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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在说服了杜志远之后,云庚夫妻两终于安然上路了。倒是林莫遥一个劲的想跟来,不过最后还是被杜志远的怒脸和杜若的冷脸给吓退了。云庚临走的时候,林莫遥悄悄地对她说:君儿姐,有什么危险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救你的。云庚只好向他道谢,让他安心在家待着。这几日沿着往徽州的方向玩了很多地方,还到乔府回访了娘家。这日终于来到洞庭湖。只见那湖水清澈,浪花层层叠叠,纷至沓来,云庚深望着湖水,只觉得水就在脚下一排一排的荡过来,而自己就立于水上,仿佛茫茫天地只有自己和这一湖水,其它的都是虚幻。杜若定定地看着云庚,觉得她似乎要被这水送到天边,渐渐离自己而去。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悠远的笛声,方将二人思绪拉回本位。只听这曲子是古乐府曲《蒹葭》,这调子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吹了,云庚受其娘的耳濡目染,不会奏曲也会品,而杜若本就是行家里手,自然不在话下,但当他听到云庚喝着调子吟出了这首《蒹葭》,脸上的惊喜早已掩饰不住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唏。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汜。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芷。
      杜若听着云庚轻吟,只觉得这笛音若无这吟诵,只能算是人间的极致,难以称道为天上的绝音了。二者可谓孟不离谯,谯不离孟,一旦离了彼此,花艳却无香,或香而失色。他的身心完全没在这两种声音里,难以自持,浑然不觉吹笛之人已瞬间移到几步之外,其实也不能怪他,吹笛之人虽近,但曲子似乎仍从远处而来,从未移动。云庚对此人的武术造诣也颇为惊异,只在心里叹到果然是别有洞天啊,不是她当初在云南那个山村所以为的世界。一曲终了,云庚,杜若,吹笛之人谁也没有开口。这吹笛之人着一袭素净的衣服,遥望却觉得此人应为洞庭的水神,狭长的双眼波光流动,眼角微微的上翘,嘴角似乎噙着一股笑意,但又似笑非笑,整个人如此随性,连头上的发髻都是随意。这时候只听见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陆老大,你在哪儿?待她看见这三个人时,立马兴奋异常,叫道:杜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还和陆老大在一起?你前阵子不是结婚了吗?呵呵,我由于追着陆老大东奔西跑,没来得及去祝贺,你千万别怪小妹啊。杜若说道:你现在怎么和陆清晖在一起?被娘知道定不饶你。小女孩俏皮的吐吐舌头说道:哼,师傅才不管我呢。我留了一封信就出来闯荡江湖,也没见她紧张,要是你们杜家放出风声要抓我回去的话,整个武林还不帮着你们找,我哪能逍遥到现在?杜若道:你说你医术已经学成了,可以独挡一面了,还用得着我们杜家吗?这女子说道:那是自然,我已经把医仙的本事学会了,现在我要来学药魔的功夫了!见杜若那冰冷不屑的表情,小丫头不乐意了:我可不管他是人是魔是仙,只要有本事我就跟他混。再说药魔的儿子可比医仙的儿子善良多了。以前我每次闯祸惹师傅生气的时候,去求你,你都像块冰似的,动也不动,去求二哥,他不是嫌我麻烦,就是惹得师傅更生气,结果罚得更厉害,哼!现在我跟了陆老大,闯了天大的祸他都一声不吭的替我补上,比你们兄弟俩有情谊多了!杜若向吹笛人拱手行礼道:多谢陆公子照顾我家小师妹。这陆公子还礼道:杜少侠客
      气了。那小女孩说道:你们别假惺惺了,又不是不认识。又望着云庚说道:这位是你的娘子吧。杜若,我小时侯说要当你娘子,你就说你有位绝色的未婚妻比我美上百倍,现在看来也没我好看嘛。接着她偏着头对云庚说道:你说是不是啊,嫂子?云庚仔细打量她,觉得这个姑娘非常可爱,连鼻头的几点雀斑都增添了一丝俏皮之意,便会心地笑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半年多未曾这样笑了,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本来静静站着的三人见了云庚的一笑之后,都微动了一下。云庚说道:我自知不如姑娘好看。那姑娘说道:是我失礼了,没想到乔家小姐笑起来竟然能倾人国。我叫文初怡,是你婆婆的入室弟子。又指着吹笛人说道:这位是陆清晖,药魔陆昕的义子,现在我的老大。
