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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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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飘云
秋雨后的黄昏,极目的都是萧条。天全然不见平日的蓝,只觉得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树上的叶子稀稀落落的,停在枝子上的麻雀难免羽毛湿了些,着实有点可怜。那枯黄的草叶倒在水坑里,马车一过,车轱辘把他们完全碾进泥中,也算归了本位。这马耷拉着头,不快不慢的往徽州方向去。赶马的人抱着马鞭,穿得有些单薄,但却没有冷到发抖。他一双眼睛像石刻的,固定在那儿一动不动。远远跟在马车后面的是一位骑枣红高马的男子。那男子神色有一丝凝重,紧闭着薄唇看着前面的马车。那枣红大马是一匹千里马,不甘落后在那马车后面,伸着脖子欲往前冲去,可是那男子却死死地勒住缰绳,那马无可奈何,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车后面。大约两天半后,这马车停在一座恢弘的院落前,门头匾额上书镏金楷体字:乔府。乔行书身后跟着一干家丁,一齐向马车望去,从马车上下来一位女子,面色凉得如水。乔行书暗暗叹道: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清冷的女子,今日遭遇如此变故,依然面色平淡,恐怕圣人难及。乔行书上前道:画儿,苦了你了!一路还好吧?那女子屈身道:义父,女儿不肖!坏了乔家名声!乔行书忙道:快别这么说!这点子都是我想的,本来与你无关,现在反倒连累你了!一路上都辛苦得很,快进屋歇着吧。那女子却微偏了头,脚下不动。乔行书正觉奇怪,却听见一声马嘶,远远飞跑来一匹枣红大马,不消一眨眼的工夫便来到跟前。那马上男子下来向乔行书拱手施礼,道:岳父。乔行书脸上有些尴尬,开口道:杜大公子,你怎么来了?那男子望着乔行书道:岳父不需拘礼,无论什么情况我都是你女婿。又望着那冷清的女子,道:无论她是君儿还是画儿,我娶的是她,她就是我娘子,终生不变。乔行书竟是个性情中人,听了这几句话眼角有些湿,连道:好,好!若儿,我也认定你这个女婿。画儿是我的义女,你能这样待她,我心里高兴得很。快进屋!咱爷俩唠唠!说完一行人便进屋了。乔夫人早已沏好了茶给两人暖身子。尹雪看着他们道:我们乔家做事欠周详,给你们惹麻烦了!杜若欠身道:岳母多虑了,小婿反而觉得好得很!尹雪道:你不嫌就好!你们杜家我们着实得罪了,来日还要去请罪!要不是小女无知卤莽,事情也不会弄成这副模样。说完便要丫鬟请小姐出来赔罪。片刻之后,只听见环佩丁冬的声音。杜若与这真正的乔小姐还是小时侯见过面,此刻全忘了,他定睛去看,只觉得衣服裁德好,搭的好,发型首饰也相得益彰。只是闭上眼一想,除了这身复杂的衣服,什么也没有了。倒是眼睛有点大,,可惜一点神采也没有,皮肤也白得不若常人,显然是常年被关在屋子里的原因。是个美人,只是无骨无血。又仔细想想他的假君儿,容貌什么的却记不住,只记得那惊为天人的笑和平日里的点点神态,通通都可入画。他谈筝的时候,她会焚香,会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也会在那品茗或插花。有时有了新曲子,她竟比自己更欣喜,熟得更快。有时候他回到房间,也能听到她在谈筝,虽然不能称道为大家,却也可圈可点。这就是她的妻子。现在他明白为何娘要赶她走时,自己脸色都要变了。因为她是他的宝贝,她的好他只容自己一个人看见,她一旦不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会遇到怎样的男子来疼惜,光这样想,他就有些气恼。当初娶她时,觉得她冷静得不象个女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没有见过她变脸色。他有些恨,觉得这世上终有个人,他是用尽心眼也看不透的。但是后来他想,看不透又如何,这人终是他的妻,无论是清高得不放俗事入眼还是聪明得看穿世事,都是他的人,他完全可以掌控。
乔君儿向二人行了个福礼,道:杜公子,古姐姐。随后又说了些歉疚之类的客套话,便站着不动了,连眼睛都搁在一处。乔行书讪讪笑道:君儿没见过生人,不善言辞,两位见笑了。随即拉下脸,让丫鬟带她下去了。几人说了一会话,乔行书吩咐下人领二人下去休息。云庚与杜若的住处不在一进屋子里,应该是乔老爷顾忌那一纸休书,才做此安排。云庚心里并没有什么世俗的约束,被休在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
