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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兽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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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瑆和堂弟两人清早出城,到了翠尖山。太阳还没升起来,山间的水汽还未散,林中绿色被蒙上一层薄纱,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像是怕把这薄雾震散了似的,既轻柔又悠长,南瑆走在前面,堂弟跟在后面,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最后堂弟先开了口说,”南大夫可是要去山顶?“,“在黄岐家中,你不是最喜欢跟着我,今天才跟了那么一小段,就不乐意了?” 南瑆幽幽说道,话中带的刺再明显不过,堂弟也不恼,道“自然是在乐意不过了。”南瑆哼了一声,转身闷头走路。
两人大步流星的走了一早上,时间已将近中午,南瑆在前面健步如飞,堂弟不甘落后的紧紧跟着,两人仿佛在赌气竞走,走到山腰的位置,南瑆忽然停下来,大气不喘地说,“累了,我们休息会儿吧。”她找了块石头坐下,拍拍身边的空位,说“坐”。堂弟依言坐下,拧开水罐喝了一口,将水罐递给南瑆,南瑆接过来,灌了小半瓶。堂弟见她用了自己的水罐,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来,但南瑆的下一句话,立刻让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我这几天看了黄九方叔叔的医书,和他最近留下的一些方子。他似乎在研究一种罕见的先天性血疾,这大概是他问我父亲借那本《奇病方》的原因。”见对方抿着嘴,不言不语,南瑆续道“患者身上先是出现淤痕,紫斑,之后鼻子,齿龈出血,最后脏器受损,衰竭而死。”说着,捏了捏牧堂弟的衣角,“我就好奇,穿你怎么老是包得这么严实。”堂弟腾地站起来,脸上仍起平时的笑容,但里面却含了些冷意,”在下确实身患奇症,但并非有意隐瞒,南大夫今天邀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南瑆摇头,皱起眉头,愤慨地说道:”自从我到了黄宅,你便设法接近,用你的。。。。”她说道这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只好自暴自弃道“用你的美色来诱我上钩,不就是因为黄九方师傅去世,你需要另找个信得过的大夫,帮你诊治么?”堂弟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南瑆,“看来在下的色相不足,南大夫没有上钩。” 南瑆哼道“第一天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女子,怎么可能上当?”堂弟一挑眉,问”我哪里露了马脚?“”你举手投足都十分到位,外貌也像是男子。但女子就是女子,五官,体态,身上的气味都跟男子不同,寻常人看不出来,做大夫的还看不出来?“南瑆叹气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也不打算揭穿你,但一开始,你女扮男装,又各种殷勤,真是把我吓得不轻,我还以为。。”南瑆说到这儿,突然刹住了嘴,话锋一转“总而言之。。。病我会帮你治的,你别再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在深林里这般和盘托出,不怕在下杀了你,拿了药方,自行寻药诊治?”对方说道,手已然扶上了腰间的刀柄。
南瑆脸上全无惧意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怕,大夫的字你看不懂。”
女子楞了愣,投降了般无奈地说道“南大夫真不是一般人。”
南瑆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说“我当然不是一般人,好了,我们走吧。山顶附近应该就能踩到云髓花了。”“云髓花?”南瑆转身,继续往山上走,边说道“一味药材,能治你的病。但是不好找,要快些到山顶,找到药,赶在天黑前下山。“
女子看着南瑆的背影,右手握住腰间的佩刀,似乎是用了十分的力道,指节绷得发白,”你走不走?“前面的人又唤了一声,女子沉吟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握刀的手也随之松开,然后迈开了步子跟上去。
听见了脚步声,南瑆回过头来,脸上有几分喜色,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南星。” 女子说,
南瑆不知道对方这时候叫她名字作甚,困惑地看着她。见对方半天没有下文,问道”我问你的名字,你叫我做什么?“
”我姓牧,叫南星。“女子说道。
南瑆呆了半晌,脑袋才转弯来,莞尔笑道“你是说你的名字叫做南星?”
“南大夫觉得在下在说谎?”