      当文初怡得知二人是来游山玩水的时候,立即要求四个人一起,反正他们也是游玩的。杜若出乎意料的答应了,云庚以为依他的冷清性格会厌烦人多。他们一行人出了洞庭,这日来到九江,在一个邻江的酒楼休息。云庚自顾着看那江水,裹挟着泥沙,时间,生命,名利东逝而去。其他三人,杜若悠闲地喝着店家推荐的小米酒,陆清晖似笑非笑地擦着笛子,文初怡则兴奋地说着九江的见闻,活像这二楼关了五十只鸭子。这几日下来,云庚对这两位新朋友颇有些了解。文姑娘似乎惧怕安静,一没有人说话就觉得全身不舒服,偏偏自己和杜若以及陆公子都不爱说话,这下可苦了她,沿途一直不停的说,连嗓子都干了,陆清晖索性便替她买了个水袋。至于陆公子,给她的印象就如同斜依在开满白花的梨树上,悠然地吹着笛子,带着魅惑的眼神和似笑非笑的表情,身上天然自带三分邪气,四分仙气,总觉得不是凡人。这时候,东隅一角飞来一只酒盅,在文初怡张口说话的时候,盅内的酒不偏不依地全倒进她口里,还来不及咽下,这酒盅又自动的飞回到来的地方——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手中。文初怡走到那人面前,只见此人身着青花布衣,右脸被长长的头发遮住,一根长辫子从胸前垂到腹部,头上斜插一枝玉兰珠簪。文初怡道:你是何人?为何暗算我?那女子说道:小姑娘话这么多,客人都被你吓跑了,我替你师傅管教你。文初怡喝道:我师傅早已将我管教好了,不用你这个疯婆子费心!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的酒往别人嘴里送,也不怕别人嫌你脏!那女子道:我倒不嫌自己,只可惜了那一盅上等的女儿红,进了这么贱的嘴里。这一说着实惹恼了文初怡,鼻子都皱起来了,那几点雀斑似乎都要被挤出来了。只见她一扬手,三道细光朝那女子飞去。那女子连倒翻几个跟头,最后刚落在窗台上,就听见三枚银针嵌入窗棱的细微声音。那女子道:哼!凭这点伎俩也想出来混江湖?你以为江湖是杜家的池塘啊!话音为落,只见这个女子伸出右掌,瞬间,文初怡像被这掌吸了去,快速的滑到那女子面前。杜若三人其实早已看清楚,这招和刚才使酒杯来去自如的招数一样,都是将内力传到一根细而坚韧的丝上,将物体缚住,凡胎肉眼难以辨认。转眼间,文初怡被那女子掐得双颊绯红,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连嘴都还不上了。此时,杜若三人已经起身了。杜若道:前辈手下留情,我家小师妹初涉江湖,年幼无知,眼拙未能认出您就是红娘前辈。稍后,我定代家母好好教训她,让她诚心向前辈道歉。那叫红娘的人手一松,一笑道:不必了,我也不想和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致气。既然杜公子出面,我就卖你个人情。文初怡在一旁咳得眼泪直流,心想:人就是张红娘?难怪刚才她翻跟头的时候,头发飘起来,看见她右边脸全是红的。
      杜若道:初怡,还不向辈道歉!文初怡低声下气道:晚辈不知尊驾就是武林双探之一的张前辈,刚才一时出言不逊,前辈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红娘笑道:没有的事,我一见文姑娘就想到当年老娘闯江湖的时候,都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后的样子,不免又像回到从前的年轻气盛,一时失了分寸,下手重了。又对陆清晖说:陆公子久违了。陆清晖向她施了一礼。这时,红娘这才正眼看云庚,说道:乔小姐,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怕生得很,现在嫁人了,果然成熟镇定不少,乍看还以为是两个人!云庚一听便知她话中有话,便接口道:那时我还是乔小姐,今日我已是杜少夫人,自然是两个人,前辈并没有说错。红娘眨了一下眼睛,笑道:四位,我还有事,先走了。拿着店家给她打包的几个小菜,便离去了。文初怡道:真是个怪人,又吃又拿的。看见杜若用眼正剜她,便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
      回到客栈。云庚斜依在窗边,看着熙攘的街道。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对正在弹筝的杜若说道:若,我想去买胭脂水粉。杜若道:要我陪吗?云庚道:不用,对面就是一家脂粉店,我去去就回。云庚进到店内,只觉得满鼻的脂粉香气,她挑了一盒荷香的胭脂。这时候,旁边站的那位斜插玉兰珠花的女子道:怎么?乔小姐喜欢荷花香味的吗?不过虽然味淡,鼻子灵的人还是闻得出来,是吧?云庚道:张前辈手里的栀子花香的是为另一位乔小姐买的吧?红娘笑道:做了这么多年的江湖探子,一见你,便明了你非池中之物。云庚道:前辈抬爱了,我不过是弱质女流,又不会武功,不是池中物就是湖中物,终究是要待在水里的。,前辈既知我身份,又和乔小姐在一起,不知是否是受乔老爷之托?