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余十七

2、第一章

　　建元三十七年春，东泽出兵西宛安阳，三月，破。六月，取渭南。同年暮秋，入汉中，过天水岭，犯西宛重镇关山，久攻不下，欲退之。然西宛时值内阋，主将明侯晏长庚为奸人所害，三日，城破。西宛大乱，东泽军势如破竹，明年立夏，进都城雅安，西宛降。秋，北丹遣使东泽，愿称臣，岁贡，永修安好，东泽允之。次年元日，东泽改国号夏，年号天定，定都洛城，自此，天下归一。

　　史册寥寥数语，便将那风云变幻的岁月轻轻揭过。其间的计谋，其间的征战，其间的秘密，其间的爱恨，其间的无奈，多少兴亡，皆随那都城外的洛水纷纷散去，流转在民间的传唱里。

　　令人笑叹的是，大夏开国短短数十年，便换了三个皇帝。高祖赵煜和元宗赵瑾皆是掌权两年就驾崩而去，太子赵徹即位时不过十八。幸得仁宗治国有道，广纳贤良，开言路，兴农桑，制严律，内有铁面丞相柳南公，外有鬼煞主帅胞兄赵赫，短短六年愣是把一个飘摇不定的江山治得稳稳当当，百姓安居乐业，社稷日益繁荣。

　　昭和六年，都城洛阳，二月春临。

　　清晨带着初春的寒意遍布大小街道，路边摊上的各类玩意儿，早食铺子传来的香味，吸引着过路的行人。清茗馆里的说书人早已正居其位，悠然品着一盏新茶，随手翻过一篇野史，慢慢地看着。待得那堂下坐得七七八八，便取过一把折扇，起身微整衣襟，啪的一声一拍桌案，将那战场上的厮杀娓娓道来，而座下众人无不听得津津有味。令人称奇的是，这讲的既不是开国大将的赫赫战功，也不是决策军师的瞒天计谋，而是那西宛传奇儒将明侯的波澜一生。讲的人眉飞色舞，话语间不乏对那位将军的赞叹和惋惜；听的人连连称赞，私下里频频慨叹，这样的人要是身居东泽，又该是有多么辉煌的故事。

　　能这般不避嫌晦地任百姓谈说评判，这大夏的国君也果真开明。

　　而这位明君此时正坐在朝堂上听人汇报出行边关的大将军的归程。

　　“你是说，大将军忽然想吃鱼，所以就跑晋中去了？”眉毛挑了一挑。

　　“是。”堂下的军官十分认真。

　　“他其实是去喝酒的吧。”额角跳了一跳。

　　“是。”军官满脸坦诚。

　　“还说了没问就不说。”眼角抽了一抽。

　　“是。”军官万分郑重。

　　“罢了，朕知道了。”赵徹一摆手，“退朝。”

　　堂下的官员谈笑着离去，对于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大将军赵赫，赵徹一母同胞的兄长，自小就是武学奇才，治军强将，随高祖征战四方，关山之战就是他的功劳；先皇在位时就掌管一国大军，位高权重，毕生喜好除了打架就是打仗。先皇驾崩时众臣纷纷担心赵赫夺位，谁料他一挑眉，出口就是“老子只要打仗，别的没兴趣”，把那臣子们噎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位大将军在战场上是黑面煞神，掠阵杀敌，无人可挡，还喜欢跟人抢做先锋，每次都把手下一干将士急得跳脚，又让敌军颇为忌惮。但一旦没了仗打就喜欢到处乱跑，武林江湖，喝酒交友，行侠除恶，顺便再替赵徹视察民情，真是样样不误。

　　御书房内，赵徹皱着眉看着急报，朝堂上的那位军官站在一边，低头敛眉。

　　“几日了？”赵徹淡淡开口，不怒不喜。

　　“回陛下，七日。”军官的声音里带着些担忧。

　　“命原军回洛阳，留影卫在晋中，务必把人找到。”语调凌厉了几分，“切莫惹人注意。”

　　“是！”

　　赵徹缓缓走到窗前，静立半晌，叹了声：“三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