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弦歌》复桓襄

37、第 37 章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山中一片静谧，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打着小灯笼四下闪烁。
　　暖黄的光亮透过窗户洒进院落，弦歌面色苍白的倚着床柱呆坐着，双目盯着忽闪跳动的烛火静默不语。
　　房间里，小高雪女墨家一众人物全部到齐。人多却无一人言语，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凝重的神情，连一向嬉笑惯了的盗跖也不例外。
　　桑海街头，负责巡视的一队阴阳家傀儡遭人击杀的一干二净，他们的身躯慢慢消散在风里，无人问津。
　　漆黑的夜空流过丝缕烟云，恍恍惚惚的遮掩着不怎么明亮的月影。
　　面色暗紫的傀儡们惊颤着一步步后退，前方一袭白衣的男子缓步走来。每每靠近一步便多一分的压抑与沉重，凝固着决绝杀意。
　　冷眼看着傀儡消散在脚边，白凤面无表情，垂下的左手却意外握紧。
　　盘旋在高空的凤凰低低鸣叫，提醒着主人是时离开。
　　他抬眸凉凉的瞥了一眼，握拳的手微松，纸质的碎屑零零散散的落下，随风翻卷几圈散了开去，飘忽无依的晕出几分凄凉之意。
　　寂静的山林里时不时地冒出几声窸窸窣窣的虫鸣，似是夜间友人交接低语。
　　咚——！！！
　　无辜的墨家墙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
　　“喂——”沉闷的房间里第一个沉不住气的是大铁锤，他一拳头打在墙壁上，吼道：“你们一个个沉默着有个屁用！给老子打开天窗说亮话！”
　　弦歌攥着被褥的手一紧。
　　“大铁锤你冷静点。”坐在弦歌床边的雪女低声警告。她不相信弦歌是阴阳家的奸细。
　　“冷静？！怎么冷静！大司命都杀到家门口了，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我要个说法又怎么了！！！”
　　“你——”
　　倚在门边的盗跖张了张嘴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懊恼的低下头去。
　　这件事情，他答应过不能说的。
　　血色的夕阳下，执勤的墨家弟子死状凄惨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大司命、弦歌、阴阳家，猜忌与怀疑在无声中蔓延开来。
　　终归纸包不住火，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够了。”小高面无表情的冷声道：“小跖，弦歌是你带进来的，你先说。”
　　眼下弦歌保持沉默。要弄清楚弦歌的身份，自是从最先接触她的人问起。
　　“我......”盗跖难得的皱眉，他犹豫许久，“抱歉，我不能说。”
　　弦歌不着痕迹的侧目看了他一眼。小跖，在维护她？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本在气头上的大铁锤此番更怒了，拽住盗跖的衣襟吼道。
　　“......我...答应过......抱歉。”盗跖眼底黯然一片。
　　未想，坐在桌边沉稳从容的盖聂却开了口：“弦歌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眼下墨家恐遭大劫，还请姑娘将能解释的说清，也好免去猜疑。”
　　说出来吗？那些过去的事情。
　　她抬眸对上盖聂的眸子。
　　没有猜忌，没有怀疑，相反的竟还有几丝信任和鼓励。
　　小高朝盖聂点点头，顺着话题接下去，“你的为人这些时日我们看在眼里，但今日之事牵扯整个墨家安危，仅仅我们相信是不够的。”
　　墨家弟子众多，不见得每个人都能理解和心安。
　　雪女看看小高又回头看着弦歌苍白的脸颊，墨蓝的眸中满溢着心疼与忧伤。
　　她旧伤刚好又添新伤，如今陷入这般境地当真是难为了她。纵使几位头领相信亦难平悠悠之口，此番不说个明白，下面的墨家子弟难免会作他想。届时人心不齐，如何抵御外敌？
　　锦被遭弦歌的手指攥得起褶子，指节泛白显然是极度用力所致。
　　雪女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弦歌——”她轻唤，想要握住弦歌垂在锦被上的右手给予安慰。
　　熟料，却被她轻描淡写的躲开了。
　　见雪女因自己的躲闪一脸悲伤，弦歌轻笑安抚，“没事的。”
　　她低头凝着袖子上精致漂亮的蝴蝶结，是雪女打的，衣料下掩盖着她的秘密。抬手顺着垂下的缎带拉开，衣袖霎时散落成蕊。嘴角挑起一抹苍凉的笑，她抬手将袖子朝手臂的方向拉了拉。
　　雪白的皓腕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一朵蜿蜒缠绕生在手腕上已是初开模样的妖冶彼岸花。
　　诡异的纹路，猩红中隐隐流动的色泽。即便以往不识，经过巨子以及墨家弟兄，他们再熟悉不过。
　　阴阳咒印。
　　一时间，雪女惊讶的捂住唇瓣，一滴清泪滑落眼眶。小高眉头皱的更紧，大铁锤不复愤懑神色，盗跖撇开眼似是不忍。
　　房内陷入新一轮的死寂。
　　没有一个卧底会那样傻的在自己身上种下可怖的阴阳咒印来换取信任。
　　就像她浑身是血被盗跖抱回来的那天，就像蓉姑娘曾说，没有人能在离死亡那样近的情况下撒谎。
　　“......五岁的我，曾是月神的弟子；八岁之后，是阴阳家的叛徒；现在，我，只是弦歌。如果你们觉得不清楚......”
