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博筝

3、如花似玉

　　却说沈公子等人，此时正于归去的路上，队伍已至甘州边界，天气仍如咸阳拿般恶劣，大雪纷飞，冷得叫人打颤。
　　此次甘州瘟疫，并非小事，两月内，竟伤亡万余人，期间紧缺药材食物，定都咸阳的皇室与甘州相隔千里，运输物品须得快马加鞭，方三日可抵达，真真紧急。随沈少府前来的百余秦兵，竟也有部分人惨遭瘟疫毒手，葬身于甘州之中。
　　然，庆幸的是，经过数日休整，瘟疫已得到平息，沈氏父子，功不可没。却也有得有失，只因沈少府年迈，身子欠佳，染上重病，兴许此次瘟疫乃霍乱之病，由不洁食物引起，若不靠近患者，身体方可安康。至于沈公子，亦也为此付出代价，风雪交加中，染上重度风寒，与沈少府一般，高烧不退，但即如此，仍坚持将沈少府送回咸阳，寻好大夫为其治病。
　　一行人与雪中浩浩荡荡地穿过边界，队伍间，有一辆马车徐徐而行，沈公子带头打马渡过边界，路径客栈，想起此前已行路不断两日，众人亦乏了，于是招呼队伍停止赶路，大伙儿于客栈内歇息充饥。
　　方下马，客栈内便有小二迎了出来，沈公子命人买了温茶，让车内的沈少府服下暖身子。
　　此处人烟罕至，步至客栈内，独有二三人在里头吃酒。但未料的是，方一踏步至此，便听见声动梁尘的委婉歌声冉冉响起，尤为悦耳。
　　沈公子背靠柜台，循声看去，只见有一青衣着体的女子，于书案边拨弄七弦之琴，手指舞动间，琴声于指缝间缠绵而出，沈公子静观片刻，才知此女子在拨弄琴弦间，还唱着一曲《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听此曲，沈公子倒忆起四妹怡儿来，未料他面色一黯，略有不快。心中暗想，日后再也不许怡儿背恋情诗，小小年纪，免得教坏了她。
　　歌声仍延绵不绝，女子低眸间，红唇一张一合，鹅蛋脸颇有几分姿色。末了，沈公子回身取酒喝，对小二低声道：“谁家的姑娘，如此如花似玉？”
　　小二瞥了眼女子，无奈道：“晓得是谁家的，只知道她现在在我们店里卖身葬父、”
　　“哦？这倒是件新鲜事。”咸阳富足，沈公子从未遇见类似此事之事，于是起了怜悯之心，对小二道：“我买了，待会儿让她随我进咸阳城，可好？”
　　虽说客栈无钱买她，但让她在店里弹琴，招揽招揽客人也是件美事儿，但不能长久，只因她在此处白吃白住的，总不是办法，这会儿有人将她买了去，正解客栈之忧。小二笑道：“怎么不好？客官啊，您现在就可以将她带走。”沈公子点点头，小二即刻招呼女子过来。
　　琴声嘎然而止，女子盈步而来，青衣倒无点缀，青丝由木簪微绾着，生得花容月貌，还颇有些小家碧玉，她垂着头，略带羞涩，年纪大抵与怡儿相符，小二与她道：“素衣，你可有福了，这位公子哥要将你带去咸阳，还不快谢过人家？”
　　名唤素衣的女子听此一愕，心中即刻感动万分，遂抬眸看向沈公子，未料更是愣了。只见眸前的男人，锦袍着体，外披黑色羊毛斗篷，手持佩剑，头戴玉冠，眉目如画，具怀淑人君子之气质，刚毅中又透露几分柔和，整个人看上去，至极让人爱不释手。
　　女子向沈公子作缉，低眉恭敬而道：“小女素衣，见过公子，谢公子救命之恩。”
　　沈公子扬唇微笑，便让素衣起身，介绍自己过后，便命人替她父亲操办后事，又让素衣整理行李，随自己进咸阳。
　　却说怡儿这边，自家书到来，沈府上下，就如是笼了一层让人胸闷的黑雾，死气沉沉，颇为难受。贾太君吩咐，除此家中年长可话事人之外，其余人等不可踏入清香院一步。太太韦氏，乃沈少府正室，家中嫡母，下有义子嫪毐。吴姨娘乃妾室，为沈公子之母，二人身份在府中算得上是话事者，贾太君召见她们于清香院密谈，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怡儿无权参与，独有在一旁干着急。
　　归至屋中，怡儿寝食难安，独坐于案旁，有意无意地玩弄茶盏，间隙中不断叹气，丫鬟青青见此，遂问原由，这青青乃怡儿多年的贴身丫鬟，二人情同姐妹，关系甚好，因此，怡儿将心事告知于她，青青安慰道：“许是有何密事，但你也无需过急，奴婢想，待时机成熟，太君定会将实情告知于你的。”
　　青青所言极是，但怡儿仍旧不愿，只一顾道：“万一是关于我哥哥和父亲的事儿呢？”她轻扯青青衣袖，泪眼汪汪地说，“阿青，好歹也让我睡得安心吧？这跟被蒙在鼓里似的，好生叫人难受！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如何才能得知家书所云之事呢？”
　　她一闹起来，再加上可怜楚楚地模样，青青心软，又如何抵得过她？是也，即刻深思想起法子来，大抵一柱香时间，忽然间灵光一闪，低声与怡儿道：“太太向来宠爱大公子嫪毐，若有何事，定会告知于他，你不妨忍忍委屈，向大公子打探消息。”
　　提及韦氏之子嫪毐，怡儿即刻蹙起眉来，此人无恶不做，性子傲慢，沈公子向来不许自己与他有任何来往。长久了，双方便敌对起来。此刻要怡儿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不说颜面扫地，嫪毐会不会告知于她，亦是个问题。
　　但细想贾太君今日那苍白无神的脸色，怡儿内心既又蠢蠢欲动起来。心中暗想，既是家书，便定于哥哥及父亲有关，无论如何，她都要为此出一份力，不枉这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
　　夜幕降临，天更凉了。怡儿拢了拢衣衫，忽忆起明日还得与贾太君前往富贵巷祈福，于是对青青道：“好，明日酉时，我便去私塾会会太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