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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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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胎难娩 星象暗昭非俗身
话说,四月间牡丹花会上夺魁,加隆喜悦之情不可言表,然苏兰特耗了仙元,化为笛形静养些日子,倒也无碍,可谓是有惊无险。
日子这般过了下去,加隆一早便与撒加、艾俄罗斯一道去夫子那儿习书,落日时刻方得归,饭后多是与苏兰特嘻闹,偶尔两人一同研习功课。
中秋那天,加隆还予了些月饼给苏兰特。然苏兰特百年前在天庭仍为玉笛时并未见过此物,落入凡间后也未曾常过人间珍馐。初见月饼,煞是好奇,捧在手间翻来复去瞧了好些遍却仍不晓得那是何物。加隆着实乐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笑道:“乐、乐死我了!小苏阿,这叫月饼,是拿来吃的,不是……不是用来瞧的。”如此,苏兰特方才得知其为何,便赶忙吞入口中。之前未曾常过食物味道,乍一入口只觉滑腻芬芳、香甜可口,不住称赞。从此,竟学着尝食人间美味,为此还闹出场好戏,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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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了十月,今年春来得晚,这般如此,待秋将去时,仍是暖和日子。只是几日前忽来一阵大风,天上便见黑云滚动,只听得霹雳一声,鹅毛般大雪飘落下来。这雪来得又急又快,去得却迟,纷纷扬扬下了两天,这才放晴。许多人家冬衣还未来得及预备,身上只着单衣,冻个不轻。
再说这定远候府。府中丫鬟下人早早备好了棉袄、火盆,倒也无大碍,只是候爷夫人吃不消。本将在那日临盆却忽遇这场怪雪,竟硬生生忍了去。胎儿迟迟不见动静,腹中却阵痛难耐,城中有名大夫均请回过家中,仍未见效。又过了几日,胎儿仍没法产出,夫人却日渐虚弱。府中上下无不惊急。
加隆未去上学,独个儿在房中,案上摆了不少医书,撂起来足以遮住案前加隆一张小脸。
苏兰特坐于火盆前烤手,张口便见白气冒出,好不奇怪,又连试几次,均见白气团团后又消散,便乐道:“奇了奇了,加隆快来看,这是怎来的?”
加隆俯于案前,小手翻得书页“哗哗”作响,却并未答话。
苏兰特一愣,见其不语,只当是没听见,便提高嗓音,又道:“加隆,凡间真冷,冻煞我也,怎若天上,一年之中四季如春,舒爽的很。话说回来,这雪来得好生奇怪……”
话未讲完,便听加隆呵道:“你就不可消停一下?人间是冷,可还不是你等仙人所害?!司雪的是哪位大仙,不知多少人为此将死!你若受不住,便回去罢!”只见加隆脸露厉色,语气也不若玩笑,说完便又埋首书中。
苏兰特聪颖异常,对加隆为何而恼也自是心知肚明。然从未受此重话相击,心中大不悦,不由也大声说:“你心里不爽,迁怒于我作甚?你以为我不想回去?”
此话一出,二人间气氛不尴不尬,苏兰特暗叹口气,便幻回了笛身。
却说加隆又翻看了一阵,直到案上红烛燃尽,才解衣去睡。
依样是将玉笛置于枕侧。
半夜苏兰特现回人身,卧于加隆一旁。瞧着他即便入睡后仍锁着的眉头,苏兰特轻叹出声,伸手将其揉开。
聪颖如他,自相处这段日子以来,苏兰特对加隆虽谈不上相知甚深,却已可揣摩他的心思。双生子中,撒加为兄,品性也自为表率,加隆乍看来顽劣,实则不然,若遇到上心之事,那份细腻心思较撒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侯爷夫人前几日便应临盆,却突遭惊雷奇雪,冷得太急,激得胎儿硬生留于腹中,到如今竟是没有动静。胎动而不得娩,那份痛楚不是常人可以忍受得了的,且若再耽搁些日子,不仅腹中胎儿难保,便是夫人,恐也有性命之危。
身边人睡不踏实,被子也早已踢于一旁。苏兰特皱眉,心道:已然入了十月,夜晚寒气重,非着凉不可。便起身替他重新盖好。仿佛记起什么似的,又覆于他耳旁,轻声道:“安心睡吧,夫人不打紧的,一切皆为天意......信我......睡吧。”
倒也奇了,加隆之后便安生许多。两人依偎直到第二日拂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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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又请了名大夫,说是行医多年,妙手回春,这时正在房中给夫人诊治。
老大夫言道:“还请侯爷夫人伸手出来,我把一下脉。”
夫人依言伸手,大夫手指按于腕间,约莫过了盏茶功夫,收回了手,却坐于床上轻捋胡子,眼亦闭上,却不言语。众人均在一边静候着,生怕扰了他。
过不许久,只听那老郎中缓缓道:“老朽行医六十三载,却从未见过如此。夫人脉象不浮不沉,不噪不乱,与常人无异,然脉弱至极,除此,却也瞧不出何异象,怪哉怪哉。”
众人听后,不觉一惊:夫人腹中胎儿已怀十月,脉象竟与常人相信,莫不是已胎死腹中。
侯爷夫人亦念如此,脸色越发苍白,哀叹道:“大夫,我的孩子......还求大夫救救孩子......”话未绝,已泣不成声。
丫鬟下人忙上前,不住劝道:“夫人,夫人,切莫如此。伤身......”众人又是安慰一番。
“侯爷,请借一步说话。”郎中欠身道。
史昂见此,也顾及夫人身体,便点头,走出房间。
雪后愈加清冷。明晃阳光也仍毫无效用,让人暖不起来。
史昂道:“老大夫,有何话明讲便好。”
轻叹口气,郎中拱手道:“侯爷,方才替夫人把脉时,又顺便测了几下胎儿脉动。”
“怎样?”
