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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你来找我,之南知道吗?”
      “之南不会允许我做这样的事。”华月用十分寻常的眼光看着亦恬,既不抱以敌意,又不持以傲然,这样的代人态度,是之南教会她的,面对时刻会会翻脸的人,这样的态度或许能给人双重的选择。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亦恬说,“但我觉得我们彼此并不应该有什么交集。”

      “昨天……之南也和我说了许多你们以前的事情。”

      “不过是那时候随便玩玩儿罢了,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做什么事情都太当真。”

      “也就是说,你并不在乎他咯?”华月的问句仿佛提前设计好一般。

      亦恬虽然有一丝警觉,然而她很快又说:“这显而易见。”

      “是吗?”华月依旧保持着镇定,“我只是有一个疑问。”

      “什么?”

      “我没你高,我觉得要挣脱开我这样的女生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吧。”

      “你想说什么?”

      “你昨天本可以挣脱开我,而且一般人都可以看得出,要我去做划破别人脸的事情,我肯定是做不出来的。可是你并没有阻止我。仿佛是故意要给我和之南一个台阶下一样。”

      “我该怎么回答,才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呢?”

      “之南喜欢诚实的回答,而我只想替之南听你说而已。”

      亦恬揉搓了一下袖口,“若要我说我不在乎之南,那是在骗我自己,我有过许多爱情,多到让我乏味,很多人用同样的套路来追求我,我有时也用同样的套路来追求别人,但是之南曾给过我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他不爱用那些可笑的话语来麻痹我,相反,无论做什么,他都十分直接,他不浪漫,只会和我讲道理。这原本是很好的一种感觉,但是时间长了,我就发现,他不是我所能依赖的,我能感受到他有很多东西不想对任何人说,而连让自己的伴侣分担自己的痛苦都做不到,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他。”

      “我是他的亲人,我明白要想呵护这样的她需要勇气。但是,如果真的爱他的话,我觉得就一直包容他就足够了。”

      华月的神色,这时有了一丝颤动,她说:“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之南总是放不下生命里带给他美好的人,若你想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我不反对,但我很希望,你能用温柔的方式。”

      她踌躇了一会儿,“我会的,我知道,这是我所亏欠的东西。”

      几天以来,燕子似乎越来越憔悴,夜晚在家的日子也变得少了。每每接完小燕子回到家里,她便能看到楼下林青松黑色的豪车已经在等待着了。她是多么不愿意去面对如今的每一个黑夜。

      幼儿园放学很早,她清扫完店里便打算去接小燕子。然而正当她开门时,小燕子便扑了进来,亲昵地喊着妈妈

      当她看到小燕子身后站着一个人时,她心中的疑惑也就得到解释了。

      “谢谢你带她回来。”

      “我想,这样你也就有时间能和我聊聊了吧。”

      “请进。”

      她为来人泡了一杯茶,随即又让小燕子到里屋去了。

      “你这里还真是别致。”来人称赞到。

      “谢谢。”燕子礼貌地回应道。

      “你确实有着十分令人羡慕的脸蛋。”

      她不回答,只是点点头,这样的称赞她听得太多了,而且她如今的心情也不会为了这点称赞而高兴。

      “你之后还会等人吧。”

      “嗯?”燕子疑惑着。

      “我是林先生的助理,姓方。他今天会工作得有些晚,所以会晚些过来。你们的事情我都清楚。”

      燕子听到这些,她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与方大姐所处的每一秒,它都感到羞耻。

      “是他让你来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来找你的。我觉得接下来我说的话对你或许有帮助所以……”

      燕子听完她的讲述,她问:“条件呢?这样的事情,你不可能不索求回报的吧。”

      “你是个聪明,并且善良的女人,和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可惜拥有这两样美德的女人总是不能受到眷顾。”

      “只要是能让我摆脱现状,你的条件我都会尽力做到的。我不希望自己再如此活着。”

      “我听说,你是孤儿院出身的吧。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方大姐说着,递给燕子一张照片。

      “这是我在孤儿院时的一个朋友,但她比我小许多岁。”

      “你后来有见过她吗?”

