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乌寒》死人枕头

4、约定

　　”怪物。？”
　　“也许是某种野兽，爪子非常尖锐，身形也很高大。”南瑆惊魂未定，声音也有些颤抖，“那双眼睛很。很大。。。黄色的。。” 牧南星听了神色一凛，随即有恢复淡然的模样，说“会不是是您看错了。” 南瑆摇了摇头，似乎也觉是自己一时眼花，皱眉道“也许吧。”

　　南瑆手臂看只是蹭破了点皮，稍作包扎就没事了，两人现在无心讨论分析，只是往城中赶，走到城门附近正碰上带着两个人出来找他们的黄岐，见到南瑆手包着绷带，黄岐匆匆忙迎上来，急道“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南瑆笑笑说“没事，树枝划的。”黄岐看了看牧南星，似乎在求证，牧南星不知什么时候又挂出了黄堂弟式的笑容，点头笑道说”是，南大夫刚刚走的有些心急，天色又黑，不小心划伤了，已经包扎过了。““你一个大男人在她身边，怎么都不多留些神？”黄岐对这个堂弟本来就不待见，现在口气更是恶劣，”要不是黄公子，我恐怕都得滚下山去了。“南瑆为牧南星辩解，嘴角挂着笑容。她本是笑黄岐称呼牧南星为大男人，但这笑容落到黄岐眼里，却有了别的意味，他狐疑的大量着两人，忽然恍然大悟的笑起来，说“好好好，没事就好。那还去不去吃晚饭？” 南瑆这才想起晚上还有顿饭，她已经有些累了，但想黄岐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和银子，便说“去去去，当然去。”

　　三人进了酒楼，里面的黄堂叔已经先动起了筷子，眼前堆了小半只鸡的骨头，见他们走进来，点了点头，手上仍没停下，往盘子里夹了几块牛肉，南瑆多少猜到他跟牧南星不是父女关系，两人更像是主仆，只是这个随从未免心大，主人刚出生入死回来，他也不多看两眼，只是大快朵颐。
　　黄岐招呼两个人坐下，起身给几个人倒酒，刚要给牧南星斟酒，酒杯却南瑆一把扣住，”牧公子身体有恙，就别让他喝酒了。“黄岐一愣，说”那你总得陪我喝吧？“南瑆动了动受伤的手“我是伤员，也喝不得，你也别喝了，明天没有公务吗？”黄岐扫兴的坐下，吃了两口肉，说，“这么吃饭好没意思。“ 南瑆说”就这几个人吃当然没什么意思，把你衙门的兄弟一起叫过来吧。“黄岐摇头，”这怎么行？你后天就要回都城了，这顿是专门请你的。“ ”我打算多留一阵子，你到时再请我一顿也不迟。“南瑆说，黄岐脸色一变，语气也有些惊慌”不走了？“”怎么想我快点走？“ 南瑆笑道，黄岐忙摆手，又挠挠头说”哪里！多玩几天好！“牧南星说，”本来南大夫是明天就走的，但过几天日我们也要去都城，就要他跟我们同行，是吧南大夫？“ 南瑆借势把谎圆了，说道”是啊。“ 黄岐眯起眼，坏笑道”你们人一起去了趟山里，感情变得这么好？“ 南瑆正要回答，那边牧南星已经自然的接过话头，道”堂兄吃味了？“黄岐忙脸上一红，摇头，”哪有。“说着站了起来，”那我去叫兄弟们一起来热闹。到时候你可别嫌吵啊。“ 南瑆挥挥手，说，”不嫌不嫌，快去吧。“
　　很快桌边就坐了一圈捕快，捕快当然全是男人，有南瑆一个女子在场，都有些束手束脚，南瑆又坐了一会儿，便先告退了，黄岐已经喝得摊在一边，自然没有阻拦，牧南星立刻跟了出来，两个人走了没几步，就听见里面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南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快步走出了酒楼。

　　南瑆本是打算回黄宅，但看见远处一片热闹的红光，便改了主意，也不知道哪来的脸皮，对牧南星说道“ 陪我逛逛晚市可好。牧南星一愣，虽觉得不妥，当想凶手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行凶，便同意了。相处了这几日，牧南星发现南瑆的性子有些阴晴不定，行事也多是随性，而少些理性的考量，想来这又是什么一时兴起的想法。牧南星从来不一时兴起，她总是步步为营，有的放矢，但现在她的命可以说在南瑆手里抓着，免不得跟着他胡来。

