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乌寒》死人枕头

2、敌袭

　　晚上这么一闹，所有人都没了睡意，南瑆在条凳上坐下，掰了个句子，觉得凳子一沉，堂弟在她旁边坐下了，南瑆下意识的想换位子，但最近的空位离桌子其他人围坐的桌子有十米远，只好黑着脸坐着。
　　黄岐端来了茶水，给几个人倒上茶，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问道“南瑆，你可有仇家？”
　　南瑆愣了愣，问”那些没救活的病人的家眷算吗？“黄岐呛了口茶“咳咳咳。。你。。我是问。。那你家可与别家有什么世仇？” 南瑆摇头，“并没有。”
　　“会不会是凶手觉得南大夫碍事，因此要除掉她？”堂弟说。南瑆白了他一眼，似乎是嫌他多嘴。
　　黄岐闻言，立即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南瑆你还是尽快回都城去吧，你要是擦破点皮，我心里过意不去，南征也定要杀过来把我大卸八块。”
　　南瑆连忙摇头，正要说话，感觉肩上搭了一只手，转头，见黄岐的堂弟正扶着她的肩膀，南瑆皱眉瞪他，对方仍然笑得没脸没皮，柔声道“我们正好要上都城，南大夫不如就跟我们同行，这里的事情就交给黄。。。” 表弟说道这里一顿，续道“堂兄处理，如何？”
　　黄岐连连点头，万分赞同道“这样是再好不过了，南瑆，要不就由堂弟他们送你吧。”
　　南瑆仍摇头，对黄岐说道”既然杀手是冲着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人来的，那你也有危险。我不走“
　　从小南瑆做了决定就从不更改，这黄岐是知道的，说不动他，黄岐挠挠头，苦笑道，“那明天我明天加紧去郝家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吧，尽快捉拿凶手。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保你周全。“ 黄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即显得坚决，愧疚，又似乎带着别的情绪。
　　南瑆点点头，正觉得气氛有些温馨，堂弟冷不丁地插话， ”为防再有人来袭，就由我来为南大夫守夜吧。”南瑆脸色一沉，冷冷道”不敢劳烦黄公子“心里一阵烦躁，几乎想抓起水壶，浇到对方头上为其醒脑，好让他停下各种无聊举动，
　　”那就由老夫来吧。“ 那木头一样的堂叔似乎突然也来了怜香惜玉的兴致，说道。
　　争下去似乎也没个结果，南瑆起身，快步往里走，说”你们哪个想在我门口坐着，随便。

　　屋外，走廊上亮着灯笼，光线在门上投下一个身影。南瑆想起了些烦人的旧事，有些心神不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索性坐了起来，盯着那方影子出神。
　　“南大夫还不睡么？”那声音轻佻，故意引出些供人猜想的余地，南瑆皱起眉头，应了一句。”这就睡了。”说完蒙头躺下，渐渐的心思都沉淀下来，慢慢地，她也滑入梦中。

　　南瑆一早开门的时候屋外的人已经不见了，宅子里没有黄岐的踪影，她觉得腹中饥饿，进了厨房，灶膛上空空如也，米缸里只有三粒米，她正叹气，黄堂叔走进来，在桌上放下两个包子，正要走，南瑆将他叫住，行了个礼，问道“您知道黄岐去哪儿了吗？” “似乎是去衙门取公文了，大夫稍等，应该马上就回来了。”黄堂叔说完，冲他点点头，拎着剩下的包子除了灶间。
　　黄岐这两天脚不沾地，自然没时间下厨，南瑆就没碰过炊具，这几天的伙食都是这位黄堂叔从外面买来的包子，这包子看起来普通，里面的馅料却十分鲜美，虽不知道这位堂叔是从哪里弄来的，但并不妨碍她享用。
　　南瑆吃了两个包子，黄岐还不回来，她实在闲不住，便往书房去了，黄岐表示黄九方留下的书药方随便她看，要带走都行，父亲那些高深的医书，鬼画符一样的方子，他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南瑆一推开门，便叹了一声，好多书啊，房间里，几排书柜顶着屋顶靠墙立着，柜子上挤满了书，屋子中间放着些稍小的柜子上也排满了书，一张书桌，在缩在靠窗的位置，似乎就要被这一屋子的书，从窗口挤出去。
　　南瑆记得黄九为人热情，医术也高，只是脾气火爆，小时候就常追着黄岐打，加上性格倨傲，和长春阁的同僚无法相处，才回了老家。他很总是打扮的很整齐，胡须似乎也精心梳理过，屋子里的摆设布局总能显示着主人的习惯，这件书房也是如此，东西虽然多，但显得井井有条，南瑆觉得仿佛黄九方的灵魂仍处在这里某处，一踏进去，就会惊扰他，她在门口傻站了一会儿，行了个礼，道”打扰了。“方才走了进去

