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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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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两个选择,结果却是相同的一个。”
“我原以为多多少少会有些不一样......”
“你要如何选择。”
“我......”
弦歌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愈发觉得自己疲懒的个性不可取。
起身走到梳妆镜前,指尖拂过唇角,口腔里有股涩涩的腥味。
眼眸暗了暗,翻开衣袖察看右手腕处的咒印。描绘出彼岸花的血红纹理,一丝丝的搏动着。腕间的皮肤惨白冰凉宛若遭花朵吸干了血。
她倒了杯茶水漱口,做简单的梳洗之余眉眼间还描了淡淡的妆。
移步到白凤房门口。
笃笃笃——
半响,没人应声。
去哪儿了?
转身下楼,她打算去厨房拿点东西吃,顺便给小白带一些。
说起来,自从小白顶着花里胡哨的鸟毛在白凤面前晃过一次之后,白凤似乎就再没有搭理过这只及其需要主人关爱的碟翅。
吱呀吱呀——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昨夜来投宿时这家客栈的客人就不怎么多。走在楼梯上,吱呀吱呀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格外清晰。
一个人都没有,连店小二都没看见。
她想:客栈不是要倒闭了吧。还是说,一夜之间遭土匪打劫了?太安静了。
后院厨房的烟囱升起缭缭炊烟,她笑,还是有人在的。
“......凤?”
她没看错吧,厨房里的人是白凤?!
白凤瞥了她一眼,专注的作着手头的事。他面前架着一个小炉子,小罐子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煮着什么。
“客、客官,您要的东西我给您买、买好了。”
说话吞吞吐吐的是昨晚见到的掌柜。
“放下吧。”白凤冷冷答道。
弦歌看着哆哆嗦嗦进来的掌柜,在白凤话音未落之时如蒙大赦的飞快退出去。
脑门儿挂上一滴汗,洗劫了这家客栈的其实是白凤你吧。
又看向白凤手里的四方形的纸包。
“纸包里是什么?”
“闻闻看,你熟悉的东西。”白凤搅着罐子里的汤水,把纸包递到弦歌面前。
随着盖子揭开,蒸腾的白气弥散到空气中。弦歌鼻翼微动,嗅了嗅。
是药。
大约是调养气血的。
她高兴起来,“凤终于知道熬药调理身体了,没白瞎我为你疗伤的一片好心。”
拿过她手里的药包,把药材悉数倒进罐子里盖好。
“药不是我的。”
“诶?”弦歌撑着灶台,盯着白凤。
“是给你吃的。”
白凤说着便把沾着药汁的调羹往她微张的唇瓣一送,“味道如何?”
好苦。
皱着一张小脸,弦歌含着调羹苦哈哈的望着白凤。究竟放了些什么药材,比婆婆熬得还苦。
冰蓝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白凤把药倒进小碗里,又吹了吹递给弦歌。
分外认真地道:“喝了。”
“......”请不要说得如同拼酒一样随意好吗?(姑娘你的酒量也不怎么好吧。)
黑褐色的浓稠药汁在碗里微漾,苦涩的味道融在空气里张牙舞爪的令弦歌的理智与肠胃一阵厮杀。
她退了一步,嘴唇轻抿,打算装可怜。
软糯糯的道:“不喝可以吗?”
“不行。”
弦歌一愣,以前不是还有一句“你说呢”之类的调侃吗?!凤你忘台词了啊,多说几句让她做点心理准备好不好。
深吸一口气,弦歌决定豁出去了。
端过药碗,憋气、张口、吞咽,一气呵成,非常好........好你个头,好苦啊!!!
“凤....唔......”刚想张口抱怨嘴里就被塞进一颗甜甜的东西,好像是......糖。
“还苦吗?”白凤拿着装糖的小袋子,一上一下的抛着玩。
弦歌眨巴眨巴眼,回味了一下,“唔......再来一颗。”然后非常自觉的张开嘴。
白凤也十分配合的她。
又一颗糖球喂进嘴里,甜甜的味道渐渐地覆盖苦涩,身心精神仿佛都得到了安慰。
白凤挑眉,女子面颊泛红眯眼满足的模样他倒是头一次见。
就因为一颗糖?
看了眼手里的糖袋子,又看了看弦歌如同宠物得食般的可爱模样。
喂食么,感觉还不错。
“还要吗?”
“要......等等!”
被糖球安抚的有些飘飘然的心在荡了一圈之后回归理智,弦歌匆忙喊停。
熟料,白凤的糖球刚好递到嘴边,她一开口不免就含住了某人的指尖。
“......”