　　刚刚入夜不久，晚市十分热闹，沿街挂着红灯笼，整条街被笼在暖和的橘光里，行人成群结伴的，有说有笑，各色摊子上摆着有用的没用的小物件，好吃的难吃的事物。摊主卖力吆喝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一不注意，便会听串了，变成好吃的油炸翡翠镯子，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
　　南瑆挑花了眼，不论是店铺还是小摊，她都不放过，转眼手里就拿了不少吃的，牧南星跟在她身后，表情有些木然，似乎在入神想什么事情。
　　一个卖饰品的铺子吸引了南瑆的注意，铺子里摆着两片雕成羽毛形状的银坠子，虽然看上去材料普通，做工十分细致，分毫毕现，线条柔畅，似乎真的能飘在风里一般。
　　”这个多少钱？“南瑆问，
　　老板娘见来了客人，连忙迎上来，看了两人一眼，捂嘴一笑，说”三金“
　　” 这么贵。“南瑆正要施展她讲价的本事，老板娘却对着牧南星开始狂轰乱炸”这位郎君，你看这位姑娘都说喜欢了，你就掏钱买了，博她一笑不是，这两个坠子材质是普通了些，但这两个坠子可是一对，戴上了，保证你们两个常常久久，情比金坚，而且呀，这可是照着烈白鹰翅膀上的纹路做的，烈白鹰知道吧，神鸟啊，可是能保佑你逢凶化吉，心想事成，财源广。。。。“
　　牧南星怕老板娘接着说下去，她会失手杀人，于是掏出三个金粒按到柜台上，说”包起来吧。“
　　老板娘笑逐颜开，收起金粒，拿出个布袋，将坠子包好，递给在一旁听傻了的南瑆，说”这郎君出手大方，长得又那么俊俏，姑娘你运气真好。“
　　南瑆无奈过袋子 ，笑道”呵呵，谁到您店里来都得大方。“ 。

　　两个人出了铺子，南瑆拿出三个金粒，递给牧南星说"还你。”
　　牧南星推让道“不用，小东西而已。”
　　南瑆把钱塞到她手里，说”这东西我要送人，怎么能用你的钱买。“
　　牧南星略一犹豫，收下了。
　　树林里面那番对话之后，南瑆能感觉到对方态度的柔顺和配合，南瑆平时最怕些刁钻任性的病号，牧南星作为病号态度让她很是开心。

　　见前面没什么可看的了，两人开始往回走，南瑆来了碧落城几天，总是在赶往某处的途中，还未好好看过这里的街道建筑，这才注意到有些窗口都挂着彩条，有些地方还挂着着彩旗，“最近有节日？”南瑆指着旗子问道。
　　“之前城主嫁女儿，少不得要张灯结彩。“牧南星说，
　　”嫁给谁？“南瑆随口问道，
　　”郝家的二公子“
　　”诶？那个郝家？“
　　”是，但后来大公子去世，婚礼就没有扮成，”
　　”为何郡主要嫁到商人家？“ 南瑆奇道，郝家虽然是大商人，但并无背景，按理说，是配不上城主家的身份的。
　　”南大夫有所不知，城主第一任夫人几年前因为少城主早亡，伤心过度去世，这一任夫人，五年年前才结的连理，产有一子，郡主是上一任夫人的骨肉，似乎是因为容貌极为丑陋，又有残疾，一直没有贵族问津，但求亲的商人倒是不少，因为郡主的婚事也不小了，城主夫人就安排了这门婚事。“牧南星说道，口气平淡。
　　南瑆心想这下容貌丑陋，身患残疾，再加上克夫，看来她是一辈子别想嫁人了。但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南瑆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到街上来，刚刚忙着吃东西没发现，现在南瑆才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女子，都要瞥上牧南星两眼，和身边人悉悉索索的说一阵，有时还夹着两声窃笑。
　　呵，南瑆冷笑一声。对身边的牧南星发难道， ”话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身换掉。“
　　牧南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南瑆说的”这身“指的是什么“这样行动方便些。”
　　南瑆皱起眉头，见又有两个女子看着她们两人交头接耳，突然伸手在牧南星胸前摸了一把，那两个女子低呼一声，掩面走掉，牧南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微微后退了一步。
　　”裹得那么紧，你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吗？嫌死的不够快？“南瑆沉声道，把在医馆训斥病人的口气用到了牧南星身上。
　　”在下知道了。“ 牧南星说道，态度十分柔顺。南瑆也不好在挑事，再有女子交头接耳，她目露凶光的把对方瞪得抬不起头来。

