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轩辕卷》月朝夕

42、第十二章：九方故圣

　　“门主。”风宇信担心的看着九方故圣。

　　“我的身体你不要再管了，叛徒抓到了吗？”九方故圣清冷的声音问道，颤抖着身体站起来，风宇信连忙走过去扶着他。

　　“还没。”风宇信惭愧的回道。

　　“安梦山庄如何？”风宇信搀扶着他到一旁的摇椅上躺下。

　　“幸亏我们的人赶到，否则只怕灭庄是必然的。”

　　“他们有伤到十三月庄的人吗？”九方故圣双手交叉放于腹上。

　　“有，知道轩辕夫人医术高明后，他们大概也是怕我们去请她为门主看病，所以一直在追杀她。”风宇信拿了件披风披在九方故圣身上，然后说道。

　　“他们不知道十三月庄的能耐？”九方故圣带点嘲弄的问。

　　“也许知道，但有总会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风宇信显然更希望谈论关于他身体的事，而不是那些卑鄙无耻的叛徒。

　　“叛徒的事尽快解决，其他事你不要多管。”九方故圣看出他的意图说道。

　　“可是门主你的身体……”风宇信还是不放心。

　　“你难道还会不知道我活了多久了吗？”九方故圣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不耐烦。

　　“门主……”

　　“出去吧，我累了。”九方故圣闭上眼睛。

　　这两个月里劝的话也说了无数，风宇信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于是走出去反身关上门。

　　轩辕和蓝蓝儿一路走回湖边的小屋，轩辕不动声色的察看着四周的环境，回到竹屋后看着外面的湖泊又沉思了半天，蓝蓝儿虽然好奇，不过还是静静的等他想清楚。

　　片刻后，轩辕突然问道：“蓝儿，你觉得这片湖泊眼熟吗？”

　　“湖泊？”蓝蓝儿往窗外看去，外面一片漆黑，今晚连月光都没有，而且湖面平静，连波纹的微光都看不见。在她记忆中只见过西湖，而这里根本不可能是西湖，怎么会眼熟？

　　轩辕见她半天没反应也就不再深究，问起刚刚的事：“蓝儿，九方故圣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吗？”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到了岁数的人，其实就是老了，但是他老的又不正常。如果真的已经七十几岁，那容貌看上去又太年轻，要说没有七十岁，身体却又太过老迈。”蓝蓝儿皱眉想着。

　　“那奇特的脉象是什么原因所致？而且一开始的时候你为什么会问他是不是服用过什么药？”轩辕再问。

　　“我现在不能断定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之前只是猜测他是不是服用过药物来治疗身体现在的状况。”蓝蓝儿回道，这么奇特的脉象她连在古籍上都没看过。

　　“你准备怎么帮他调理？”轩辕最后问道。

　　“其实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家，我先用药材和膳食配合调理看看。”

　　“嗯。”轩辕点点头。

　　“蓝儿。”轩辕走到蓝蓝儿身边，带着她卧房走去，说道：“你累了一天，先睡吧，我出去看看。”

　　“看什么？”蓝蓝儿奇怪的问，然后转念又说道，“你要去查探这里的情况？”

　　“嗯，黯门内部应该有事发生，想必是两个月前九方故圣病后才出事的，既然我们还要留这这里，还是先探探这里的情况。”轩辕说道。

　　“两个月前？在我们遇到紫落之前。”蓝蓝儿说道，“这么说，黯门内部的事也和黯门重新在江湖崛起有很大的关系？”

　　“你真的被我影响了？变得聪明了。”轩辕笑道，两人在床边坐下。

　　“我什么时候笨过吗？”蓝蓝儿不满的问。

　　“当然不是。”轩辕笑着否认，只是想事情太单纯，不懂得人心背后的东西。接着说道，“好了，你快睡，不要等我，我去去就回。九方故圣看起来挺喜欢你，风宇信也不是食言之人，应该不会有人会伤害你。”

　　“那好吧，有什么事明天记得告诉我。”蓝蓝儿应道。

　　“嗯。”轩辕笑应一下，走出去。

　　蓝蓝儿也就睡下了。

　　翌日早上，轩辕将昨晚查探到的事告诉蓝蓝儿，其实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这里的确不可能是黯门的总部，除了一些奴仆外只有九方故圣和风宇信，只是他在竹林里绕了很大一圈却始终没有找到出口，以他的轻功来看，这竹林再大也不可能让他绕了大半夜都找不到出口。