乔家上下对她客气得厉害,仿佛自己也得扮个委屈样方才顺了他们的心。杜若也明白乔家的意思,所以也没说什么。这几天他远远地跟着,护送她回来。临行前爹吩咐他将人送至乔家就赶回来,省得他娘又唠唠叨叨 。思及林小凤,他眼睛一眯,手一紧竟将官窑的茶杯握碎了。这段时间,他家一直祸事不断。爹刚病愈,江湖上又流言四起。说他的妻子根本不是什么乔家小姐,那真正的乔小姐还在乔家,嫁过来的是一名叫古画儿的孤女,是乔家的养女,因贪图荣华富贵,冒名嫁进杜家,乔家无奈,只好将错就错。这事终于传到杜家。那日他们夫妻刚用完早膳,就听珠姐来传话,说老爷夫人在大厅候着,找他们有事商量。二人进了大厅,只见一家人都在,包括陆昕和陆清晖。杜志远道:君儿啊,你进门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恪守本分,只是近来江湖上有些传言,想叫你证实一下。云庚不语。林小凤道:外面有很多人说你不是真正的乔君儿,你原名叫古画儿,是乔行书的养女,是不是?云庚望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是的。众人都微动了一下,一齐望向她。林小凤又道:那你父母是何人?云庚答道:小女父母早年就去世了。林小凤有些怒气,道:那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喽。你是个贫苦无依的孤女,乔老爷可怜你,收你做义女,你却在乔小姐上轿之前将她打昏,然后冒名嫁进我们杜家。乔老爷怕影响杜乔两家的名声,于是将错就错。云庚只看着她,并不说话。林小凤怒道:你倒是说话啊!杜志远道:姑娘,你要是有什么苦衷,只管说出来,我替你做主。云庚道:我没什么苦衷。林小凤道:那你就是故意的是吧?那好,我们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出了这样的事,叫我们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云庚不语。林小凤道: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这次云庚并未看她只道:婆婆怎么处置都行,我并无怨言。林小凤看着她道:我的儿媳妇本是乔君儿自然想把她娶过来,才镇得住悠悠众口云庚道:那就让相公休了我,再重新娶乔小姐。我从此消失,过一阵子,流言蜚语自会散去。婆婆觉得如何?林小凤点头,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没想到古姑娘倒是个识大体的人。林莫遥急道:我不同意,把嫂嫂休了,她孤苦无依,往哪儿去?文初怡在旁附和道:师傅,嫂子这段时间以来,人品怎样大家有目共睹,江湖本就流长蜚短,也许这只是别人误传,事实也许并不是这样啊。林小凤喝道:你们两个想气死我吗?即使她有什么苦衷,方才问她,却不回答,伤了我们杜家名声倒是真的!你们让老爷如何面对武林同道?堂堂的杜家竟被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说出去象话吗!林莫遥还想反驳,被文初怡一把拽住胳膊,又冲他摇摇头,使了个眼色,方镇住他。陆昕笑道:小美人,他杜家要休你,你不妨来我们陆家。我老头可不在乎什么江湖传言,那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况且我儿子可是非常喜欢你哦!陆清晖并未反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更深了,很是神秘。杜若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道:我不会休的,你没资格喜欢她。陆昕故做惊讶地说道:呦!小师妹,你儿子可不顺着你的意思啊!你这二十年算白养了!这可怎么好,我还指望你这假媳妇做我的真媳妇哪!林小凤深吸一口气道:若儿,我知道你讨厌我取代你娘的位置,但这件事由不得你,我是为杜乔两家着想。说完便落泪了。杜志远本还犹豫,一见妻子这样,这些年的愧疚之情便涌上心头,对杜若道:若儿,你怎么不识大体!你娘这些年来为这个家做了多少事,哪件不是合情合理?这事受伤害的是我们杜家,虽说古姑娘也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做出这样的事来,还值得你为她忤逆你娘吗!杜若知道爹生气了,便缓和语气道:爹,我们为何不能将错就错?我和娘子相处得很好,不想被分开,江湖流言就让它去吧。话还没说完,林小凤哭得更厉害了。杜志远无奈地望了妻子一眼,道:不行!我们杜家可以好好安置古姑娘,让她后半辈子生活无忧,但人决不能留在杜家!不要多说了,再让你娘伤心,事情就没有这么好解决了!杜若撇过脸去看云庚,只见她脸色依然是千古不变的平和,仿佛将要被休掉的不是她。他略略思考片刻,狠下心来,道:好,我写!
