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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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㈠。牡丹花开于春，“谷雨”前后，花最艳。洛阳牡丹花甲天下，栽种牡丹也有百年历史，始于隋，盛于唐，盛于北宋㈡。
城中最大两家，定远候府与震远将军府，每年花会，均有珍品拿来供种人观赏。而今年气候异常，暖的比以往要晚。
这日，定远候史昂同镇远将军童虎终得闲，坐于湖边品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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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自幼便长与一起，结为异姓兄弟，后同朝为官。那年边疆告急，满人入侵数百公里，所经城池无不为其所掠杀。消息传回京城，天子震怒，朝野一片哗然。当时百官分为两派，以冥王爷哈迪斯为首保和派，主张议和：两军交战劳民伤财，况且蛮族只为粮财，予些东西，便也打发了。而海王爷朱利安泽力荐发兵征伐：满足多次骚扰，边关百姓怨声载道，当扼其主力，驱出境外，以保永世安宁。兵贵神速，不可再拖。
圣朝当今天子宙斯亦主张迎战，遂遣史昂、童虎二人率大军十万，奔赴边关。蛮族十几年休养生息，不想早已实力大增，竟也组了大军十五万人，与圣朝抵抗。蛮人善牧，□□的畜牲也自然比圣朝军中马匹强壮不少。史昂、童虎，一文一武，调兵遣将，运筹帷幄，本是以少敌多，以弱敌强，却势如破竹，连战告捷，不消四个月，便将满族大军干出境外，至阳泉关时，歼其主力，蛮人首领亦命丧于童虎利矛之下。俗话说，树倒猴狲散，这话不假，蛮军一哄而散，从此元气大伤，不再为患。而史、童二人班师回朝，一人授封定远候，一人为镇远将军，世袭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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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刚下过一场春雨。这个季节，雨水不若夏季般充盈，且今年春来得晚，直到四月份间天才渐渐暖和，遂更显稀贵。
雨后放晴，空气中杂着青草芬芳，湖边新柳也已挂绿。风不紧，且轻柔，湖面随之微澜粼粼。远处缓缓摇来一叶小舟，船身不宽，但见三个孩童坐于其上，驶得还算平稳。
岸边柳下，史、童二人坐于亭中。石案上摆一紫金香炉，一柱檀香如缕，袅袅从中溢出、散开。下人将一壶龙井放于案上，躬身退下。
童虎把玩手中青瓷茶盅。上好的官窑瓷，薄若蛋壳，白底青花，素而不俗，一如主人品性。
“若手闲得发慌，何不拿来你那对白玉球把玩？”史昂坐于童虎一旁，给自个儿斟了杯茶。雨前龙井，专人从江南连夜快马送来，配以山泉水冲泡，汤色翠亮，气味幽香。
童虎抬头一笑，回道：“今日来的匆忙，未曾随身带来。”
“那你便瞧中我这青花茶盅？”史昂伸手要将那青花从童虎手中取下，“你可知它名贵？”
反手一抓，便将史昂之手握于掌间：“你我兄弟二十几年，莫非比不上小小瓷具？”话中带着些许笑意。
“我只知你这双虎掌厉害，抓得我生疼。还不快放开？！”史昂不由一乐，取过茶壶，汩汩茶汁入盅，三两片茶叶上下翻滚，片刻又静卧于盅底。扭头望了望湖中小舟，说道：“你还真放得下心，这三个孩子年龄尚幼，不怕出事？”
“你家撒加、加隆，与艾俄罗斯都会水，怕的什么？倒是可趁机历练一下，他们生来便富贵，不像你我二人，自幼吃苦，在泥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有今日地位。仅独自划船游湖罢了，不碍的。”童虎微叹口气，取过茶盅，轻轻品一口，只觉汤汁甘甜清醇，咽入腹中仍是唇齿留香，“好茶，好茶。”
“怎的惆怅开来了？对了，过几日便是四月十六㈢，你可有花？”史昂复问道。
这洛阳城中，年年都有牡丹花会，专在花开最艳之时，待花会末期，将从全城牡丹中竞出当年花魁，上至王侯之门，下到寻常百姓,皆可出花。打前年起，这花魁牡丹便届届出自于镇远将军府。今年春来得晚，临近清明，牡丹方才绽开，四月中旬，正旺。
“自然是有，前些日子偶得一株豆绿㈣，比昨年那株绿玉更来的珍贵。”童虎答道。
此时，舟已靠岸，府中下人将船系于岸边，撒加、加隆、艾俄罗斯便悉数来到亭中。
“三只小老虎玩得累了？来来，坐这儿，也尝尝今年的雨前龙井。”童虎乐呵呵的搂过撒加，“听你父亲说，先生又夸奖于你了？”
撒加笑着点头：“童虎叔言重了，先生也夸艾俄罗斯来着，字写得好。”
加隆在一旁老大不满，坐于一旁摇头晃脑道：“是了，是了，夸你们二人了，一个文章精妙，一个字体工整。”
“哈哈哈哈……”童虎大笑，于史昂对望，说道：“我看你家隆隆是将才之料。前些日子便瞧见他自个儿看兵法，谈吐间也尽显大将之风啊。不如将来入我帐下，封你个将军，好助我一臂之力。”
