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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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便是选花魁的日子。
这天大清早，全城百姓便齐赶往城外牡丹园评赏花魁。城中几门大户对此甚是在意，不单单为中花魁者所得一千两纹银及牡丹玉牌，更是冲着名声——倘若自家牡丹的了花魁，便是一光宗耀祖之功德。小孩子家爱热闹，也自是嚷着大人带往去瞧。
撒加也赶了大早，梳洗妥当，来到加隆房中，但见罗帐垂放，床下一双缎面锦鞋，想必是仍未起身，便走上前，跳开帐子，果不其然，床中那人抱个方枕睡得正香，被子早已踢到一旁。
伸手轻推一下，边唤道：“隆隆，起来吧，天大亮了。”
并未清醒，于是复唤道：“隆隆，今日花会你是去还是不去？”
这才缓缓睁眼，瞧了瞧，便又合上，翻个身嘟囔道：“不去！我又没花，去了干瞧怎得？”
“那好。”应了一声，方要转身，又附上一句：“那我寻艾俄去了，与他一道。你也早些起了。”言罢放下纱帐，离去。
“走吧、走吧……真比母亲还要唠叨……”话声渐没，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又有人摇他，好不生烦，抬手一挥，嚷道：“撒加你去便去，总来烦我作甚？”话刚讲完，耳朵被人揪起，有些吃痛，喊道：“哎呀呀，你竟敢拧我耳朵？”忙睁眼一瞧，哪来的撒加，明明是苏兰特。
“日上三竿啦，懒虫！”苏兰特道，“你哥去了花会，你怎还在睡？”
坐起身来，顺手抓起中衫套上，答道：“我家今年无花。对了，这几日你死哪去了？怎得唤你都不见你出来，再若这样，便将那笛子打碎，看你多哪里去。”
苏兰特一听，小脸突地辩白，赶忙道：“你可切莫真将玉笛弄坏，若碎了，我也便当真魂飞魄散，回不来了。”
听闻紫玉笛之利害，不由一惊，谔谔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还好那笛子无碍……今后还要好生护着。
转而一笑，苏兰特接着道：“没事就好。快些起来，咱去花会。”说着，便要拉加隆下床。
将衣裤穿好，套上鞋，捋了捋睡散的发，惑道：“去了干看不成？都说了没花……”
“哪个说没花了？你瞧这是何物？”不知从何处变来一盆花，上用黑纱罩住，瞧不出门道，将其递与加隆：“若没记错，今儿也是你生辰罢？送你，拿去选魁。”
“这是什么？”伸手将黑纱撤去，露出牡丹一株，枝直叶茂，一瞧便是好花，只是花苞仍覆着绿萼，看不出品种，“打哪得来的？花还未开，恐拿不出门去。”又轻叹道：“不过小苏你有这份心，我便也无憾了。”说完，自个儿笑了起来。
“呆子，傻笑什么。你可知，我这几日专心育着牡丹，保你的了花魁。”苏兰特拍胸脯道。
“当真？”加隆瞧了瞧花，又瞧瞧苏兰特，仍是不信，“可这花要开，少说也再需几日才行……”
“不打紧，你听我的便好。”苏兰特将黑纱罩回，“待会儿到了花会之上，你先莫出声。等我知会与你，才可将着黑纱取下。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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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牡丹园中，早已游人如织，园外管道旁亦摆满了贩卖、杂耍摊子，喜庆之气不亚于过年那会儿。
