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博筝

4、上蒸下报

　　翌日午时，怡儿随贾太君出行富贵巷，随行家丁有十人之多，二人共坐梨花红木辇，穿梭于集市之中，老百姓看此阵仗，不仅感叹沈家之富足，因此场景十分壮丽。
　　红木辇内，贾太君闭目养神，但虽说如此，怡儿却于她眉目间寻出一二分忧愁来，更是见她从家中至此，由始至竟都终沉默不语，颇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怡儿紧张万分，心中想法已定，昨日抵至的家书，上书所云，有大事。且定与父亲及沈公子有关。
　　富贵巷犹如其名，乃咸阳城富家集市，一眼望去，街上行人皆是穿着绸罗锦缎，气质得体。怡儿许久未曾出街，不免被户外新鲜之景所吸引，透过辇帘往外观望，竟有些出神。
　　却说那座庙宇，于富贵巷中名为菩萨胡同的胡同中，此胡同内，尽是供奉神灵的庙宇，甚为庄重。二人于胡同口处落黏，家丁随后，怡儿搀着贾太君，一行人步至其中，顷刻间，随即香火扑鼻，红光烁烁。佛经、木鱼声交织一片，烟雾弥漫，犹如进了九重天，十分壮观、
　　步入前日所提及的庙宇，堂中设佛像，香火不断，味儿重得略些刺鼻。神台之上，供品应有尽有。家丁在外等候，二人步入庙宇，即有小僧迎来，只听贾太君对其道：“这位僧人，昨儿我派人来此约好的，可还记得？”
　　僧人合掌，轻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大名鼎鼎的贾老太太，贫僧又如何能忘？”而后命人给二人备香火，间隙中，贾太君命在外一掌事的家丁进来，只见此人怀中抱着一紫檀盒，双手呈于僧人，贾太君笑道：“给这尊佛像打打金身，也算是一件善事。”
　　贾太君话方落，怡儿即刻微征起来，心想奶奶向来不信佛，如今却是反常，且还为其打造金身，到底是何等大事，让她做出这般举动？那紫檀盒，若猜得不错，定是给佛像打造金身的银钱吧？
　　怡儿随着贾太君跪于跪垫之上，面对慈悲的佛像，连磕几个响头，贾太君祈福；“保佑沈家百余人口世代平安，度过此劫…”而后，僧人便递来香火，二人双手持香，对其佛像三拜，才起身柱于炉中。怡儿本以为就此便结束了，哪知贾太君竟还求起签来，只听签桶一抖，独一签自桶中冒出，贾太君将其递于僧人，其将签上小笺一展，既有“下下签”四字跃入眸底，僧人面色一凝，竟审视起怡儿来，顷刻间又忽感不妥，忙领着二人行至厢房中，二人至此一看，才知此处早有竟有一位年长的老僧在此等候，只见他须眉苍苍，上了年纪，打坐着，气度甚是不凡，颇有些仙风道骨。
　　厢房中檀香四溢，缥缥缈缈，依僧人而言，二人绕过屏风，与白须老僧面对而跪，那白须老僧似乎早已先知她们二人亦会来此，只见他掐指一算，对贾太君蹙眉而道：“沈家，是不能长久的了。”
　　贾太君听此，面色一苍，若不由怡儿在一旁搀着，恐怕早已瘫坐于地，她的声音略有颤抖，“老师傅何出此言？”
　　白须老僧抚抚白须，摇头直叹：“甘州瘟疫，凶多吉少。家中养虎为患，儿女上蒸下报，大灾也。”
　　“养虎为患？上蒸下报！？”贾太君闻言，气得颤抖，老脸竟为后言羞耻得搁不到一处来。因谁都知，上蒸下报之意，意指乱.伦之事！她虽不知虎乃何许人也，但上蒸下报…贾太君睥睨一眼怡儿，心底十分难受，顷刻间又极为懊悔。暗想：自个儿与怡儿相处多年，还不知她为人？言行谨慎，举止端庄，乖巧听话，亦会读书写字，又会琴棋书画，今儿又如何能单凭老僧的几句胡言对她改变看法呢？别人再如何信不过，也总不能不信自己的孙女吧？
　　想到此，贾太君这才稍微镇定起来，怡儿皆是心惊，面色涨红，脑袋垂得既要点地，心中悻悻暗想，此老僧好生厉害，如是早已看透自己心仪三哥哥似的，他道上蒸下报，难不成意指日后她会与三哥哥合二为一？想到此，怡儿面色再度一红，忙暗中掐一把大腿，心中愤想，好你个沈云怡，在这神灵的地盘上，竟还敢如此败坏纲常，实在该死！然，亦在冷静间，又忆起僧人道沈家不能长久，即又感伤起来。
　　“若想化解此灾，亦不是没办法，只是看你老愿不愿意了。”白须老僧正色道，贾太君既说“师傅快快道来。”
　　只见白须老僧禁闭双目，面色肃穆十分，顷刻间道：“俗话说自家白米，不养外家人，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更何况，这二人，无论今时今后，身份亦都非同小可。”
　　“道师的意思是？”贾太君不明。
　　“只要把窝在沈家的两个外人撵出家门，必会化解此灾。”老僧双眸一睁，微微眯起，凛冽十足，“谁是外人，就算您不知，你儿沈少府亦知。而难就在于，你是否下得狠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