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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拜天地 ...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一年前,同样是莫府,同样是彩灯高挂,同样的人挤车马喧,莫府正门的大横匾还写了洋洋洒洒地“佳偶天成”四个大字。正是当今圣上的龙笔。
      莫府对于这门亲事,先不说主人公莫映远的态度,就连府中一般的丫头,也是认为自己家的老爷家世好,人品好,怎么会娶不到别人家的小姐,娶不到也就罢了,竟得“被迫”迎娶同家的童养媳?若不是皇命不可违,看来,这位刚进门的夫人连替他们家老爷提鞋都不配。
      关于这一点,在李拂水没踏入莫府的门槛前最就听得耳朵长茧,还分别有几个版本。十足无聊啊,她自己也不想嫁的啊。可是,成亲时攥在自己手中的那一道黄书,确实是“圣旨”啊,她也很想撕了它。可是来自宫中的,据说是李铭春小姐最信赖的李公公,从上轿、落轿、拜堂,都亦步亦随地跟着她,直到她,不,应该说直到她与莫映远一同进入洞房的时候,才肯回宫。如果事后宝扇那丫头没和她撒谎的话,那位公公在回去前还差人在她的新房前守了一夜至东方见白。
      天,赶鸭子上架也不过如此了。
      唉。
      新房中的李拂水轻声的叹了一口气。望着手上的圣旨和一道信,真是哭笑不得。记得那信中写道-----
      ‘嫂嫂:’
      我助我那凤鸣哥哥和雪丫头远走高飞,害你失了一个举世无双的相公,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如今还你一个,虽然很差强人意,但是请你笑纳。另,若莫府中人敢对你怠慢,记得入宫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李铭春上

      差强人意?!李拂水摇摇头,若眼前的男子属于差强人意的那一种,只怕这世上没有任何可称得上是“丈夫”二字了。偷偷地从头盖的斜逢打量自己的夫婿,李拂水有竟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这种感觉,在她面对李凤鸣的时候没有,也许,至今为止,让她能感觉“心跳”二字的,也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名叫莫映远的男人。他、、、、、显然没有打开她头巾的打算。
      李拂水嘘了一口气,是的,她有些紧张。这是她自踏入莫府所有的第一种不让她控制的情绪。很新奇,很让人期待?
      可是,他竟然不打算打开她的头巾呀。一个晚上,他要那样坐着过?!心里有些失望,加杂了苦涩。自己,怎么会老是以一个“不欢迎者”的身份出现在别人的眼中?
      莫映远很生气!看起来文雅的脸拧成一团。
      从他第一次拿起算盘起,自己从没有人如今天一样像个傀儡似的让人摆弄不已:听从一道可笑的文书去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他要叫眼前的这个女人为“妻”!李铭春那可恶的女人,算准了他舍不得手中的富贵与莫家庄的未来,自己不嫁也就算了,怎么敢塞一个包袱给他!而此刻房中这个女人以为自己是谁,在屋外的一大把女人都没有资格来过他的主房,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哼,谁管她长得是什么样子。
      “今晚我睡这椅子,你睡床。”莫映远出声了,果然不是一句好话。
      李拂水叹了一口气:“相.......”唉,想必他也不愿自己这么唤他吧,“我的盖头.......?”这么重的东西盖在头上,想拿下来呀,何况,她也想正眼地瞧瞧他,然后也让他看看自己,也许,看到了自己,他会......
      “别叫我那么恶心的称呼。”莫映远有丝意外,看来,他娶的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麻烦,至少,她会察言观色,“自己的盖头自己看着办。我累了。”话毕,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目睡去。
      唉。李拂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语。心中再无初时见他般喜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自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李拂水才掀开象征自己是新娘的盖头,小心地踮起脚,慢慢走过莫映远的身子,走到铜镜前,开始卸妆。看向镜中的女子,手抚了抚镜中独一无二的俏颜,心头的苦涩犹甚:自己,可是这么不堪得无人忍受?而这样的芙蓉又浪费地长在自己脸上做什么?“花容月貌”呵----记得,看过她的脸,别人都会这么说的吧?如今这独一无二的花容月貌呵,对她却是一种最大的嘲讽。如果,生在一个有父有母的家,想必,她也会嫁个疼她的良人吧。然后,她也不必尝到今日的苦涩与委屈。
      记得,与李凤鸣一块读书写字的时候,李凤鸣曾不止一次对她称赞:“拂儿,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可惜,少了一点灵气。”
      怔怔地看着镜里的自己,李拂水的眼有些湿润。
      灵气?李凤鸣说的是她吗。因为她没有灵气,所以连生病的他也不要她?!是不是以前自己的父母也是见她没有灵气,所以不要她?自己不是一件东西呵,怎么可以让别人丢来舍去?