　　书架上的多是些医书，南瑆小心翼翼的抽出几本，站着翻看，其中几本中间夹着几张纸，墨迹比较新，上面记着的古方，一下抓住了南瑆的注意力，她站着翻看了一会儿，腿脚有些酸，索性坐到了地上，埋头研究起来，正入神，突然书上光线暗了几分，南瑆抬头，见牧堂弟正站在窗边，看着她。南瑆又垂下眼，看着书说”我问过黄岐，他许我进来了。“堂弟勾起嘴角，说”南大夫似乎很讨厌我？“ 南瑆看着他没有接话“那在下是不是走开的好，免得南大夫看了心烦？” 堂弟虽然这么说，却附身靠在了窗台上，饶有兴致看着南瑆，此时他背光站着，身形轮廓镀上了一层光晕，五官有些蒙昧不清，但这种模糊却带来了另一种美感，大概好看的人怎么样看都是好看的把，南瑆叹气，说”黄公子。。。” 话刚起了个头，黄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火烧屁股的跑进书房，撞掉了几本书，他也不在意，拉起南瑆就往外走，说，”快南瑆，跟我走，城主府的人找你。”“城主府？” “恩，少城高烧不退，吃了好些药，仍然不见起色。现在昏过去了，叫都叫不醒“ 黄岐嘴上说着，拉着南瑆一刻不停的往外走，南瑆被他拽的手腕生疼，使劲抽了回来，脸上有几分怒色，黄岐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做的有些不妥，连忙赔礼：“对不起。”瑆揉了揉手腕，说，”没事了，走吧“

　　黄岐驾着马车，一路狂奔，将南瑆拉到城主府，南瑆胃里的包子又颠倒了喉咙口，下车大气都还没出一口，便被一群侍卫拥进府里，那些侍卫各个人高马大，走得飞快，南瑆被夹在中间，一步都慢不得，一路小跑，饶是这样，走到内堂还是花了时间。
　　刚一进门，南瑆便被一个婢女子引到小城主的床前，床边坐了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带着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眉宇之间和床上躺着的孩子十分相似。南瑆作为一个女医生，深受女性病人的欢迎，有些女病号不想抛头露面，但苦于南瑆诺不是对方病情危重，绝不出诊，只好蒙着面到医馆来。因此女子这般打扮她也不觉得奇怪。女子眉头紧皱，口气焦急，但仍十分礼貌，请南瑆坐下后，说“有劳大夫了“又坐回床边，南瑆点点头，开始为小孩号脉，神色一变，后又扒开小孩的嘴巴，小孩子牙齿整齐漂亮，但缺了两颗，不过牙床上已经露出了新牙齿，屋内光线不佳着看不清舌苔，南瑆把小孩的嘴巴又扒得大了些，仔细验看，旁边的女子作势要阻止，又退了回去，绞着手指，看着南瑆的动作，她一动作带起一股气味，闻着非常熟悉，南瑆一下便想起了在哪儿闻过这种气味，心下确认了少城主的症状，脸色一沉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和女子拉开距离。那女子连忙蹲下，将被子捂得更严严实实，一面心急的问道“如何？”
　　“我开些方子，吃了就没事了，不过痊愈要花些时间。”南瑆站说道，口气有些冷淡，
　　”这是什么病症呢？“ 女子追问。
　　”是，一种比较棘手的伤寒。“
　　”那就有劳大夫了。“
　　”哪里。夫人你可有不适需要在下诊治？“
　　女子一愣，眼神有些闪躲”没有，大夫何出此言？“
　　南瑆一扯嘴角“夫人没有不适便好，但以后为了孩子的健康，请夫人注意身体，若身体有恙，切莫和孩子离得太近，以免传染。”
　　女子似是受到了震动，看南瑆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凌厉。“那多谢大夫了。”
　　南瑆知道这句话是送客的意思，便行了个礼，退出了屋子，前脚刚迈出来，那群人墙一样的侍卫迎了上来，领头的守卫说，”我等护送大夫出府，“说是护送，实际上更像是押送，南瑆又是一路快走加小跑，拐了九曲十八弯，走到庭院那儿，突然听到一声，”给夫人请安，“ 从守卫队列的缝隙看过去，一个三十多岁美妇人正从从花园那头走过来，几个仆人打扮的人，恭顺地垂手立着。南瑆一时间搞不清这府里面有几个夫人，正想看清，又被守卫拥着往前面走。
　　一出城主府，那群守卫便散开，退回府中，领头的守卫向她一点头，便碰的一声关上了。南瑆也不生气，显贵人家都是如此，这种待遇她并不是第一次体验。

