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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三章 ...


  •   第三章 另一块玉牌
      沿途回到客栈,文初怡出乎意料的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得像世界所有长嘴巴的都死掉了一样。只是一路上皱着鼻子,不时斜着眼睛扫一下杜若。杜若不时看了云庚几眼,并没有其它表现。云庚似乎心无旁骛,看不出任何不同。陆清晖不知为什么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明显了。文初怡趁只有她和云庚两人的时候,问他:嫂子都不生气吗?云庚道:生什么气啊?文初怡道:杜若啊!已经有了未婚妻,还和别的女人私定终身,你都没有感觉吗?云庚道:那不是只是个误会吗?文初怡提高嗓门道:这你也相信啊!哪个女人遇上这事,也会有那样的误会好不好!哪个男人会把家族里只传给妻子的玉牌随便送给一个女人啊!云庚思索片刻道:你说杜家有两块玉牌,那另一块是不是在婆婆那?文初怡答道:另一块不在师傅身上,我也没见过。据说赠给了杜伯伯先前的妻子,就是杜若的妈妈。她生病死后,杜伯伯十分伤心,便将那块玉牌殉葬了。这两块玉牌好象是隔代相传,一般是祖母传给长孙。云庚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那个,你有听过陆公子说话吗?文初怡好笑道:当然没有!你还不知道吗?他是哑巴,陆老头都没有听过他说过话。云庚回到房间,杜若正坐在窗前弹筝。曲子时而似山里叮咚的泉水,时而如汹涌的江河。云庚直觉得他此刻心绪不宁,便点了一束宁神的檀香,然后独自休息了。第二天,云庚一睁眼便看见杜若坐在床头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如秋夜的月,和平时的杜若判若两人。云庚摸摸脖子,发现杜若把那玉牌挂在她的脖子上。于是安然地笑了,杜若看着也笑了。两人的笑容如奇葩绽放在这世上,美则美矣,只是易凋零,不知还能这样多久,世人总是追求美好的事物,但往往破坏美好的也是这些人。
      四人下楼吃早点。文初怡小声地说道:咦,怎么感觉怪怪的?只见平时热闹的大堂此刻异常安静,虽然每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但却什么吃食酒水都没有,而那些人个个都是同样肃穆的表情,仿佛全是一个人模子里倒出来的。四人坐定,也不见平时热络的小二上来招呼。小二自己也板着一张脸站在柜台旁。一时间,大堂里的人都敛声屏气,仿佛这里的声音全部跌落到无尽的黑暗。双方对峙了片刻之后,文初怡叫道:我肚子饿扁了小二怎么不来招呼啊?瞬间,其他桌子上的客人像提线的木偶全都扭过头看她。文初怡站起身,叉着腰道:你们是什么人?奔丧的吗?个个像死人一样!这时,其中一位颇有威严,看来是首领的长者说道:没错,我们是奔丧的。我们听说杜家长子杜若要死了,怕赶不及出殡,所以提前出发。文初怡一边指着杜若,一边笑道:杜若怎么会死呢?他就坐在这儿。那长者说道:的确要死了,听说是被漕帮杀死的。文初怡更觉可笑:怎么会?漕帮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来杀我们?况且漕帮在哪儿?那长者冷笑道:我们就是漕帮。半个时辰之后你就知道老夫说的是实话了。说完几十个大汉一齐站起来,只觉得这客栈突然变小了。这些人手中执各式各样的武器,除了常见的外,还有各种鱼具。而那刚才发话的长者手中握的竟是鱼竿,只见他手一扬。店内顿时响声大作,几十人将这四人团团围住。文初怡欲从空中逃走,只觉迎面飞来一枚暗器,她想动却逃不了。这时陆清晖轻轻一跃,将她护在身后,伸手接住那枚暗器,却是一片小贝壳,异常锋利,质地坚脆。文初怡吐了吐舌头,心想自己差点命丧在这贝壳下。一时间,漕帮的人把这四人当鱼一样捕,不管什么武器全都使出来了。杜若的剑凭空从袖口落下,一时之间只见剑光四溢,快得分不清是什么招数,究竟挽了几个剑花,已有几人被割破了手臂,失落了武器。。