“不妙。”
“此话怎讲?”史昂上前一步,问道。
“胎儿待出却又未得产,此为奇一;已过临盆之日,却又毫无催生之意,此为奇二;胎动而无胎脉,此为奇三。”老郎中手捋苍白胡须,边叹道:“老朽恐胎儿已……已夭。”
史昂大惊,不由道:“先生方才还讲有胎动来着,怎会胎死?”
“这正是在下苦思而不得其解之处。安胎、保胎、催生的药也服了不少,未见其效用,然再耽搁下去,恐有不测。”
“先生之意?”
“只保其一。”
再说夫人屋中,下人忙作一团,撒加、加隆两个孩子亦围在床边,一脸惊慌瞧着母亲,夫人方才腹中剧痛又疼晕过去。
管家上来要领他俩回房,说是妨碍大夫施诊。哪里肯听,加隆别扭地硬是不走。管家也说不动。
撒加拉加隆手道:“隆隆,走吧,父亲不是与大夫商量去了么,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惹大夫烦心。”
加隆小脸儿上早已花成一片,抽抽噎噎,顾不得许多,抬手拿衣袖抹了把脸,道:“哪个郎中不是讲自己医术高明?怎、怎不见母亲好起来?都是骗子幌子......娘一定疼极了......”
又轻唤了几声,夫人躺于床上仍未得醒。
撒加心中亦是又急又慌,却是无法。
待管家再过来时,加隆转脸对撒加道:“我们走吧,也去寻些法子回来,我信不过他们。”说话间,一只小手仍是紧握母亲的手。
撒加点头。
二人出门,方要穿过庭院,忽听父亲与郎中对话。
“只保其一?”史昂道。
只见大夫点头边捋胡子边道:“眼下,胎儿不得出,再拖下去母子均不保。我用下血药,再施以针灸,将胎儿引出。”
史昂大惊:“胎儿不是仍活着?如此......”
“此亦为万不得以啊。”
史昂紧皱眉头,背着双手在院中踱来踱去,亦拿不定主意。郎中在旁道:“侯爷当快些决断。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寒气逼人,躲在一旁偷听的撒加加隆只觉浑身发抖,纵如此,亦比不上心寒:怀胎十月,家里都盼着这个孩子降生,还不知是弟弟妹妹,却保不住了。
又一阵冷风过,加隆颤了一下。
良久,只听史昂缓缓道:“全凭大夫所言,有劳了。”
那大夫也舒一口气,道:“那好,老朽这就去准备下。”
正要抬脚进屋,只听一清脆童音响起:“且慢!”
躲在暗处的撒加加隆也吃了一惊,忙探头瞧——苏兰特!
不错,来者正是苏兰特。瞧他仍是一袭白衣,身上缀些紫色苏饰,素且雅。一头月白长发高高束起,阳光下闪现光泽,一双绯色双眸。只见他走上前,朝史昂鞠了一躬,道:“侯爷,在下是加隆的朋友。加隆兴许未提过我,但在下的那株“冠世墨玉”想必侯爷还记得。”
听此言,史昂点头:“原是小公子的仙花,多谢。”
“不敢当,侯爷言重了。全当是我赠与加隆生辰之礼。”苏兰特顿了顿,又道:“方才不巧听到侯爷与这位大夫言语。有句话,在下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