红娘道:不假,正是这样。现在正把她往徽州送。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古姑娘可想知道当日带走乔小姐的人是谁吗?云庚道:是谁都无所谓,乔小姐平安就好。红娘道:我十几岁就出山做探子,还没见过你这种没有好奇心的人,不是江湖人,却比那些所谓正派名门有气度多了。你不想知道,我偏要告诉你。说着便凑到云庚耳边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又仔细观察云庚脸色。见其脸色平和,不为所动,便叹到:你似乎永远只有这种平和的脸色,什么事都难以打动你,是万事尽在你心中,还是心态脱凡?云庚道:我只是个平凡的人,之所以不为这些事所扰,是觉得它们与我无关,到时候自然有人解决,我何必去费心思?红娘道:这个人我不想把他透露出去,杜乔两家应该不会有什么人知道,我可不想挑拨两家的关系。姑娘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说完便转身从后门出去了。云庚看她走远,也从正门回客栈去了,全然未察觉店内已有人将她们的一番话全听见了,这人片刻之后也从后门走了,临走也向店家买了一份荷香胭脂。此人正是陆清晖。
      杜若四人沿长江上行,这日来到赤壁,在一个树林里歇息。文初怡发现林中小湖里有鱼,便说自己做鱼的厨艺了得,折了一根数枝,用轻功踩着水面叉鱼。忽然只见她身子一斜,人就掉进水里。这时已经过了中秋快半个月了,早晚凉得狠,中午的湖水自然不会暖和,文初怡在
      水中大叫道:好冷啊!我腿抽筋了!杜若只好贴着水面向她飞去。未想此时,一人从几丈之外的树上,快速靠近云庚,使一根蟒皮长鞭,那鞭尾几近扫上云庚的脸。云庚只觉腹部一紧,人便飞起来,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如此低沉温厚,犹如雪后初霁的阳光,又像初秋清晨的微风抚过平静的湖面。这声音只说了两个字:小心。待到双脚着地,云庚方才回过神来,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陆清晖。陆清晖又道:你没事吧。这是云庚听陆清晖说的第二句话,即使两句话只有六字,也比听了六首乐曲更加令人舒畅。娘曾说这世上有一种人,即使不识乐律,但他的声音却比任何乐器弹奏的音乐都动听,是自然的天籁;但这种人的声音也是最危险的,会上瘾,会说出最不动听的话,甚至会杀人。这时从身后传来一女子冷冷的声音:哼,命还挺大的!说着又要逼上来,被杜若一手抓住皮鞭,动弹不得。文初怡一边得瑟,一边用颤音说道: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害我嫂子?那女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嫂子?本来你嫂子应该是我!杜若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那女子道:不娶我送我这个东西干嘛?只见她手上捻着一枚玉牌,那玉牌一面雕着麒麟,一面刻着杜字,旁边的木字是红色的,像血含在里面。云庚只觉得心紧了一下。文初怡脸色大变,说道:你怎么会有这个?这玉牌是杜家长男所有,向来在洞房之夜赠给妻子,杜家总共只有两块。这一块怎么在你手上?那女子冷笑一声,指着杜若道:你倒是问他啊!杜若道:我是送给你了,但与杜家规矩无关,不过拿来交换的而已。那女子语气幽怨地说道:交换?我从没那样想过。我把你看成未来的夫君,才将我赵家祖传的闭气功传给你!此时陆清晖方才明白,为何这个女子方才与他们距离如此之近,自己和杜若竟浑然不知,让她有机可趁。杜若道:你太看重自己了。我有未婚妻,你早就知道,为何还以为我会娶你?现在我更不复娶,你还是死心吧。只见那女子圆睁双眼,眼神似怒非怒,似怨非怨,流出两滴清泪,比那玉还晶莹剔透。忽然见她身子微动,嘴角流出一行血,眼见身体不支,从远处奔来一男子,此人粗布衣衫,一下子扶住她,焦急地说道:小姐,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看来是这女子的家丁。这人对杜若说:杜公子,你竟也是个无情之人,我家小姐对你用情至深,听到你娶妻的消息后就病倒了,调理了一个月方才转好。现在你又这样待她,实在不是武林名门的作风!他日我一定会为小姐报仇雪恨!说完便抱起那女子,踏着大步子走了。玉牌从那女子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女子的泪也滴在那玉上,只觉得那木字血意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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