想到这,杜若只听传来一阵敲门声。进门的是李山,怀里抱着一把古筝。他说道:小人知道公子善筝,所以将自己好不容易搜到的珍品献出,此筝看似平凡,实则内蕴深远,希望公子笑纳。说完,便放下古筝随手关上门走了。杜若将筝掀起,竟从下面拿出一封信,读完之后,立即用打火石烧成灰烬,拧着眉看向云庚的院落。云庚此时正躺在床上,手却握着脖子上的玉牌。那时离开杜家,林小凤执意要她取下,说杜家传家的东西不可落到外人手上。杜若冷冷地说道:不用,爹可以将他的玉牌送给我娘殉葬,那么我也可以将我的玉牌送给她傍身。林小凤还想说,却被杜志远拦下来,大概觉得他儿子在这一点上最像他。云庚将手伸到衣襟里摸着荷包里的另一块玉牌,想到娘临终前将它送给自己,要她送给自己喜欢的人,没想到这枚还没送出去,又得到了另一枚。尘世似乎真的在轮回。
第二天,杜若和云庚坐在乔家凉亭里。杜若神色自若弹着筝,云庚则斜依在柱子上看着天空。杜若意外地发现她的嘴角竟噙着淡淡的笑,与以前的笑不同,给人一种恬淡温暖的感觉,于是他也不自觉地微笑着问道:为什么摆出这样的表情?真是旷世难见啊。云庚不是第一次见到杜若的微笑,以前她趁他不在偷偷地弹筝,被他发现的时候,他就用这种表情看她。云庚笑道:我现在又没有偷偷地弹你的筝,你又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我?杜若笑道:只有在你身上发现新的东西,我就想这样看你。云庚笑道:以前有人说我们的表情一模一样,今天仔细一看,真的很像!杜若笑道:你到现在才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你还没笑,我就觉得我们有点像。那日在洞庭,你一笑,水都退了去,我才猛然察觉我们有多相似。其实我笑的时候像我娘,而你笑的时候更和我娘一模一样,不知你笑的时候像谁?爹还是娘?云庚垂下眼睛,道:娘。又抬起眼看着他道:或许我们是兄妹也说不定。杜若敛住了笑,道:不会。我娘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你真实的年纪是二十岁,你那时已经有几个月大了,若我娘替我生了个妹妹,我怎会不知道?云庚道:那就好,有时我这样胡思乱想,着实有点恐怖。二人忽然无语了,一会后又一起大笑起来。忽然这世上的一切都是空白,只有他们自己存在。云庚只觉得这么开心的时间,恐怕也只有这片刻了,从此后劳燕分飞,世事难料。第三天早上,杜家人竟飞鸽传书急召他回家,杜若只好辞别了云庚和乔家。
云庚坐在凉亭椅子上,想到昨日两人还在这里比笑,现在已不知明天会怎样了,心内思道:还是回云南隐居吧。这时只听见远远地传来一阵断断续续二胡,虽不连贯,但弦音却无半点偏离,弹奏之人必有心事。云庚循声而去,发现是从一座两层竹楼传来的,她知道这是乔君儿住的地方,欲走,只听乔君儿清冽的声音传来:姐姐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云庚进到楼里,发现里面竟是书库乐器房,只有二楼才是闺房,乔君儿为云庚倒了茶,道:姐夫回去了吧?云庚道:他本是你未婚夫,你怎么唤他姐夫?乔君儿道:他早已不是我未婚夫,他是你丈夫,自然是我姐夫。她走到窗前,看着凉亭道:昨日我在这里看到你们二人一起笑的样子,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风景,比我逃出去所见到的任何风景都美。你们很有夫妻相,笑的时候神态好像。云庚道:那日你逃出去,都见到什么样的风景?乔君儿甜甜笑道:风景倒记不起来了,人才难忘!云庚望着她道:你已经知道是谁把你带走的?乔君儿道:别人以为我不知道,连她都以为我不知道。云庚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乔君儿想了片刻,道:我十岁之前都是有自由的。小时侯曾经去杜家玩,杜大公子总是难以接近,倒是林二公子非常热心,牵着我的手东奔西跑,我也爱跟着他,心里暗想要是跟我有婚约的是这个人该多好。玩得久了,我发现他左手掌根处有一颗朱砂痣,虽不是很明显,我却牢牢记在心里。后来,爹不再让我出门,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直到我婚期前一个月,有个蒙面人潜到我这楼上,我差点叫出来,他用左手捂住我的嘴,我见他掌根处也有颗朱砂痣,知道这便是林二公子。他每天都来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自由自在活在蓝天下有多么好,虽然那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但我更在乎的是他。