　　“这么说，我们被困在这了？”蓝蓝儿问。

　　“那倒不会，只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轩辕说道，隐约感觉自己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这也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两人就想着有什么原因，不过最后终究没想出来，风宇信送早膳来的时候也把一些大夫需要的东西一起带来，而且告诉他们希望下午能用一个时辰的时间给九方故圣治疗。蓝蓝儿当然没有反对，答应一定会过去。

　　然后一个早上的时间，蓝蓝儿就为轩辕治疗内伤。中午用过午膳后，轩辕陪着蓝蓝儿去找九方故圣。接下来几天一直如此，而且就如轩辕所说的，九方故圣的确很喜欢蓝蓝儿，经常会和她闲聊，有时候还会留她一起用膳。轩辕倒不怎么说话，一般只在旁边喝着茶，听着他们闲聊。

　　这里清净的生活，让轩辕之前提出来的条件变得多此一举，完全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的迹象，根本别提想伤害蓝蓝儿的人。

　　几天下来，九方故圣的身体似乎好了不少，有时候还会在蓝蓝儿的陪伴下在湖边散步。

　　风宇信在匆忙离开几天后回来却受了点轻伤，蓝蓝儿没问为什么不过却尽了大夫的职责帮他疗伤，风宇信看起来非常疲惫，而他显然是不放心九方故圣的身体想回来看看，因为当天他又离开了。

　　住在这里的感觉仿佛是与世隔绝一般，在这清幽的竹林深处，清澈平静的湖边，会让人忘记许多烦恼与忧愁。轩辕的内伤也在蓝蓝儿的治疗下慢慢恢复一些，蓝蓝儿与九方故圣倒是越来越熟悉，感觉像是一个爷爷与孙女。

　　这天，蓝蓝儿又照例扶着九方故圣到湖边散步，轩辕跟在蓝蓝儿身后，似乎不想去打扰他们，只是沉默的落在他们后面。

　　“九方门主……”

　　“叫我九方爷爷。”九方故圣笑着打断她，声音清冷依旧。

　　“好的。”蓝蓝儿笑应，然后说道，“九方爷爷，你感觉身体有好一些吗？”

　　“当然有。”九方故圣回道，她的医术的确非常了得，特别是针灸之术。

　　“那就好，只要按照我写的药方坚持喝药，再配合吃一些对身体有益的膳食，就会越来越好。”蓝蓝儿放心的交代道，不过眼底却带着一点忧伤。

　　“听你的话，好像要离开这里？”九方故圣问道。

　　“不是，不过我们也不能一直留在这，迟早有一天要走。”蓝蓝儿回道，其实要走她也有点舍不得，九方故圣待她很亲切，而且他一个老人居住在这竹林深处，尽管风景优美，却让人感觉有点孤独和凄凉，而且他的身体……。

　　“是啊。”九方故圣清冷的声音透着一丝属于老人的落寞。

　　轩辕将目光移向他，他似乎也感觉到轩辕的注视，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不觉，他们又走到轩辕和蓝蓝儿住的那栋竹屋前，每次的散步都以这里作为结束，九方故圣每次都会出神的看着竹屋好一会，然后就说累了要回去休息。

　　今天，他显然也和平常一样，望着竹屋面对湖泊的廊台，看着摇椅静静的出神，仿佛能看到轩辕和蓝蓝儿所看不到的过去。

　　蓝蓝儿一如过去几天，安静的等着。

　　“蓝儿，你去帮爷爷拿件披风好吗？”九方故圣反常的说道。

　　蓝蓝儿奇怪的看着他，不过还是点头离开，临走前看了轩辕一眼，他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一会儿，九方故圣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竹屋，轩辕仍旧沉默的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又过了片刻后，似乎看累了，他终于将目光移向平静的湖面，偶尔传来鱼儿跃到水面后泛起的淡淡波纹，他看着它慢慢消失在岸边后对轩辕说话了。

