他当沉淀心境。韩箫自然明白这位长辈的用意,只是即便如此,他近来也实在不想再被罚了。
不理会韩箫投过来的求饶目光,楚临光想起在冷冰冰的师叔拜访后,自己师尊嘱咐的“照顾好小师弟”。再看看面前到自己胸口都还勉强的小少年,语气更加温和了:“我是你们的大师兄楚临光,师弟若有困难可来寻我。”
又接着问寒归云道:“小师弟近来是不是要入闻道宫听课?”
在寒归云点头后笑意微深:“闻道宫与和澜峰相距不远,师弟可以多走动。”
寒归云认真应下。
楚临光这才抽空搭理旁边意图带坏师弟的人:“可还要请师弟们喝酒?”
韩箫苦着脸摇头。
一边的陈绾绾却促狭道:“韩师兄,大师兄放过你了,我可没有。”
韩箫一改方才对着师兄的苦大仇深,笑得一脸亲切:“我知道绾绾师妹最善解人意了。更何况师兄我特地给你买了无音阁道友制的胭脂,师妹你就放师兄一马吧!”
说完双手奉上一个雕琢精致的玉盒。
陈绾绾斜睨了他一眼,接过玉盒,便别别扭扭地表示放过他了。
无音阁同属八宗之一,多为女子,精通琴棋书画调香刺绣。并非如同寻常陶冶性情的精通。
无音阁的修士,音可杀人,画可成境,棋可列阵,香可迷心。曾有修士赞道:“一针绣成山河,一笔绘尽乾坤”。
且,虽女子为女子,无音阁修士却并非柔弱的藤萝,她们往往杀伐果断,不逊男儿。
几句话之间天边不觉中已漫上彩霞,颜色浓烈,如织罗裳。
楚临光又嘱咐了几句,便让两个年纪尚幼的师弟回去了。
取下身前大石上的绢罗,细细擦拭手中剑。如今距入门已是三月过去,寒归云却还未曾修行任何功法。
师尊曾嘱咐他勤练剑法基本招式,感悟自己的道,然后再择功法,以免如其他弟子一般筑基后改修。
师尊也曾告诉过他他剑道天成,是天生的剑道奇才。
剑道天成,何等天资,然他自己却不知自己的道为何。又或者,是忘了?
忆起曾猜测过的夺舍,寒归云放下手中绢罗,将剑归鞘,决定若有机会当查一查,他对曾经的身份并无好奇。高高在上亦或是卑微平凡,与他而言也不过云烟过眼。
只是他若事到临头还一无所知,到底不便,既已生念于修道一途走下去,自然要清楚可能的变数。
寒归云也不过才接触此方世界不久,这样的认知非关经历,是流于骨血的心性。
进屋换下被挥剑时扬起的雪沾湿的衣裳,寒归云跪坐于案前,将那把平平无奇的铁剑靠在膝侧,
自从师尊口中听到剑道天成,这把剑他便时时携带。他虽不知自己的道,不过,不急。
执起桌上茶壶给自己添了杯水,袅袅水雾中,白衣墨纹的少年拿起案上书册翻看。这册书粗粗介绍了一番元初界风景美妙之处,词甚浅显,无什么出奇之处,只是在讲至重焰山凤凰花之时,不知哪个弟子在其后空白处写下一段曲词。
寒归云看不懂曲谱,也不关心这蕴着缠绵情意的词,那字,却才是令他停目的缘由。
凡俗间曾讲究字如其人,修真界虽无字如其人之说,却另有一番鉴赏之处。道法高深的修士,落笔转折之间,皆是道意。广法宗的卫珏真人和水镜宫的沈修云沈真君便是此道大家。
那写在一幅凤凰花图画后的字,行云流水,落笔成势,虽只是簪花小楷,却如千里阵云,隐隐然有其形。
这是一位女修的字,一位心性坚决的女修的字。
虽书缠绵风月,也不改其风骨。
默默将这段曲词印入脑中,倾了杯中水,将韩箫师兄偷偷送的酒倒出半杯,澄碧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漾动,晃碎一杯日光。
寒归云低头微抿杯中酒液。并不如有些书中所写辛辣,反倒是带着种清甜,直入肺腑,将杯中酒一口饮完,关上窗,在房中摆了个聚灵阵,便坐于其中闭目修炼。
他剑道天成,灵根出众,但到底初入道门,草率择功法修行反倒不美,不如等对修真一途更深了解再行选择。且一场引气入体,苍清对自己弟子的天资有了更加深刻认识。
其他修士需功法,最直白的缘由便是无有功法,便不知灵气当如何运行。因此许多弟子都会在练气期择一门浅显法诀修炼,左右练气期都不过是打下基础,顶级功法与坊市之流也拉不出什么差距,待筑基有成,自然可以争取得宗门看重,换修其他功法,不过费点事罢了。
寒归云却仿佛得天所爱,灵气入体后自有规律。苍清想到他的天资,有此不同之处倒也不算出奇,便只令寒归云于聚灵阵中修炼之时静思,也是打磨性情的意思。
窗外,日光正好,阵法中灵气成雾,静坐之人眉眼安然,澹然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