那几人惊异地看着他,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招式竟然能快到如此地步,还没感觉到剑气,手臂已有鲜血流出来,快得感觉不到痛,仿佛那是别人的手臂。而陆清晖,只见他缓缓地将笛子放到嘴边轻轻一吹,从一端伸出一件长度与剑相仿,形状如针的兵器,这兵器可长可短,全凭指法。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是笛子方向变动的那刻,谁也不知道他手指是怎样动的。方才见他将笛尖插进他对面那人的手掌,旁边的人想趁机偷袭,手刚想动,笛尖已抵在此人的眉心了 ,而陆清晖仍维持着他刺前面人的姿势。那人以为自己要死了,软趴趴地跌坐在地上,过了一会觉得不疼,方才明白只是皮肤被戳破了,便傻笑起来。混迹江湖的人虽然都知道命是朝不保夕的,但他们也最明白活着的好处。
      文初怡解下围在腰间的布袋,里面层层叠叠地全是各种长短粗细的银针,她大气地对云庚说:嫂子别怕,我保护你。云庚点点头,站在她身后。文初怡出针的准头不差,都是向对方的要害去的,可是她内力不够,针飞的速度太慢,再者漕帮众人,常年与鱼,水打交道,身体灵活性很好,瞬间偏移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她针快用完了,对方仍向她扑来,一时失了神,眼看一个使鱼网的将网向她和云庚撒来。她一转身,狠狠推了一下云庚,叫道:快逃!那网的网结处都栓了刀,撒在人身上再用力一收,定会将人刺成脱了皮的刺猬。杜若和陆清晖见她身处险地便飞身来救。那漕帮帮主见形势向杜若那方逆转,心下着急。此刻正看见云庚落单,又不会武功,便按动鱼竿上的机关,那一头系着小刀的鱼线便呼呼的向云庚欺来。云庚见状便向旁边移了一步,那刀没有刺中,线却将她捆住。那帮主索性一甩鱼竿,便将云庚摔了出去,眼见她就要撞上街对面的墙壁,杜陆二人只能心里着急,却分身乏术,漕帮众人又将他三人围在一起。这时直感到从街那头迅速飘来一人,掷出一枚飞镖,割断了鱼线,在最后一刻,将云庚抱在怀里,救来下来。那人翩然着地后,对云庚粲然一笑,道:我说过你有危险我就会来救你。那帮主见云庚安然无恙,心下更为恼火,将鱼竿握成棍,向二人逼来。这时忽有一人闯了进来,挡在二人前面。此人正是昨日带走赵小姐的家丁。这人说道:帮主,三思啊。请听我一劝。那帮主喝道:老夫一思都不想思!杜家欺人太甚,今日他两个儿子都在这儿,我定要他杜家绝后于此!这人又道:帮主想让杜家绝后容易,但是杜家枝繁叶茂,势力之大不是朝夕就可以颠覆的。况且酒姑娘心心念念的就是杜大公子,今日您若让他死了,岂不是断了小姐的求生之念?那帮主道:哼,那臭丫头!昨天要不是被我撞破,到现在我蒙在鼓里。竟然把祖传的武功传给一个外人!我没有这样的女儿!这人动情地说道:小姐将闭气功传给外人固然不对,但她年少无知,又是至性之人,像极了死去的夫人。夫人临终前交代您,要好好照顾小姐,多多宽容她,虽然她有时做事没分寸,但却是有令人心动的理由啊。那帮主忆及爱妻,不禁眼眶一红,叹道:罢!罢!夫人啊,我对不住你!这人又道:小姐从昨天开始就昏迷不醒,大夫都说没救了。其实帮主心里明白小姐得的是心病,只要有心药,不愁活不成,而杜公子就是那一味药啊。再者,医仙药魔的传人都在这儿,救治小姐更是轻而易举。现在帮主为了出一口恶气,将这些人杀死,分明断了小姐的活路。请帮主多为小姐着想,其他的事稍后再议也不迟啊!那帮主盯了此人一会,一扬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那帮主走到杜若面前,对他说:杜若,我女儿为你都快死了。现在我要你去救她。你偷学闭气功的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杜若道:令爱的事我定尽力而为,但是我已娶妻,不会娶令爱了。希望赵帮主不要强人所难。那帮主道:老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河豚虽然味美,但是容易中毒。我女儿现在好比吃了河豚。若能活过来,我定不让她再去冒险。杜若几人见事态缓和,便放松下来。文初怡走到云庚面前说道:嫂子,你没受伤吧?云庚摇摇头。文初怡一笑,拍着救云庚的人肩膀说道:小子不错嘛!救得及时!那人翻了翻白眼,不理她。文初怡道:吆!林莫遥,我才走了几个月啊,翅膀就长扎实了,师姐的话都不听了,小心我揍你!林莫遥道:别恶心人了!你喝奶的时候我也在喝奶,你怎么知道你就比我大啊!两人吵吵嚷嚷和一行人来到赵家。
