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余十七

3、第二章

　　梁州城外的山道上，一人骑着匹栗色的瘦马慢慢沿山路而来，到得山下，路上的行人纷纷向他打着招呼：“安先生，又赶集哪！”

　　只见那人一袭青衣，雪白的长发被根乌木簪挽着，年轻的面容上却布满繁复的青印，虽不是大片地遮着脸，却纹路纵横，细看之下隐隐的构成了一幅图，似是刺上的古老氏族的图腾，颇为奇异。然那青年气质温和，眼中带笑，将那诡异的脸庞缓得没了摄人之感，反倒平添了几分神秘。他微微笑着，一一回礼：“各位早。”

　　行至城门，青年牵着马缓缓进了城，此时方见得马背上还驮着一捆干草，看上去像是药材。

　　城中百姓见了他，也都热情地问候着。

　　“安先生，来了啊，老王正好刚进了新货，快去看看吧！”包子铺的老板揭开一笼蒸屉。

　　“安先生，上次您问的那匹布给您留着哪，待会儿记得来取啊！”

　　“安先生，我家囡囡吃了您的药，风寒以及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路边的大娘挽着一篮子鸡蛋。

　　青年认识笑着一一道谢，随后又转过身来，对大娘嘱咐：“近来天寒，大娘记得切莫让囡囡见风。”说罢，辞了那一篮子鸡蛋，朝前去了。

　　有外乡的来客感到好奇，向路人询问，便听得说那安先生是这晋中一带的神医，名叫安尘，人好医术高，长居城外晋阳山中，但凡有人求医，定能治好，来这晋中虽不过三年，却早已盛名在外。又有人说道安先生虽待人温和，一介书生，却是非分明，善恶自辩，又与那风波庄少庄主温朗交情颇深，便是有人动了歹念，也不得而终，反倒被绑了送去衙门。还有人说道安先生虽年纪不大，却满腹学识，若是去参加春试，也必能考中。

　　“可惜了这样一位才子，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唉……”

　　安尘在街口拐了个弯，将那人声挡在了身后，径直进了药铺的后院。

　　院里的伙计看见他，立马笑着迎了上来：“安先生好，我去请老板过来。”

　　安尘也笑着应道：“劳烦你了。”随手将那药材卸了下来。

　　这药铺的老板正是那包子店老板口中的老王，全名王其山，安尘曾进城卖药材时结识了他，谈笑甚欢，后来又帮王老夫人除了旧疾，一来一去便成了朋友。

　　“哈哈，我就知道这两天你会过来，特地给你带了乌灵，怎么样，够意思吧！”说话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浓眉正脸，身量健壮，正是王其山。他几步上前，拍了拍安尘的肩，“别站着了，进屋去跟我喝两杯。”

　　安尘眉头弯了弯，跟他进了屋，不急不慢道：“多谢王兄了。”待坐下斟了两杯茶，又说，“但安某此次前来，却有急事，无法和王兄喝酒了，恕罪恕罪。”

　　“哦？”王其山挥退了伙计，敛了笑容，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要我帮忙吗？”

　　安尘斟酌片刻，放下瓷杯，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最近遇着个病人，要用一些麻烦药。”

　　“我道是什么急事，原来是救人，说吧，要什么，只要我有，立马给你送去。”王其山随手又给安尘倒了杯茶。

　　安尘自袖中取了张纸，递了过去。

　　王其山疑惑地打开，吓了一跳，只见那纸上写着：“苍术，景天，白英，圣知子，瑞雪，天门冬，半夏，龙葵，水苏……”前前后后林林总总有二三十味。

　　安尘看着半晌不动的王老板，轻咳了一声：“有些虽说山中可寻，但来不及晒干配置，何况你知道，我刚从长洲回来，屋里什么药都没有。此次情况危急，我实在无法才来麻烦你。”

　　王其山总算回了神，唤人去取药，又道：“这我明白，那些药你要多少随便拿，但是，这冰灯玉露和鬼兰一般很难用到，我记得也只有……”王老板顿了顿，“难不成是……”

　　安尘肃了面容，轻叹一声：“正是‘赤炎醉梦’。”

　　王其山皱了眉：“这东西不是西宛的秘毒吗？我记得西宛灭了这毒就毁了，怎么现在又出来了？”

　　安尘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王其山像是明白了什么，严肃道：“安弟，药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大麻烦？跟温少庄主传过信吗？”

　　安尘仍是摇头，缓缓起身，笑道：“王兄多虑了，安某一介郎中，能有什么大麻烦？倒是多谢王兄的慷慨了，此次小弟不宜久留，待下次，小弟再与王兄喝酒。”

　　王其山将安尘送至城门，安尘止步，道：“王兄留步。近来遣北军回都，王兄最好不要去晋阳了，以免生事。后会有期，告辞。”

　　看着夕阳中渐行渐远的身影，王其山心中隐隐不安。春天将临，万物复苏，天下也仿佛在酝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