　　两人出了晚市，正好碰上从酒楼回来的黄堂叔和黄岐，黄堂叔一身酒气，脸上红的通透，黄岐已然是站不稳了。看见南瑆她们，黄岐挥起手来，半醉半醒的喊道”诶，两个小情人，自己出来玩儿啦？“
　　南瑆脸上一黑，瞥了一眼牧南星，对方倒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黄岐又要走进，南瑆立刻抬手挡住口鼻，她嗅觉灵敏，最受不得怪味，嫌弃道“你别过来，一股酒气，不是叫你少喝点吗。”
　　“嘿嘿，高兴嘛。”黄岐说着，身子一歪，就要倒到地上去，黄堂叔忙把他扶住。
　　“诶，走吧走吧，快把他抬回宅子里去。” 南瑆本来想在逛逛，但黄岐和黄堂叔都喝了不少，总不能把他们两个留在宅子里。挥手打着手势，让黄堂叔快走。
　　但两个人的腿软了，能走得了多快，挪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空地边上，黄岐突然摇摇头，似乎有些沮丧，借酒发疯，喊道“啊，这么好的晚上，不能找姑娘真可惜啊！”
　　“又在发什么疯。喊什么，倒是去啊，谁拦着他了？”南瑆一脸嫌弃
　　“黄捕快估计是想去的，但碧落城里没有妓院。”牧南星解释道，
　　“没有妓院？” 南瑆奇道。
　　“是，城主不许。”
　　”为何？”南瑆冷笑，心想这位城主倒是管的挺宽。
　　“城主已故夫人的儿子，就是之前的少城主，是因为得花柳病去世的。城主把妓院查禁，并下令不许在城中开设妓院。”

　　花柳病？听到这个词，南瑆脑中的几个念头如拼图一样落在一起，隐约间指向某种可能性，但今天状况百出，她又由着性子出来瞎逛，现在眼皮已经在打架了，脑袋里也像灌了浆糊，看来得等今晚先休息够了，明天再来整理这些破事。

　　回了黄宅，黄岐和黄堂叔两个醉汉各自回房睡了，牧南星坚持要为南瑆守夜，南瑆坳不过她，便说，“那你进来跟我睡一屋，我打地铺，你睡床，别跟我争，我不可能让病人睡地上。“南瑆口气坚决，牧南星知道南大夫已经消了晚市那儿发的脾气，便领了这份好意，乖乖睡到床上去了，正宽衣，南瑆突然说，”刚好，把全衣服脱了，让我看看身上淤痕“这次，牧南星没有立刻照办，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怎么了？” 南瑆一脸困惑，她对病人都是这么简单粗暴，完全不觉得这要求有什么不妥，配上有需要体征的病症，连男病人都不得马虎，她把病人当做运转不灵的器械，而她是修补的工匠，此时牧南星作为她病人，正是一架需要修补的器械，既然如此，检查是必须的。
　　”赶紧的，我困了。“ 南瑆催到。
　　牧南星本来已经脱了外衣，身上还剩一件布衫，现在她沉默地站起来，开始解开布衫的系带，她的动作迅速而不迟疑，像是再打开某个包裹，而不是为自己宽衣。
　　最后一件质地轻薄亵衣，也被牧南星解下，这样上身就只剩裹住胸口的束带。
　　这幅身躯和南瑆常见的女性身体一样有些苍白，但它瘦而不单薄，能隐约看到肌肉的线条，柔美的线条中透着力量，这也让那些在腰侧，手臂的青紫色的大片的淤痕显得格外碍眼，绷带的边缘也透着些紫色，想必胸口处也没幸免
　　南瑆倒抽一口凉气，问说“黄大夫什么时候开始为你诊治？” “一个半月前。””什么时候出现症状的，“ 三个月前。”南瑆叹气，靠近牧南星，伸手轻轻按了按淤痕，问“疼吗。”牧南星摇头。“那行动时呢？”“只觉得手脚有些不听使唤。”“腿上有吗”“有“ ”脱下来我看看。“ 牧南星果断地把外面裤子褪下，似乎没有因为在外人面前过分裸露而不适，南瑆按了按牧南星大腿上的青紫的部位的肌肉，似乎还未硬化，她满意的点点头，不知是因为对病情乐观，还是对牧南星修长匀称的双腿满意，”好了穿上吧。黄大夫之前的药方十分有效，再配上云髓花，应该是。。。。“南瑆说道这儿神色有些黯然，先天的疾病多难以治愈，说实话她并没有十分把握，”总之你放心，如果我医不好你，便叫我父亲来医。“南瑆续道，”总之，不会让你死的。“牧南星垂着眼睛似乎若有所思，半晌轻声问道“南大夫为何要帮我医治？” 南瑆微微一笑，说道“ 我喜欢治病救人，这种疑难杂症更是对我胃口，再说牧姑娘花容月貌，早死岂不可惜。”前半句大概是真心，后半句或许是假意，牧南星也不知道信了几分，她口气平淡，不喜不悲地道“那就谢谢南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