　　“你知道，这湖的对面是什么吗？”

　　轩辕静静的走到他身边，望着湖的对面水天相接的地方，回道：“不知道。”

　　“不知道？”九方故圣看着他，然后了然的笑起来，似乎一直以来的疑惑解开了，肯定的说道，“你失去记忆了。”

　　“看来，你真的认识我。”轩辕眸光一转，也淡淡的回应。

　　“你很爱蓝儿吗？”九方故圣突然转移话题。

　　“很爱。”轩辕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没有一丝惊讶。

　　“即使失去记忆还是爱她？”九方故圣回头看着他问道。

　　“你应该看到我和她在一起，她还是我的妻子，不是吗？”轩辕反问。

　　“有多爱？”九方故圣又望着湖面，那水天相接处看不到的对岸。

　　他在用生命爱她。轩辕想起那天宇文说过的话，不过他没发觉自己已经把它说出口了。

　　“在我这样的老人面前说起生命是不明智的，到了这个年纪总是对所剩不多的生命很敏感。对你们来说，却还有很长很长的生命，即使浪费也无所谓。”九方故圣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厌恶。

　　这时候的他似乎外表与内心终于都符合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苍老和无助，孤寂又落寞，又似乎有着许多难以释怀的情感。

　　轩辕看了看他没有再说话。

　　紧接着，蓝蓝儿也回来了，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将它披在九方故圣身上。

　　又散了一会步，三人就回去了。

　　这场短暂的谈话对轩辕来说，似乎意味着他又多了一个不得不恢复记忆的理由。想要自由自在就必须无拘无束，只要有一个牵挂束缚他，想要避免其它牵挂也将变得不可能。更何况他生活在一群带着他所失去的记忆的人们之中，以前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随时都会无意的提起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在他决定为了蓝儿留下来时，他就已经为自己做了决定。

　　风宇信从那天离开后，就再没来看过九方故圣，这里完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几位奴仆。这天，蓝蓝儿照例和平常一样，帮轩辕治疗内伤，虽然有恢复一些，但是毕竟要经过长时间调理才行。

　　“蓝儿，九方故圣的身体有好转吗？”轩辕问道。

　　蓝蓝儿手上的银针顿了一下，知道瞒不住他还是实话实说：“有好转，但是还是不能维持很长时间，恐怕……时日无多。”他就像一个要老去的人，谁也无法阻止或改变。

　　轩辕沉默的点点头，然后不再说话。

　　蓝蓝儿继续将他身上的银针拔出来，直到拔出最后一根针，轩辕坐起身把衣服穿好。

　　“蓝儿，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片刻后，轩辕又问。

　　“你想恢复记忆了？”蓝蓝儿问，不过她却没觉得惊讶。

　　“也许恢复记忆对我来说才是好的。”轩辕如此说道。如果不恢复记忆似乎是失去更多而不是得到什么。

　　蓝蓝儿沉默着，恢复记忆对他来说是好是坏？那场家变的记忆也许他已经逐渐忘却，但留下的伤痕却不可能完全磨灭，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离他而去。无论如何，那对他来说都是潜藏的伤害，否则他不会变得如此害怕失去，只要她一离开他的视线，好像就再也看不见她。

　　“怎么这副表情？”见她半天不说话，轩辕好笑的问。

　　“你真的想清楚了？”蓝蓝儿不放心的问。

　　“难道你不希望我恢复记忆吗？”轩辕奇怪的问。

　　“不是。”蓝蓝儿急忙回答。

　　“那是怎么？恢复记忆对我不好吗？”轩辕笑问。

　　他既然背负着十三月庄，恢复记忆对他来说也是必然的，只是……

　　“我越来越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又是怎么爱上我的，我们又是什么时候成亲的，对我来说，没有这些记忆，我们的爱就不完整。否则只能看着你回忆往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轩辕细长的手指握着蓝蓝儿的手，眸光幽转，温柔的说道。

　　“嗯……”蓝蓝儿双手反握住他的手，喃喃的应道。

　　“那我怎么样才能恢复记忆？”轩辕笑问。

　　“你要想恢复记忆，那我们就必须先回十三月庄，你很可能是学了太多密室里的东西才会这样。我们要弄清楚你到底学了些什么，又是什么导致你失忆的，才能想出办法，而且密室说不定就有能帮助你的东西。”蓝蓝儿说道，至少密室里那些轩辕的先祖留下来的手记应该就有解决这种问题的记载。