      “我不知道,不久前有一个和她很像的女孩子来过,我无法确定那就是她。即使那就是她,她也已经全然把我忘记了。”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这个女孩子,并且要知道现在是谁在抚养她。”

      “没人在抚养她了,我听一个朋友说,原本收养她的人是个酒鬼,已经很久没和她见过面了。”

      “那这个人的住址你能帮我找到吗?”

      “我问问朋友就能知道,但是这样对你有什么意义?”

      “这样就能确认这个女孩子究竟是不是我想找的人了。具体我为什么要找,那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我会帮你的,但希望你也信守承诺。”

      方大姐走出店门,转了一个方向,走向了有着浓密树林的一条路。她把手上刚从燕子那得到的纸递给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人。

      “我能做的就是这些,我要的呢?”

      流浪人扔下一个膨胀的文件袋,转身离开,不留一句说明与解释,就像无法接受阳光的夜猫。

      夜猫的故事开始于一家孤儿院里,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是再好不过的了。他就是在一个很暗沉的夜晚里被院长带回来的,恰巧那天孤儿院门口的路灯坏了,看门的老大爷看着两个黑影,还以为这附近的野猫又添了几位成员。老大爷是记得的,那天除了晚上来了一只野猫以外,还来了只白猫,顾名思义,她是白天来的,而且没人领着她来,是她自己到的。

      “后来啊,这只白猫和这只夜猫好像还成了很不错的朋友,那几个月里,他们总是形影不离的,小手儿永远牵在一起,看得我这个老头子都羡慕他们。”老大爷抽了口红塔山,缓缓道来。

      “小孩子是挺美好的。”他与老大爷并排坐在传达室的外墙边儿,不同的是,老大爷坐在有阳光的地方,而他却不肯跨出房屋的阴影半步。

      “我已经很老了,自从这所孤儿院成立,我就在这儿守着,到现在这座孤儿院荒废了,我还要在这儿帮人看房子。有的人注定了一辈子不能去看很多的东西,不能去明白很多道理,但是活得长了就会发现,干嘛要去懂这么多嘛,自己活得明白,不就挺好的。话说年轻人,你叫什么?”

      “我的名字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他用手指抚摸着身后的墙,粗糙的质地那么真实,拙劣的做工那么明显,但残缺的东西才能让他感受到美的存在。他是个实在的人,在他眼中,要是一样东西都没有存在感,那也不过是浮云。

      柳树像个被男人伤透了心的少妇,弯着腰,丝丝缕缕向着两人摇曳身姿。

      “你看那棵柳树在晃,就说明有风,你感觉不到,但是阴影里坐得久了,小心寒气。我一天不晒晒太阳是吃不消。”

      “风湿病有二十多年了吧。”

      “是啊,夜猫离开也有二十多年了。他和家人联系上后,就被接走了,后来我晚上去巡夜的时候,经常听到白猫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我也常和那些当老师的反应,可是这帮老师,呸,除了叫她进办公室里谈话什么都不会,好像白猫做错了什么一样。他们都说小孩子幼稚嘛,过段时间就好,都没怎么当回事儿,只有我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白猫长成大姑娘了,也依旧很少笑。”

      “我想夜猫肯定也是舍不得,却无可奈何的。”

      “舍不得可没用啊,人也不能一辈子拿无可奈何来当理由搪塞嘛。我小的时候,老师上课永远教什么爱党,爱社会主义,把我们糊弄得好像一辈子就应该干这么点事儿一样,到现在,我孙子写文章,老师都不让他们写什么人生理想了。而我到了这个年纪,我以为终于能好好说说自己的人生是个什么东西了。可我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辈子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当了一辈子别人的观众,到头来,却没有人能当我的观众。难过难过,所以到了这时候,我总是回想以前遇到的种种选择,要是当初我选择了那个不确定的方向,我现在又是什么样呢?一个一个,一次一次,我尝试在脑子里想象,或许有时候感到遗憾,但也足够了。”他说了这一长段,终于歇了口气,猛地吸了一口烟。

      “你到老了,才显得更有魄力。”

      “每个人都这样。”老大爷不再说话,掐断了烟头,从口袋里又抽出一根点上,专心致志地抽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准备离开,老大爷忽然又说了一句:“夜猫,你找到白猫了没?”