      杜若看着躺在床上的赵酒,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他想逃脱,不敢去看这个女子。他知道他在歉疚。他也弄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有这些复杂的感情的,向来他只知道这世上欠他的,他只要索取,只要获得就行了。他转过头去看云庚,只见她脸上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平静,似乎什么事都与她无关。有时候他有点气恼,赵酒凭空出现说他们私定终身时,她也这样的平静;有时候他很惊奇,当赵子余将她摔出去时,她还是这样平静。他第一次这样看不透一个人,却也是第一次感到这样难以割舍的情素。云庚看着床上的人,她脸色苍白,全身的皮肤也是苍白的,似乎她体内的血液都是白色的。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安详,似乎在等待死亡,迫切地想死亡。她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表情。她十六岁的时候,娘生病了,不停地咳血,但她似乎很安于此。最后爹在隐居十六年之后,再次带着娘出山去求医。但是最后回来的却是形容枯槁的爹和娘的骨灰。她明白一个想死的人,即使有神仙来救,她也会自己走向死神。即使她爹前去找的是药魔,娘还是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云庚知道死亡并不可怕,但却不明白为什么活着那么可怕.文初怡诊断道:赵姑娘是长期心气郁结,以致大量吐血,失血过多。赵子余道:姑娘可有什么办法?文初怡看着杜若道:办法是有。赵姑娘得的是心病,只要有心药,再加上我用其他药善加调理,会漫漫好的。云庚听完,便出去了,林莫遥也随她走了。杜若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云庚站在池塘边。她知道林莫遥站在她身后,可她不想开口,她想好好思考。林莫遥像是知道云庚的心思,久久不开口,最后幽幽的说道:嫂子在伤心吗?云庚道:伤什么心?林莫遥道:不伤心吗?哥现在正陪着另一个女子,他们之间还有些瓜葛。云庚道:随他去吧。有些人和事不是尽在自己的掌控中,为这些人和事伤心的话只是徒劳。我又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心受伤?林莫遥道:每个人都没有能力让自己伤心,心都是留给别人伤的,只是哥是唯一那个能让你受伤的人么?云庚扭过头,看着一本正经的林莫遥,他的表情完全不象一个十六七的少年,超然年龄之外。她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平时那么可爱顽皮,甚至有点娇气,此刻像个成熟的大男人,询问一些深邃的问题。云庚忽然觉得想笑,便笑出来了。林莫遥像被闪电击中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才嚯地跳起来,说:天哪!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第二个人笑得这么好看!云庚道:什么?林莫遥摇着她的胳膊道:你见过我哥笑吗?云庚点点头。林莫遥道:我还是小时侯见他笑过一次。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笑,至今都难忘得很。没想到你竟也笑得那么好看。你们两个——真的好象!云庚淡然地说道:是吗?心却紧了一下,不自主地摸着挂在脖子上的玉牌。