　　“是吗，那也好，离开这里后，我们就回十三月庄。”轩辕应道，但是想起九方故圣时日无多的身体，他就觉得他应该早点恢复记忆。

　　“九方爷爷他……”蓝蓝儿想起九方故圣，心里涌起不舍难过的情绪，但是身为大夫，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无力回天的无奈。当一个人要老去时，谁都无能为力。

　　“我们会陪着他直到最后。”轩辕将她轻柔的抱在怀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伤感说道。

　　“嗯……”

　　◇　◇　◇

　　下午，轩辕和蓝蓝儿照例去找九方故圣，他的身体似乎突然之间恶化一般，令蓝蓝儿束手无策。九方故圣的身体变得虚弱不堪，连支撑身体站起来的力气都消失殆尽。蓝蓝儿竭尽所能也只能够让他不要太痛苦，平静安详的度过最后几天的时间。

　　九方故圣当然对自己的身体十分清楚，但是他的思想和行动却变得越来越迟钝，而且会长时间陷入某种回忆一样，呈现呆滞的状态，蓝蓝儿尽管试了许多办法，结果还是一样。这期间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九方故圣经常会让轩辕坐在他身边，总是会望着他陷入沉思，呢喃着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梦呓一般的话。

　　轩辕对此表现出极大的耐心，不管九方故圣陷入如何长时间的沉思他都会一直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对于他偶尔的呢喃也会极力听着，然后尽量做出回应，以此成全一个老人最后的时间。

　　蓝蓝儿对九方故圣的感情虽然不长也不深，却因为他即将结束的生命而变得伤痛和深刻。她总有一种错觉，九方故圣像是把她当成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生命一般在珍惜着她，而她也第一次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失望和悲伤。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当蓝蓝儿为好不容易呈现清醒状态的九方故圣去熬药时，轩辕独自一人陪着他。九方故圣躺在摇椅上，盖着蓝蓝儿给他披上的毯子，轩辕坐在摇椅旁的椅子上沉默着。

　　“对黯门的事，你了解多少？”九方故圣突然问道，声音不若之前的清冷，带着浓浓的疲倦和沙哑。

　　“大概是两个月前，黯门突然出现在江湖上，并且执行了一系列暗杀，不久前又几乎灭了安梦山庄，人人都以为黯门像三十年前一样卷土重来。不过，见到风宇信和门主之后我知道，这次黯门突然的崛起应该是由于内部问题引起的。”轩辕简单的说着自己的判断。

　　九方故圣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虚弱无力的说道：“两个月前，我的身体突然恶化，黯门一直被我压制的人趁机叛变，夺走门主令牌，部署着黯门一统江湖的愚蠢计划，然后那一系列的暗杀就开始了。宇信去找你们的时候，也是他竭力阻止了叛徒后，不过，宇信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些天他一直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不会出事。”轩辕只能如此安慰他。

　　“我想，你一定试过离开这片竹林。”九方故圣停顿了一会，才说道，似乎是想借机恢复一下刚刚说那么长的话而散失的体力。

　　“这片竹林似乎有什么特别之处。”轩辕也说道。

　　“如果你没失去记忆，你就会知道。”九方故圣虚软的笑道，然后又似有若无的轻轻补充道，“不过这样也好。”

　　“你有事要让我帮你完成吗？”轩辕问，九方故圣不会无缘无故，在这好不容易清醒的时候跟他说一些无用的废话。

　　九方故圣看着他，点点头，那双已经浑浊无神的眼睛望进轩辕夜光琉璃般的凤眼中，带着复杂的思绪和情感。让轩辕接受似又无法理解，对于九方故圣他似乎应该知道什么，却因为失去记忆而随之忘却。

　　“黯门的事，我希望你帮助宇信。”九方故圣简短的说道，语气略微颤抖无力。

　　“我答应你。”轩辕想也不想立刻点头道，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对于九方故圣来说，唯一放不下的大概也只有黯门和风宇信。尽管他没有说出口，但是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着风宇信出现，他和蓝儿都隐约知道。