“多谢童虎叔叔夸奖。”加隆有模有样的抱起小拳头，作了一揖，只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茶有些凉，有下人上前添了新水，茶色稍淡了些，却仍气香味厚。
史昂微微叹气，取过茶盅，道：“今年事务繁忙许多，再加上夫人身怀有孕,便无暇为花会备牡丹了。”
“我家夫人也是身怀六甲，却不见忙得连花魁都顾不得。你懒便说懒，还找什么托词？”童虎转而一笑，眯眼问道：“莫不是寻不到珍品，怕再丢面子罢？”
身旁除加隆外，两个孩子都不由捂嘴轻笑：据说这二人大小便生于一起，到这边年龄、地位，仍时不时调侃一番。
史昂嗔道：“没正形，在孩子面前……”
话未完，便被加隆抢道：“童虎叔叔此言差矣。当今圣上圣明，国泰民安，边疆安宁，既无战事，身为镇远将军，童虎叔叔自然是比家父清闲一些。退一步讲，我家自有珍品牡丹，只是不曾拿出罢了，何惧之有？几日后花会之上，定会夺下花魁。”
童虎一惊，既而点头笑道：“虎父无犬子啊，有胆识。那我可等着隆隆的珍品牡丹喽，呵呵……”语罢，哈哈大笑。
史昂父子三人一旁汗颜：今年府上杂事繁忙，当真是无闲心挑选牡丹，家中后园中也只有零零星星几株罢了，哪来的珍品？
撒加伸手扯了扯加隆衣袖：“隆隆，这可怎办？你话说大了……隆隆？”见其并未答话、仍是有些愣神，忙一把握住加隆小手，天，满手心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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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史、童二人湖边畅谈，加隆夸下海口，虽说童言无忌，人打小便教得“言必行，行必果”，故这几日嚷着史昂去寻花。
待花魁选会只有几日，各家均将宝花护得如心肝儿似的，又怎得愿意将其允了别人家？史昂也寻了几日，自是未果。碍着候爷身份，自是不能低三下四去求；非作恶之辈，又不能强夺，这可愁坏了定远候。
这日午后，阳光分外刺眼，照在人身上也怪暖和。用过膳，史昂躺在园中藤椅之上，泡壶好茶，有些困倦，便干脆闭目养神。不消一刻，迷迷糊糊想睡过去。还为睡稳，便觉得有人摇他，耳边又是些吵闹动静。
心下不悦，皱着眉头睁开双眼，只见撒加、加隆兄弟两个立于一旁，仍是一人一言的争论什么。
“……你心不急……”
“你怎知我不急？”
“选魁那日正巧是你我生辰，本想中个花魁，怎知连花都弄不到？”
“你自个儿夸下海口，怪得了谁人？母亲身子不爽，父亲公务繁忙，退一步讲，已到这时日，就是有好花还得着你去寻？”撒加讲完，转头瞧见史昂已醒，作揖道，“隆隆心急，无意扰了父亲，我们这便退下。”
言罢，拉着加隆离开。史昂仍躺于藤椅之上，笑着摇头，心下想道：这兄弟两个，老大撒加虽年仅八岁，行为处事却处处显着稳重大气；加隆心□□玩，却也是一身正直侠气。若在加紧调教，日后这兄弟二人定为人中之龙凤。
再说加隆。气呼呼扯回自个儿房中，仍是不服，嚷道：“你拉我作甚？我有话还未向父亲讲明。”
“无非是催父亲寻花罢了，还讲什么？父亲政事繁忙，又哪得闲为这事儿劳心？”
加隆一屁股坐在床上，翻身躺下。“哼”了一声，不再理撒加。
撒加只觉有些好笑，明明是一卵同生，性子差得如此之大，可谓是南辕北辙。若不是相貌相差无几，又有几人瞧出他们是兄弟？
心想着，也一同躺在床上。偏头一瞧，只见加隆嘟着嘴，并不看他。
不觉一乐，说道：“隆隆这般当真，童虎叔叔也定是与你玩笑呢。”
不料这句惹恼加隆，坐起身来一脚踹向撒加，将他踢落床下：“什么玩笑？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若我失信，传到江湖之上，岂不贻笑大方？”
撒加坐在地上，有些吃痛，见加隆说话口气，俨然大人，便也不气了。抬头恰看到一本唐传奇集放于加隆枕旁，便心中了然：这小子工夫都用到闲书上了。
加隆仍未停下，说道：“还有，这床位我与苏兰特共有，连撒加你也不可随意躺着。”
“这是何道理？”撒加拍拍衣裤上泥土，又坐于床上。加隆毕竟只是赌气，玩笑而已，倒也为阻拦。
“瞧你话中意思……不如你娶了小苏罢了！”说完，撒加自个儿大笑起来。
“有甚可乐的？你以为我不想娶？他若是个女子，我便早就恳求父亲将她许了我了。”加隆取过藏于枕下笛子，一面抚弄，一面说道。
“你呀，成天净胡想些什么？”撒加伸手便给加隆一暴栗，“说到苏兰特我也记起来了，这几日怎得都未见他？”
加隆捂着头，不满道：“你和小苏怎都喜欢弹人家脑门？喏，这不是他？”说着，将玉笛递与撒加面前。
“我是说他化为人形……”
“噢。”加隆复将玉笛捧于手中，时不时擦拭几下，“我也纳闷，自从那日湖边回来，将夺花魁之事说与他听，便不再见他幻化。平日总是念叨自己有大神通，这可好，真要他显灵，人却不见了，成天只变成个笛子给你瞧，好不急人。”
话刚讲完，仿佛又想起什么来，急嚷道：“糟了，该不是这小妖道行不深，幻不成人形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