柔软的唇瓣轻含着指尖的肌肤,从未触碰过的微凉温软,白凤有些发愣。
“对、对不起。”
白凤收回手,垂眸,刚好看到弦歌的发顶以及耳尖的红晕。
垂首望着足尖,她不知所措。脸颊烧的滚烫,不必照镜子她也能猜到自己的窘态。
怎么就......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走了。”
手被白凤牵起,弦歌抬眸一瞬捕捉到他唇边的笑意,懊恼之余心中亦有几分高兴。
垂眸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不管怎么样,她想她已经做好了选择。
路过大堂时见到躲在柜台后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掌柜,那情态与遭受了精神重创别无二致。
“凤,你早上起来干嘛了?”你是把客栈扫荡了一遍吗?连管饭的厨师都不见了。
“凤,我还没吃早饭呢。”
白凤一顿,“出去吃。”
“诶——凤不会做饭吗?”好可惜。
“还想喝药?”
“额......呵呵........”
两人双双出门之后,小白趴在窗台上哭了。主银你这个坏蛋,弦歌也是坏蛋,都木有人管我鸟~~~~(>_<)~~~~
本鸟要单飞!!!!!
扑棱了两下翅膀,小白又趴了回来。好饿......没吃早饭,飞不动啊我去。
耀目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倾洒在林间,弦歌背着药篓,足下踩着枯黄的叶。如往昔在碧湖水榭时一样,寻采草药。不同的是,身边跟了一个他。
本是在桑海街头晃悠,谁知弦歌一眼看中了编制精巧的药篓,当即买下一个说要出城采药。索性无事,白凤便跟着她。
一路上弦歌都没怎么说话,默默地找药材,找了很多。常见的,不常见的,像是要为什么做准备一样。
“身体怎么样。”随手把一枝止血草放进弦歌药篓里,白凤偏头问道。
她笑了笑,“没事啊。”
“那草药......”他皱眉,弦歌从不是勤快的人,有备无患这种理念在她的大脑里是不存在的。
“是给你准备的。”
晃了晃手里的药材,她一边说一边四处寻找。他垂眸思量片刻,药材都是治疗外伤的居多。
提前给他准备......
“诶?凤你做什么。”忽然被白凤制住双手的弦歌惊讶道。
察觉她的挣扎,白凤抓得更紧,“是你想做什么,准备这些东西。”
她失笑,“是草药不是毒药,我又不会下毒害你,你紧张个什么劲?”
她笑得温软,如墨的双眸映着他的模样柔得似水。手里的触感是实实在在的,是啊,他在紧张什么。
松开手,白凤撇开脸。侧开的一瞬,弦歌嘴角的笑缓缓抚平坦露脆弱点点。
而他,未见。
密林的另一端是一个大大的斜坡,整个坡面密密麻麻的长着不知名的纤弱花朵,风一吹,花浪此起彼伏。
“闲云鹤,碧穹湾,你乘风回看;倚楼台,敛裙摆,我抚琴静待;长相思,云天外;空山鸟语,又忆故人在......”
“你很久都没唱过了。”
白凤望着天边的云丝,叹息般的说出这句话。复又低头看着坐在他脚边的整理药篓的女子。
初见,便是如此。
淡然温软的相貌,悠然脱俗的曲调,空灵清透的弦音以及她安然坐在身畔不曾离开的身影。
弄玉许他自由,弦歌许他平静。
墨鸦......一幕幕过往滑过眼前,缠绵着伤和痛,恍若昨日。
微凉的指尖握住他的手掌轻轻牵拉,他回神。
“凤,很悲伤。”
脸颊靠在他的手背上摩挲,她微闭着眼,“不想看见你这样。”
白凤屈膝坐下,长臂一伸环过她瘦削的肩膀,头搭靠在她的肩上,“再唱一次吧,弦歌。”
侧眸看了白凤片刻,弦歌粉唇微勾,拉过他的手掌摊开,“再唱一次,可以有奖励吗?”
“什么。”
白凤闭着眼,声音很轻,像是很累,像是要睡着了。
把自己的手掌与他的相合,小了一点,“给我讲故事吧,你的故事。”
“想知道。”
“恩,想知道,”她两手抓着白凤环着自己的手臂,“想要知道过去的凤是什么样子,一点一滴都想知道。”
说出来吧,凤。
不要将苦楚锁在心里独自承受,分给我一点,哪怕一点也好。
闲云鹤,碧穹湾,你乘风回看
倚楼台,敛裙摆,我抚琴静待
长相思,云天外
空山鸟语,又忆故人在
绾青丝,剪烛台
碧泉花畔,愿与君笑谈
淡看繁华一世,是劫,是难,把酒言欢
当雀阁的明灯每一次被点亮,当他在黑夜中的各个飞檐廊角穿梭,当那人一袭乌羽披身散漫不羁的揽着他的肩头调笑。
他的过去,伴着她的歌声一笔一划的被勾勒成形。
弄玉,墨鸦,还有少年的白凤。
那两个人用血为他指明了前路,寻找自由,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
摆脱,命运的锁控。
“凤,凤,”她低低呢喃,侧过身子与白凤额头相抵,似是安抚,“风是自由的,凤也一样,别再束缚自己。对自己好一点......会好的......会好的......”