撒加与艾俄罗斯分别坐于父亲身旁，台上早就摆了几十盆牡丹，红如“百园红霞”艳如“二乔”⑤，好不美丽。而镇远将军家的那豆绿则最为抢眼，众人一边欣赏一边啧啧称赞。
人群中一海蓝身影，小小的，一闪而过，但仍让撒加眼尖的捉到，轻扯艾俄罗斯衣袖：“艾俄，你看那是加隆不是？”一面指给他瞧。
艾俄罗斯望去，点点头道：“是他，加隆还是忍不住来了。咦，他手上那是……”
“牡丹？！”二人同时喊出。
“童将军，史昂侯爷您二位看这选魁大会是不是开始？”洛阳府伊拱手道。
二人示下，便听一声锣响，众人便一阵欢呼。
虽说各家将花置于台上供人评赏，可花魁落谁家早已是定数。童虎家这株豆绿一出，便叫好声一片。有不少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豆绿花开艳如此 ，更有人吟道：“牡丹压群芳，豆绿花犹贵。”
艾俄罗斯高兴的很，小手边拍边道：“我家这株豆绿想必是赢家了。”
童虎也笑得紧。
“王员外家那株‘天香湛露’花大，叶绿。也不失为珍品；刘大人那株‘梨花春雪’⑥开得高贵……”
台上主评官大声道：“花已置于此，各位心中想必已有打算、今年花魁为谁。”
话音刚落，台下喊成一片：“镇远将军府……豆绿……花魁当之无愧……”
“好，童将军府中这株豆绿为冠，何人可有异议？”主评官又道。
加隆只觉怀中玉笛颤动，苏兰特声音便传入耳中：“加隆，此时不出，更待何时？”见加隆仍有些犹豫，继续道：“加隆，信我。”
“有。”只听童声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小童跳上台子，怀中捧着一花盆。只是用黑纱罩起，看不出其内、花的模样。有人一眼便瞧出，道：“哟，这不是定远侯家大公子？”
“哪个没长眼，在下加隆是也！”
纵是撒加也吃了一惊：“隆隆这是作何？”
主评官道：“原来是加隆小公子，不知有何异议？”台下众人亦附声问道。
加隆咬咬牙，心中暗曰：好，小苏，你定不会加害于我。便摘下黑纱，道：“我这株才应为花魁！”
众人均盯着，只见一株稀世牡丹映入眼帘，花大如冠，瓣繁茂、黑紫，叶墨绿，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瞠目结舌。
童虎首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惊呼道：“隆隆，你何处得来此花？”
加隆也是吃了一惊，还从未见过如此——黑牡丹尚已珍奇，开得如此争艳，当属初次，不觉也愣于台上。正踌躇如何应答之时，只听苏兰特腹语道：“加隆，告诉他们，这叫‘冠世墨玉’ ⑦，仙花呢。”
加隆便回道：“童虎叔叔，各位大人，这株牡丹名为‘冠世墨玉’，乃仙界之花，我与家父得仙人指点，呕尽心血方才育出此花。”史昂在一旁听着，也颇为惊奇。
听闻此言，众人争相拥到台前，都想着瞧瞧着稀有墨玉。
见场面趋于混乱，主评官只得道：“各位莫挤、莫挤……今年花魁为定员候府‘冠世墨玉’！”
言罢，园中一片沸腾。童虎不住点头：“加隆，这小子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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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加隆仍是乐得合不拢嘴。又恰逢撒加、加隆生辰，府中也一片欢腾。史昂与候爷夫人不住地问：“隆隆，这花得了花魁，你打哪寻来？”加隆总是答道：“我讲过了，仙人。”众人只当是戏语，并未细究。
晚膳用了碗寿面，加隆便匆匆回房。