“不,只是觉得大家在起名这件事情上真的得多花些心思。”南瑆笑道,复又往前走,步子慢了许多,但似乎踩着某种节奏,显得十分轻快。
两人到达山顶附近时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我们先休息会儿吧。”南瑆说。
牧南星点点头,站着吃起干粮来,从说明了身份之后,牧南星便收起了殷勤劲,偶尔对上视线,也不像之前笑脸相迎,只是木无表情的看着她,礼貌的问道问”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吗?“ 如果这才是牧南星平时的性子,天知道那几天她在黄宅里演得多辛苦。但她似乎十分了解女人的心思,要不是知道她是女儿身,那般殷勤,英雄救美,加上出众的样貌,南瑆怕自己真要动心。她叹了口气,四仰八叉的躺倒在石头上,俨然把树林当成了自己家。
牧南星没有南瑆那般心大,她站着,四处张望,手握着腰间的剑柄,身体紧绷,似乎在警惕着什么。”牧姑娘这么紧张,是怕突然有老虎冲出来。“ 南瑆揶揄到,进山这么久,蛇都没看见一条,真不知牧南星在紧张什么“小心点总是好的。”牧南星说道,“ 请南大夫快些开始早药材吧,一旦天黑,就更不安全了。”南瑆点点头,起身开始搜寻药材,牧南星则为她望风,以防突然出现什么毒虫野兽。
南瑆在地上趴了两个时辰,每片花丛她都仔细翻找,乍看上去,就像一头啃草的小牛。云髓花含云气而生,因此山峰上最多,当然这个多是相对的,相对于山脚下的不见一株,山顶上可能会有十几株,到目前为止南瑆全无收货,牧南星走过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说“南大夫休息一会儿吧,也不急于一时。”南瑆叹道,在身上擦了擦手,留下两个泥印字愤愤道”运气真差“,”南大夫不妨告诉在下花的大概样子,多个人手,总归快些。“ 南瑆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说“就是种白色的小花,上面有细密透明的云状的纹路,粗略看去和普通花。。。” 南瑆话未说完,牧南星三两步走进远处的草丛里,不会儿捧着一朵小花,走到南瑆跟前,她没有将花摘下,而是连根茎合着泥土一起取来,“是这一株吗?”“。。。。”南瑆呆呆的看着那朵小花,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牧南星眼神锐利,而且知道草药要如何摘取,悲的是她刚刚忙活了两个时辰的事情,对方不花力气就搞定了。”那就烦你把能摘到的话都找来吧。“她说得理所当然,似乎没有觉得支使病号有什么不妥。牧南星也不抱怨,道“安全起见,请南大夫不要离在下太远。””知道了知道了。“南瑆扬扬手说,嘴上虽不耐烦,但腿还是乖乖跟上了。
牧南星天生鹰目,很快就找到了十株,天色渐暗,有了这几株云髓花已经可以配出几副药房,南瑆提议明日再来,牧南星自然没有意见,南瑆拿出水罐,将药材洗净,又掏出随身的小药盒,盒底已经铺了一层甘草,南瑆把草药放入,关上盖子,把盒子交到牧南星手中,说”得过几日,草药才能用,你随身保管,不要打开盖子。“牧南星点头。
两人开始往山下走。
越往下走,树林越是浓密,外面太阳还未下山,树林里却已经像是傍晚,南瑆目力不佳,连踩进几个坑里,走的踉踉跄跄,牧南星见了,便伸出左手说“南大夫您牵着我的手走吧?”,南瑆稍一犹豫,抓住了。可能是常使剑的关系,牧南星的手十分结实,有些老茧,不是十分细腻,但仍是纤细的,女性的手。
南瑆的父亲极为严苛,五岁之后,她的时间几乎都贡献给了医疗事业,除了哥哥南征算是能算是她的朋友,黄岐能勉强算是半个,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拉着牧南星的手,南瑆脑袋里突然出现她去码头取药的时候碰见的,几个女孩儿挽着手早市的场景,她立刻觉得这念头很荒谬,毕竟这是在山里,牧南星也不像会逛街的人。
南瑆正走神,牧南星突然快走几步,拉着她走进了树丛里,南瑆正要询问,牧南星已经捡起了件东西,她摊开手掌,上面躺了一幅眼镜,“这是?”“这是黄大夫的眼镜。”南瑆正要拿来看个仔细,
突然,牧南星将她往后一拽,拔出佩刀,护在她跟前,在空气中猛地一劈,铮!金属碰撞的声音过后,一只断箭落在南瑆的脚边。
树林里有人朝他们放冷箭。
天色昏暗,南瑆根本看不见箭是从何方来的,但牧南星不同,她抓起断箭,往林中猛地掷去,树林中嗖嗖作响,声音至上而下,似有什么东西从书上掉了下来。
一阵寂静,依稀只能听得见虫生和鸟鸣,忽然,树丛里一阵响动,声音向两人飞快的靠近,转眼间,牧南星已经和来人交起手来,金鸣之声不绝于耳,南瑆依稀见见到那人身材高大,使两把青钢大斧,而牧南星拿着一把窄刃长剑,按理说,牧南星之能避让智取,不宜力敌,但牧南星只是硬接,几招下来,已经有些势弱。南瑆知道她是要护着自己,不能施展,立刻从牧南星身后闪出,那两把青钢大斧立刻弃了牧南星,逼到她眼前来“南大夫!”牧南星不知道南瑆为何做此举动,眼见她就要被劈成两半,不自觉叫了一声。
大斧寒光一闪,但并没有如意料中劈中目标,咦?斧头的主人一愣,牧南星的长剑已经刺到身后,他抡起斧头抵挡,牧南星刀刃一偏,将他的左手手腕挑得血肉模糊,斧头落到地上,那人哼了一声,弃了斧头,拔出长剑和牧南星对峙。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牧南星接着目力,能看见南瑆躲在一块巨石边上,刚刚遭袭时,她身法极快的躲开了,三两步绕进巨石的阴影中,看得出轻功很是了得,此时,似是知道牧南星能看见她,南瑆冲她数了数拇指示意她好好加油。
现在牧南星占尽优势,但那大汉似乎也没有退让的意思,挥剑向她冲过来,为什么?奇怪。难道!牧南星挡开大汉的剑锋,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还有一个人!这时巨石那边已经传来一声惨叫,牧南星一脚将大汉踹开,正要往巨石那里去,却见南瑆朝她跑过来,除了手臂上有些血痕,似乎没受什么重伤,而那大汉不知什么时候,也逃进树林里了。
“怎么了?“牧南星问,
“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