　　见南瑆出来，黄岐跳下马车，一路小跑到她跟前，问”怎么样？“ ”吃了我的方子应该没事。“ 黄岐舒了口气，“这就好。””郝家查的怎么样了？“南瑆问“抓了二儿子，正在审，在他房里发现了证据，应该跑不掉了。”黄岐挠了挠头，说。南瑆叹气“黄岐，你这个习惯要改了才好。” 黄岐一愣“什么习惯。”南瑆摇头，爬上了马车，说“回去吧，我累了。”南瑆一路没有说话，黄岐知道惹她不快，只得小心翼翼的跟着，回到黄宅，南瑆便把自己关进黄九方的书房，直到晚饭时才出来。

　　今天的晚饭十分丰盛，看得出满满的歉意，南瑆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黄岐松了口气，几个男人先坐下，南瑆看了一圈，在牧堂弟身边坐下，堂弟吃惊的挑了挑眉，又笑了笑，似是有些得意。刚吃了几口饭，南瑆放下筷子，似是随意地说“听说城外的翠尖山景色很好，想去转转，但山里危险，能请黄公子和我同去吗？”“当然可以。”牧堂弟笑道，南瑆回以笑容，堂弟一愣，这是南瑆这几天来第一次给他好脸色。南瑆又转头对黄岐说“ 我爹一人在医馆，过于辛苦，既然凶手是谁有了眉目，我想尽快动身，后天就回去““你难得来一趟，我都没带你好好玩，要不我带你去逛逛晚市，要买什么都算我的。。。。”黄岐一脸愧疚，南瑆摇头”不必了，你要是真感谢我，就把黄叔叔的医书送我几本吧？“ ”那些东西你随便拿，我留着也没用，那我明天请你去酒楼吃一顿，没有给你接风，送行总得搞得隆重些“黄岐诚意拳拳，南瑆为了缓解他良心的不安，便答应了。黄岐听了喜上眉梢，扒了几口饭，便跑了出去，说是有些菜色要提前预定，让酒楼备料，他现在就去让老板准备。
　　南瑆也起身，在堂弟的肩上拍了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明天清早便要早起，黄公子早点休息。“堂弟亦笑，”知道了。“ ”你慢用我先走了，黄叔叔，我先告退了。“一旁吃饭了黄堂叔点点头，眼睛仍盯着饭菜，嗯了一声。
　　南瑆出了灶间，堂弟将筷子放下，摸着下巴，皱着眉头，似有什么事情让他极为困惑，思索良久，最后呼了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定。”怎。。“黄堂叔刚要开口，堂弟立刻做了个手势，将他的话按下，”明天再说。“黄堂叔点头，又低头吃饭。
　　当晚，黄堂弟仍在南瑆房门前守夜，但一夜无事，过得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