他劝我逃婚,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不笨,我知道他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做的,我也不在乎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一天,也比关在这里十年强。云庚看着她那空洞的双眼,知道她虽然一直孤独寂寞,但却无时无刻不希望摆脱。不象她,她似乎生来就深谙此道,她的父母似乎惧怕这世上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一直也是被关在家里,连娘被爹带出去看病,也不许她跟着,她不知道寂寞孤单的苦楚,有时候,她觉得那才是人生的本质。乔君儿苦笑一声,眼里的空洞更大了,接着说道:这些年来,我恐怕太孤独了,虽然我表面已经习惯,但我心里在挣脱,想逃走,我甚至恨我爹,为了他个人的私欲囚禁着我。我害怕孤独和寂寞,他们想火一样烤着我的心。我渴望我的心上人来救我,他也真的来了,可是竟不是因为喜欢我。幸福真的好短暂,他把我带出去之后,就给我许多钱,又找个人吩咐他把我带到我想去的地方,他自己竟要回苏州家里。我那时就想还不如索性嫁过去,即使我成了他大嫂,我还能每天见到他。如果我走得太远,有可能我们这辈子就不会再见面,我于是在一个我不认识,似乎又离徽州不太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知道我除了等我爹找我,别无他法,果然一个女子找上了我,把我带了回来。说来真可笑,我恨这个地方,可我除了这个地方又无处可去。云庚道:也许孤独的人才是神所钟爱的,神将他们的心变成净土,凡人是踏不进来的,所以你不用自怨自艾。乔君儿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云庚道:或许你才是唯一那个被神青睐的人,你的心是一块净土。我却不是,我只是个平凡的人,心里有着五彩斑斓的世界,是我爹把它清空了,他只是个人,却想拥有神的东西。云庚望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夜,已深了,床上的人却还没有入睡。云庚想着乔君儿在她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姐姐你很聪明,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但是,还是不要在乔家呆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这话里的话,她琢磨不透,心已经累了,刚想睡,就听见有人撬门的微小声音。云庚躺在床上,闭起了双眼。那人站在床头,足足看了她一盏茶的时间,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便掏出匕首,向她脖子而去。云庚装做无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忽然觉得脖子一凉,挂玉牌的线断了。云庚握住玉牌,心里已知道这人并非想取她性命,但她却不愿失去这玉牌。于是坐起身,道:你要这玉牌干什么?那人见云庚醒了,着实吃了一惊,连退几步。云庚见他不回答,便道:我知道你是谁,不必遮遮掩掩。那人只是站定,并不说话。云庚道:你走吧,我只当你没来。那人还是不动。云庚只得叹道:山叔,你何必强人所难?那人心内的惊讶之色全从眼里泄了出来。半晌,他拉下面巾,道:你怎么知道是我?难道——难道是小姐告诉你的?云庚道:君儿知道你今晚要来?山叔道:哼,你今天和她谈了半天,不是她告诉你的,你一介弱质女流哪有什么本事察觉是我?云庚道:不是她说的,是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给我印象深刻,我一闻便知是你。山叔微讶道:味道?我怎么闻不出来?云庚只道:自己当然闻不出来,就是换了旁人也未必闻得出来。我自小和我娘学习园艺,对各种味道都很敏锐。山叔道:本不想杀你,现在被你看穿,不杀你都不行了。说完,便举起匕首欺了上来。云庚道:慢着。山叔,我看这枚玉牌并不是你想要。看来必是乔老爷命你来取。另外,还有一个人十分觊觎这东西,便是我婆婆——林小凤。你莫不是她十八年前派到乔家的卧底吧?山叔这下惊得说不出话来,眼里满是畏惧,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方道:古姑娘,那时初见,我就觉得你不是个平凡的女子,老爷要你代替小姐出嫁,我暗地里还反对过。但我总觉得你不过是女子,不会影响大计。没想到,你竟聪明到如此地步!云庚道:不是我聪明,是你表现得太明显。每次你看乔夫人的眼光都和平时不一样,可见你对她一往情深,另外你看君儿的神态也不是一个下人对小姐的样子,分明透出父亲才有的慈爱。