　　九方故圣终于放心似的闭上眼睛，然后突然又睁开，看着轩辕，似乎很想说什么，无力苍老的嘴角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忍下来没说。轩辕看的出来却没有问，九方故圣想告诉他自然会说，不想告诉他的话问了也无用。

　　沉默弥漫着，一会儿后，蓝蓝儿端着药回来了。九方故圣看着蓝儿笑了一下，尽管是那么苍白无力的笑，却让人感觉得到情感的存在。

　　翌日，九方故圣的身体彻底恶化，只能瘫软在床上无法动弹，蓝蓝儿和轩辕依旧陪伴在他身边。

　　九方故圣有几个小时的时间都在昏迷着，偶尔清醒看到他们后似乎又安心的闭上眼睛，如此反复着，身体几乎坚持到了极限，让轩辕和蓝蓝儿几次闪过他已经过世的错觉。时间对他们三个来说都变成一种煎熬，九方故圣为弥留之际的思想沉浮而煎熬着，轩辕和蓝蓝儿看着他这样痛苦却无能为里而备受煎熬。

　　傍晚的时候，九方故圣突然又开始说着一些梦呓的话，好一会儿后，他居然睁开了眼睛，蓝蓝儿惊喜的忘记身为大夫的她应该知道这种现象意味的结果，轩辕眼眸暗沉，似乎已经知道。

　　“九方爷爷……”蓝蓝儿忍着泪跪在他床边轻声唤道。

　　“……”他似乎在唤着谁的名字，但是让人听不真切。

　　“九方爷爷，没关系，你慢慢说。”蓝蓝儿连忙劝着有点着急的老人。

　　轩辕坐在床沿，九方故圣的手就在他手边，他看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握住他的手。九方故圣对自己身体的感觉似乎也已经快要消失，好一会儿后，他才发现轩辕握着他的手的力道，缓慢的移动目光看着他。

　　好一会儿后，他的说话声才清晰了一点，对轩辕说着仿佛遥远过去的记忆：“……她也是用生命……爱他，最后也……付出生命……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这片竹林，一直……独自承受……悔恨……早点原谅……”九方故圣的声音微弱无力，最后已经无法连贯的说出话来，思想和意识都在混沌和现实间徘徊着。

　　“我知道。”轩辕只能这样告诉他，尽管他不明白九方故圣所说的话，蓝蓝儿在无声的哭泣着。

　　“……你看得出来……不喜欢你……你不……”九方故圣极力想跟轩辕说着什么，却已经无法完整的将意思表达出来。

　　“我知道。”轩辕再次重复，然后极力隐忍着什么又安抚道，“没关系了。”对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他想做到尽可能得让他安宁的离开。

　　“真……的……”

　　“真的。”轩辕肯定的告诉他。

　　九方故圣似乎终于将隐藏许久的感情表达完，最后看了轩辕和蓝蓝儿一眼，安静的闭上眼睛，呢喃了一句：“湖泊的对面……”却始终没有说完。

　　轩辕感觉到九方故圣的手在他手里突然松了力气，然后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落下来。蓝蓝儿哭泣着，她从来不知道看着一个人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是这样的痛苦与难过，尽管他们只是相识了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但是看着他在最后的生命中所表现的痛苦与矛盾，她无法不哭泣悲伤。

　　轩辕无意识的放开九方故圣逐渐冰冷的手，然后看着趴在床头哭泣的蓝蓝儿，轻唤了一声：“蓝儿……”声音是那么的无助与脆弱。

　　蓝蓝儿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还有他无意识般伸出的双手。蓝蓝儿心里猛一刺痛，感觉自己仿佛能看到轩辕在那场家变中眼睁睁的看着亲人的生命一个个的在自己的眼前流逝的痛苦，尽管因为失去记忆而遗忘，这深刻的伤痕只怕已经痛入骨髓。

　　蓝蓝儿站起身，走到轩辕身边，将他轻轻的抱在自己怀中，安抚着他失去的记忆中的痛苦。轩辕紧紧的抱着蓝蓝儿的身体，将脸深深的埋在她的怀里，以此来遏制自己不知从何而起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