将房门掩好，取出怀中玉笛，捧于手间唤道：“小苏，小苏苏，快些出来罢。”又唤了几声，方见那玉笛震动，晃了几晃，便见一阵紫烟由笛中升起，再定睛一瞧，苏兰特立于面前。
加隆大跨一步上前，猛地抓住苏兰特双肩嚷道：“小苏，那棵冠世墨玉当真是奇花、奇花。”
“嘘。”苏兰特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忙压低声道，“你想让天下皆知怎的？轻声些。”
加隆吐了口舌头，松开手摸摸后脑，笑道：“高兴过了头。小苏，与我说说罢。”
四月份间，已入初夏。夜间可间或听得几声虫鸣。房中几盏烛火明晃，坐于案前，取过果盘，抓了把瓜子递于苏兰特：“吃罢，管家今儿个刚从李家铺子买的。”
苏兰特接下，道：“你想听这‘冠世墨玉’得来？”加隆点头，复言：“人间有牡丹数十种，个个生得福贵优容，凡人只当天下牡丹仅于此，却不知天庭之上，更有稀贵的，那株墨玉即为黑牡丹之首。当真是‘此花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有你的、小苏，诗句用得好。”加隆插嘴道，见苏兰特瞪他，便忙收声。
“那日你从湖边回来，将要寻牡丹夺花魁之事说与我听。童虎将军那株豆绿当属花中级品。若想与之坑衡，唯有黑花之首——冠世墨玉。然这墨玉我只在天上瞧见过，而以我之功力，自然是回不了天庭的，纵可飞升回天，又怎的敢盗仙花下凡？我便将寻常牡丹种埋于泥土，运用仙力催它生长，再注入元神，便使其幻生成‘冠世墨玉’。”
加隆听得入迷，拍手道：“小苏，好生厉害，果真是大神通！仙人在上。请受小弟一拜！”说着便起身作揖。
苏兰特倒也不拦着，坐于椅中笑道：“起身罢、起身罢，哈，瞧你以后还嚷我‘妖精’不嚷？”
加隆正要答话，只听门外廊中脚步款款，随即传来语声：“隆隆，早些睡下罢，夜深了。”
忙回头一瞧，苏兰特早已化回笛形，加隆上前打开房门，只见候爷夫人立于面前，身批霞帔，身后跟着两个丫环。
“母亲也快歇息了罢，孩儿这便睡。”加隆说道。
待送走夫人回到房中，只见苏兰特幻回人形，手扶住桌角不住嘘喘，小脸有些惨白。加隆一惊，忙上前握住其手，只觉冰冷。
“你怎的了？身子不爽利么？小苏，莫吓我。”加隆急问道。
“不、不打紧。苏兰特稍平静下，道：“我落入凡间仅两百余年，这几日为墨玉注入不少仙元，耗了几十年功力；方才匆忙间幻化，有些急，一时觉得乏力、站不稳。”
听苏兰特这样讲，加隆吓了一跳，忙问：“这还不打紧？万一你现回原形变不回来可怎办才好？早知道，我才不要什么无用花魁。”说着，掏出得来的“牡丹玉牌”便要往地上摔。
“切不可！！”苏兰特环住加隆，轻笑道，“哪人说无用？不如你将这块玉牌赠予我罢。”
加隆转过身来，瞧着苏兰特绯色双瞳，烛火下愈发闪亮，取仍掩不住其中倦怠：“好罢，也算是我谢你的。”抬手将玉牌系于苏兰特颈间，“好看。”
苏兰特一笑，一双小虎牙恰好露出，显得越发顽皮。只见其抬起脚尖，在加隆脸颊处轻啄一下，又说道：“我困得很，想睡下。”
加隆早已痴愣在那里，面色越发泛红，讲不得一句话。直到瞧见苏兰特卧于床榻之上，慢慢合上双眼，这才缓过神来，忙走上前唤醒他：“小苏，小苏，莫睡、莫睡。”
苏兰特皱了皱眉，见加隆一脸焦急，又转而一乐，笑道：“当真无碍，我自会回来，信我，只睡一会儿便好、便好……”
话音未绝，人早已睡着，再一瞧，床上只有紫玉笛一支静卧其上。
加隆捧起笛子，放于唇间亲吻，喃喃道：“男子汉说话算数，你可当真要回来，否则我加隆少爷可饶不了你……”
便这般，怀里抱着笛子睡了过去，间或梦呓几句：“小苏……小苏……”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