我又了解到,你本是杜家的家丁,十八年前乔老爷求药到杜府,尹雪怀孕后,婆婆要你就以护送的名义带他们回家,自此你就成了乔家的家奴。婆婆医术再精湛也不可能让一个阉人生儿育女,所以真相再明显不过了。山叔这会完全连反应都没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怎么,怎么知道的?云庚道:你不必管我怎么知道,今天我还不想死,也不愿意把这玉牌送给你,才将这番话说了出来。要说乔老爷和我婆婆都是聪明人,他们俩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也堵了悠悠众口,只是山叔你也并不鲁钝,自己一生受制于人就罢了,为何还要将君儿的幸福断送掉?山叔知道云庚想套他的话,于是避重就轻地说道:早年杜夫人于我有恩,就算她要我的命都我都不吱一声,只是君儿满心想的都是二公子,她为情消瘦,我看了也很心疼,所以——罢!我也直跟你说了吧,我知道那次带走君儿的正是林二公子,而且先前一个月,二公子也经常来找君儿,那段时间君儿开心很多,连拉的二胡都与往常不同,我这个亲爹没有勇气承认她,也没能力疼爱她,所以二公子带她走时,我也并未怎么阻拦。唉,没想到结果是这样!云庚道: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为她做的吗?山叔望着她道:有。今天老爷吩咐我要拿到你脖子上的玉牌,必要的时候可以杀了你。君儿待老爷走后悄悄吩咐我不要杀你,还让我助你逃走,我能做的恐怕也只有这件事了。小姐自从十岁之后就被关了起来,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她也很少开口,今天她能跟你说一下午,可见你是她的知音人。云庚叹道:君儿真是太看重我了。山叔,你要是真有心放我,就不要取走这玉牌,否则我宁肯被杀。山叔面露难色道:可我怎么向老爷交代?云庚道:你就回报说你来的时候,我已被人掳走,你追不上。山叔道:这么说,他们不会信的。云庚道:不妨,你先回房去,过会听见外面有响动,你再出来,我保证不会有人怀疑你。山叔看着她,道:好吧。如若主子不信,那时我可能连你命都会索的。说完,刚要走,又回过头,看着云庚道:这些事中,你知道老爷是阉人才是重中之重,可是你怎么知道的?云庚道:你的好奇心还不是一般的弱。好吧,我第一次见你们老爷,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我对音色也很在行,乔行书虽然伪装过声音,但还是有女气,我又仔细看过他的胡子,发现有脱落的迹象,便知那是粘上去的。这段时间,我在杜家虽然婆婆没有教我什么重要的医术,但皮毛还会一点,再加上有初怡在一旁指点,我把脉的功力还是有的,这次回来我借机试了他的脉象,便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山叔赞道:知道这么多,竟然还能做到不露声色,果然是人中龙凤,这世上难得有你这种聪明却不被聪明所累的人。云庚道:今天我也告诉你太多了,你只当听个笑话,不要放在心上,他日我们要再见了,也不用有什么顾忌,全当今夜的事没发生过。山叔点点头,便走了。
李山回到房间不消半个时辰,只听外面响声大作,他急急地跑到门外,只见一身量修长,身着夜行衣的男子抱着已昏过去的云庚,被一干家丁围在院子中间。乔行书也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见到李山站在那儿,院子里还有另外一个黑衣人,心里诧异极了。李山知道他出场的时候到了,便上前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劫持古姑娘?只听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无比好听:这不用你管,你也拦不住我。李山一急,便上前与他纠缠。虽说他是个练家子,可惜练的都是些外家功夫,招式普通,却也炉火纯青,虎虎生风,但还是无法与蒙面人相比。还不等他出招,那人已知他拳走何方,于是招招受制,占不到半点便宜。那蒙面人显然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只见他轻轻一转,便来到山叔背后,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对他右肩一使力,山叔便抵抗不住,面色涨紫,单膝跪地,全软了下去,而肩上的衣服已被那人用内力按破,漏出两道缝,隐约可看见肩头有两道紫色指痕。那人轻轻一踮脚,便飞上屋檐,忽地不见了,剩下一院子的人全结冰在那儿。李山依然保持着单膝着地的姿势,毫无力气,心里思道:事情总算在预料之中,只是这男子又是谁?恐怕这古画儿远不止我现在看到的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