      房间里只剩下杜若和赵酒。杜若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这只手几乎出于本能地一下子地紧紧地抓住他。他想挣脱却挣不开,床上的人分明已经没有知觉,但却知道那是情人的手,杜若无奈,只好吐出两个字:阿酒。那手竟又加紧了力道。杜若道:别怕,我在这里。几乎被遗忘的往事此刻却似乎重新得到阳光雨露,在心里疯长。杜若为了学到闭气功刻意接近了这个烈性女子。那日在江陵,她正与几个鼠辈武斗,杜若觉得这是个时机,便助她打败了那几人,此后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与她熟络,最后还将祖传的玉牌赠给她。虽然他从未对她许下任何诺言,但他故意做这些就是要给她错觉。最后她如愿学到闭气功。他要学会所有对他有用处的功夫,才能对现状掌控自如。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危险是无处不在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他不想自己受制于这些危险,他想要反抗,不希望和他娘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床上的女子只是一枚棋子,利用的时候毫无感觉,此刻却感到歉疚。他对这种感觉又恨又爱,全然不是以往的他,似乎有了除自己之外可以珍惜的东西,他也是弱水三千中的一瓢,体内所有的感情全都被激发出来。这时的他像重生一样,对陌生的世界感到手足无措,只想找个依靠,放声大哭。
      杜若这样被紧紧地固定在赵酒床边三天三夜,她终于醒了。她看着杜若道:你也死了吗?杜若道:我没死,你也没死。她说道:是吗?便不再开口。见她醒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赵子余更是痛哭流涕,说道:酒儿啊,你再不醒你娘就把我折磨死了!她每天晚上都托梦给我,说我要救不活你,她就要我永不安生。你可别再又出岔子了!那危急关头劝住赵子余的家丁燕飞远远靠在门边望着他心爱的酒姑娘。这几日他一直这样地看着她,情意多得心都放不下,全从眼里溢出来,明眼人一见即明了。赵酒缓缓扫过众人,只在看到云庚那枚玉牌时,眼睛眯了一下,便没有任何反应,任谁也不能让她开口,如此过了半个月。这天早上,她竟然自己起身了,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杜若一行人来看她,她静静地说道:若,你知道我为什么上你吗?杜若道:不知道。赵酒凄然一笑,道:你送我玉牌时那个笑容将我的心都揉了进去,我为这个笑沦落到今天的境况,但我还想再看一次。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两讫了。文初怡嘀咕道:杜若会笑吗?我怎么从没见过?杜若看了云庚一眼,便对赵酒轻轻一笑。这一笑让一屋子人全都石化在那儿。只见阿酒流出一行清泪,这泪似乎汇入长江,奔入大海,再也不会回来。
      从房间里出来时,文初怡轻声对云庚说:嫂子,真没想到你们两夫妻这么相象,连笑容的神韵都一模一样。云庚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要将所有的秘密挤出来。看着那日光,直觉得天气凉意更深,忍不住颤抖。她走到无人处,从群摆下摸出一个荷包,那荷包上绣了个依字,从里面取出一枚玉牌,竟与她脖子上的玉牌如出一辙!一面雕着麒麟,一面刻着杜字,只是这杜的土字是红色的,也像血含在里面。云庚一时失神,未察觉到有人走过来。林莫遥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君儿姐!云庚赶紧将东西收到怀里,只是还是被看见了。林莫遥道:藏的什么东西?云庚只好把那荷包取出来,林莫遥见那针脚奇特,便说把这个送我吧?云庚道:这是我娘绣的,不能送给你。你要喜欢,我绣一个给你。林莫遥笑道:那自然更好,但是得绣个君字给我。云庚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应允了。林莫遥又道:快别说这些了。家里传信过来,说爹生病了,娘让我们赶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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