　　“别说了。”女子平淡的好似什么都不重要的嗓音直击得雪女心脏发疼。
　　几乎是扑上去抱住弦歌。
　　她无法想象，背叛了阴阳家的她在那么小的时候遭遇了什么。
　　解释、调查，无疑是解惑的做好方法。只是难免会在无意间撕了伤疤，剜了心。
　　“抱歉，”小高站起来作了一礼，回身冷冷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针对墨家据点泄露和救回阿忠，我们还需思量对策。”
　　“盖先生，可否暂时留下为弦歌疗伤——”雪女挽留。弦歌内里状况不知好坏，若能有人以真气护住心脉，她也能安心些。
　　盖聂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弦歌却道：“不必了，”
　　“弦歌——”
　　“墨家正处在危急关头，盖先生应当保存实力以对外敌，”她握住雪女冰凉的手，轻笑，“我没事的。更何况，我还欠阿忠一顿饭。你们要是没把人救回来，弦歌就要做个失信之人了，我可不依。”
　　“好吧。”
　　知道自己拗不过她，雪女只好作罢。
　　弦歌歪头看向倚在门边似乎不打算走的盗跖，开口，“小跖，可以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吗？”
　　盗跖牵起一抹苦笑。
　　是弦歌太聪慧，还是少司命太了解她。这两个人，真是——
　　雪女关上房门，回头就见在廊下等她的小高。
　　她走过去握住小高的手，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似是累了。小高垂眸看了一眼倚在肩头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疼惜，拉着她走进夜色里。
　　“问吧。”
　　盗跖坐到床沿边上，语气分外的无可奈何。
　　窗户大开着，凉凉的夜风卷进来，灯影不安的闪烁。一阵风压下来，烛火熄灭。清浅的月光流泄在屋中，洒在弦歌脸上镶镀一线银边。
　　正欲将烛火点亮的刹那，耳边传来弦歌低低的话音，“我很意外。”
　　“哈？”
　　“你和少作了约定，对不对。”弦歌望着窗外的明月轻声道。
　　“恩。”盗跖闷闷点头。
　　“可是，为什么呢？”少，与你不好吧。
　　“哪有什么理由。”盗跖不自在的抓抓脸，别开眼眸。
　　不过是因为认识你知晓你的为人，又见少司命对你毫无杀意罢了。更何况，要是一开始就说出来，你身上的伤恐怕会因解释身份而延误治疗，就像今天这样，哪会好这么快。
　　“真的没有？”
　　弦歌凑上前去，眼底一阵阵戏谑搞得盗跖大囧。
　　“没有没有！你们女人就是麻烦，要说多少次才信啊！”
　　弦歌哪肯放过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来一句，“喂，你不会是喜欢少吧。”
　　“什么啊！！！”
　　弦歌乐了，一把拽住盗跖的袖子继续调侃道：“难道不是？固然分别多年，但我认识的少少长相绝对不会差。英雄难过美人关，人之常情啊人之常情。”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她一天到晚蒙着面纱，谁知道她长的怎么样啊！你们这么多年不见，万一她长残了你又知道？”
　　“哈哈哈，是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弦歌把头抵在盗跖肩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那么多年没见，我身在桑海却不敢去找她......可她不但没忘了我还违抗命令救我，我却一来就给她这么一份大礼，要她难做......”
　　少，对不起。
　　因为她，一定又受罚了吧。
　　女子的话音一点点低落下去。
　　“喂。”
　　感觉不对劲儿的盗跖推了推她的肩头，想把她扶起来。手撩开她头发的一瞬间，一滴温热的水珠悄然打在手背上灼得他顿时把手收了回来。
　　不知所措，“喂喂喂，你别哭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弦歌闷闷出声，哭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盗跖低头看那黑压压如泼墨般垂落肩背的墨发，啧，还真是看不见。
　　无奈的眨眨眼，长叹一口气，他低声道：“她还记得你不是很好嘛。你其实是想见她的吧，她救你一命，你就更有理由去见她了不是。”
　　“......”
　　试探性的抬手揉了揉弦歌的发顶，“别哭啦，再哭下去可就惹人嫌啦。”
　　“......要你管。”
　　“你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跟我说话？！你做菜坑我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
　　弦歌抬头，眼角还挂着几滴清泪一本正经道：“我对着屋顶发誓，绝对没有这么做过。”
　　“哪有你这么脸皮厚的？对着屋顶发誓？那有什么用啊喂！”
　　“不用被老天惩罚啊。”弦歌揉着眼睛淡定回答。
　　“你看，果然是你做的吧，你看你都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当然是你做菜坑害我。”
　　弦歌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盗跖，语重心长的道：“听我一句，别再提这件事了。真的会让人看低你的智商的，居然那么轻易被女孩子骗，委实有辱你盗王之王的名号。除了吃，你就没别的追求吗？”
　　“说的也是......不对，这都什么逻辑啊！！！！！！”
　　“呵呵呵......”看着盗跖的憋屈样儿，弦歌直乐。沉默半响，她低声道：“呐，小跖，谢谢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