那惨痛的过去,没有她。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她会小心维护着。
“弦歌,别再离开我。”
瞳孔缩放,“凤,你说什么?”
抬手把人压进怀里,“好好活着,弦歌。别再让我看到你虚弱的模样,别再试图逃离我,否则——”
“便杀了你。”
“便杀了我。”
她笑了,安然的偎着他。手腕一阵阵灼烫,心脏隐隐有些......痛?“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望着天空聚在一起的棉云,她笑了,几分欢愉几分苦涩。两个结果相同的选择,她,已择了一个。
正如她答应白凤的,好好地活在他面前,不虚,不弱。
“你要记住了,弦歌。”
心间的疼痛忽然尖锐起来,她猛地攥紧手心,刹那间就感觉到掌心肌肤破裂传来的痛意。
然,不及心脏的千万分之一。
“......恩。”
错开相抵的头,她一偏靠在白凤肩上,吁吁喘气。
怀里女子轻颤的身躯终是要他察觉了,“弦歌,你怎么了。”
“没....没事......”
颤抖着答话,牙齿磨破了唇瓣晕出一抹妖红。手腕似被熔岩炙烤,一道道火舌顺着脉络灼烧至心脏深处,焚烧。
“弦歌!”
心中一紧,白凤按住她的肩膀想要扳过她的身子。弦歌却死活不让,双手环着白凤的脖颈,不肯放手。
“不要看,拜托你......不要看........没关系的,很、很快就好了......不要看......别看......”
疼痛一次比一次尖锐,一次比一次挖心剜骨。身体未见半分伤痕,内里却痛的撕心裂肺。
咒印种于手腕,连于心。
师父说的一点也没错,星魂并未对她手下留情。
彼岸花不过是咒印的花样。最初的勾画,后来的含苞,如今的盛开。中咒的人仿佛是花朵的养料,它的根系从手腕处生长,沿着人的经脉,裹覆全身,锁困心脏。
它会在不知不觉间掏空你的身体,让你空余一副漂亮皮囊后成为滋养它的温床。
最终,大约是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吧。
八岁那年的夜晚,枝枯花败的树下,娘亲胸口嚣张绽放的彼岸花......
耳边是女子强忍痛楚的紊乱呼吸,咬紧牙关之余依然泄露出来的呜咽呼疼。因为疼痛而无意识施力的双臂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弦歌,你究竟有多痛?
双眉几乎拧成了麻花,白凤很愤怒。又一次,他无能为力,连输送内力缓解疼痛都不行。心脏在缩紧,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因她渐渐汗湿的脊背和虚弱的呼吸。
除了把她抱紧,收敛自己情绪外露的神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的忍耐,他一直都知道。不希望变成他的累赘,不希望看到他不愉快,只要安安静静的跟着他便好。
她对他的要求很少,对自己的要求却很高。
她很傻,那些要求根本不可能一一被满足,不管如何努力。她很倔强,跌跌撞撞也想完成到最好。
喘息逐渐平复,双臂的力道开始放松。
他拍着她的肩背,收敛情绪,“好了么。”
牵起一抹惨白的笑,她歪歪头弯着眉眼,“恩!我已经没事了。”
“是么。”
他抬手摩挲着她染血的唇瓣,一点点的擦去那些刺目的痕迹,指尖带着明眼人轻易便能看出的温柔和怜惜。她乖巧的看着他,笑得清甜,一动不动的任由他动作。
“回去吧。”白凤拿起背篓背在弦歌背上,然后在她面前背对蹲下。
“凤?!你——”
“上来,你想爬回去么。”白凤冷冷道。
她低头,尝试着动动自己的身体,完全虚软的没有力气,真是......没用。
背起弦歌的一瞬,白凤皱眉,太轻了。
“凤,怎么了?”弦歌偏头望着他的侧脸。
“没什么。”
“哦。”
她恹恹的打了个哈欠,有些没精神。
“没有下一次,”
“?”
“快点好起来,我的身后不需要连路都走不动的人。”俊秀的男子霸道的命令道。他背上绝美的女子无奈的笑笑,眉眼弯弯异常认真的回答。
“是!”绝对,不会有下次。“呐,凤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恩。”
弦歌笑起来,眼睑微合,“那,说好了哦......”言罢就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