      他一愣神,回头看着老大爷,眼睛闭着,微微打鼾,在说梦话。

      “找到了,只是比起找到她,我更应该去完成她的心愿不是吗?”

      范学明坐在河边的树荫下,看着河里来来往往的商船,喷薄着浓浓的煤烟,丰富的矿石堆在甲板上,缓缓驶进了那个不大不小的桥洞。桥的上面是无法停下自己脚步的人,姑且就称他们为人吧。

      那么人,请你告诉我,你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作为人最引以为傲的智慧,是否真的带给了更多美好的东西。作为人最耀眼的皮囊,是否真的值得珍惜。作为人最割舍不下的爱,是否真的有如传言中那么伟大。歌颂美好,歌颂价值,歌颂伟大,莎士比亚冠以人如此之多的头衔,文艺复兴以后的人是否会脸红,亦或者是继续粉饰自身。

      你们是人,那我又是什么?我的智慧没法带给人美好,我对这个社会并没有价值,我不伟大,但我偶尔也有伟大之处,就比如我现在要去对一个人实现自己的承诺。算了算了,能做到如此,那也足够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得到了小琪,我甚至不想去追究你用了什么方法得到的她,可你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连我的妻子都不放过?”这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我的直觉告诉我,若你的一生都能如此平坦度过,那么,终究我会失去更多的东西。”林青松缓缓吐着烟,似乎还在回味江云瑶身上的味道,这样的画面在他心中浮现。

      “何况,江云瑶的心在我这儿。”他表现得如此自信,丝毫不去理会范学明看自己的眼神。

      “你这个混蛋!”他怒气上头,正打算扑向林青松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突如其来的沉重感让他失去知觉,耳旁只留下了那悲凄的耳鸣声。

      “真是个麻烦的人。”拿棍子的人朝范学明的身上吐了口口水。

      “早就猜到了。”

      “这样一来,我想要的,也就能得到了吧。”

      “苏,范学明股份的一半,归你了。”

      那男人鬼魅地一笑,“为了家人,我成了一个恶人,然而此刻的感觉,竟是如此喜悦。”

      “走吧,剩下的事,都交给施老了。”

      两人走后,之南从另一扇门走出来,他不着急叫醒范学明,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坚强的,即使此刻叫醒他,也是无济于事的。

      黑暗之中,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女子的模样。

      “没能完成对你的承诺,对不起,把你卷进这样的世界,对不起。”

      此生能完成对你的承诺,那也足够了。

      “他们叫我白猫,叫你夜猫,这样好不对称哦。”

      “那我也没办法让他们改口叫我黑猫嘛。”

      “这附近的猫真的好多。”

      他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半跪着处在满是萤火虫的草地上。

      “我就快走了。”

      “你肯定会回来找我,要是过了很久你都不来找我,等我成年了,我就会在这所孤儿院里领养一个女孩子,看到她,我就能不忘记自己对你说过的话了。”

      “我喜欢你,不想忘记你。”

      “那就不要忘记我嘛。”

      范学明抽完了一支烟,他起身,选择了一个方向后,开始义无反顾地走着,想起了《日瓦戈医生》中的一段话:他们走着,不停地走,一面唱着《永志不忘》,歌声休止的时候,人们的脚步,马蹄和微风仿佛接替着唱起这只哀悼的歌。

      她又来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聆听起熟悉的音符,是当年在孤儿院上音乐课时最常听到的旋律。

      他对着玻璃后面弹琴的齐琪频繁动着嘴唇,他知道她能读懂他的唇语。

      齐琪微笑着,伴以乐曲的结局,她说:“谢谢你,夜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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