      心悄悄地裂了一条缝,越发不能收拾地痛苦慢慢从心头蔓延。
      李拂水解下自己的衣裳,脱好鞋上床,再慢慢在将自己蜷成一小团,无声地饮泣。任黑暗渐渐把自己包围与吞没。
      连夫婿也不屑要她-----
      这个世界上,原就没有人会要她。
      没有人呵。

      第二天,莫映远从椅子上醒来,意外地没看见自己的新婚妻子,只除了一张信笺:夫君大人,知悉夫君不喜贱妾。妾身从丫环处打听到莫府里有处‘往来居’,听来环境清悠,妾身决意前往。
      往来居?
      莫映远皱眉,那女人是自讨苦吃。往来居建在莫家宅院的死角,往年是莫行远的父亲为了惩罚莫行远一辈犯了过错后思过用所搭的小屋。自莫行远的父亲死后,那地方已经七年没有人去过,她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吗?
      这不像是软弱的女人会做的事。
      正想着,眼前一阵香风袭来,一团米黄色的温柔女体已落入莫行远的怀中,上下磨蹭。看清楚所来何人时,自己手上居然是湿热一片。心里泛起一阵厌恶:“不在你的天香楼,你来这里做什么?”
      天香楼花魁阙青青神色一紧,抬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心上的人儿,边挣扎着站起来,边道:“我听莫二公子说,你成亲了!我......因为不信才.......爷,你前些日子不是打算替我赎身的吗。怎么今日......”
      “所以,是庚楼带你入府来?”莫映远抿紧了自己好看的下巴,“谁给你好大的胆子从天香楼里出来?苏婆子不管事的吗?连自己女儿也看不紧。”
      莫映远在以前上青楼是因为不想找有负担的女子,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可是现今-----正想喝斥阙青青闪开,不想有一道男声打消了他的念头。
      “大哥,新婚大喜呀。怎么,怕了皇上赐给的嫂嫂,连自己的旧爱也不敢相认?”莫映远主厢房的房门闪入一身黑衣的男子,男子的容貌轮廓与莫行远极为相似,只是他嘴角边挂着的一抹森冷与狂谑,让人打脚底地心寒。“我今儿个可是起了大早,才好不容易把这朵天香楼的花儿采赎回家,怎么,大哥不感谢一下我?必竟,齐人之福不是每个男人都享有的艳事。”
      莫家二少,莫庚楼。
      莫映远看着自己的二弟,心里有无限的悲哀。为什么“那件事”对他们的伤害那么地深?为什么从此之后他们兄弟两个不能坐下来像普通人家的弟兄一样友善?有时候他在想,如果能够用他今天所拥有的财富地位与之交换,让那一段不为知的事不再让人提起,他也愿意。
      莫庚楼不屑地别过头,恶声恶气地道:“你少用那种欠了我很多的眼神看着我。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改变我心中对你的恨意。”是的,他莫庚楼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只因为这个兄长曾经害得他母亲与他未出生的小弟命丧黄泉,害他早早七岁就失去了天伦之乐。而且,这个兄长从小到大,总是以一副天才的模样博得众人的喜爱,娘亲就连死,也未曾叫他向他报仇。而自己的亲生父亲,从小到大,从他记忆时候起,都未曾给过他一张笑脸。这的有的所有,无一不让他对自己的大哥“恨之入骨”。
      “对了,大哥,忘记告诉你,这阙青青的赎金是黄金千两。”
      莫映远叹了一口气:“你明知我这个月为了招聘镖师与庄院扩建,手上的流动资金所剩不多。”
      一旁的阙青青一急:“爷,你可是说好要替奴家赎身了的。”天,她怕极再过那些人尽可夫的日子。何况,莫映远是她这三年来唯一倾心的恩客。撇开可以离开那种可怕的日子不说,光是莫府的荣华富贵,也是她急欲想得的东西。青楼女子多薄情,只有银子才是此生最大的慰藉与希望。而莫映远,论人品论财富无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靠山。
      莫庚楼假笑:“哦,这事我可不是很清楚。不过大哥,莫家的大门就在原处,你若是怕了那李拂水,你大可以把阙美人送回天香楼去。”不怀好意地斜了阙青青一眼,“只怕,莫府的大门今后都要为阙姑娘开着了,我可不保证她三天两头地不在你房中出现。除非,莫府的下人可不再叫我‘二少’。”
      莫映远盯着自己的兄弟,半响不说话。等到自己的怒气稍稍趋于控制,才一字一字地道:“随、便、你。”转身拂袖而去。
      如果莫庚楼的本意是激怒他,那么他做到了。他莫映远真是该死地在意自己被迫娶妻的事!那种活像是自尊被人踩踏的滋味,让他每每想到就几乎失去自控。
      待得莫映远走得老远,阙青青才喃喃道:“二爷,我认识爷今天,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我......应该怎么办?”
      莫庚楼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满足你的愿望,让你成为莫夫人之一,而你,只要把大哥的情绪搅得波动越大,我就越高兴,也不枉我带你入府这一份人情。今日你好好睡一觉,明日等着成为我伟大的兄长的二夫人吧。呵呵。”诡笑了一下,道:“你放心,会有人陪着你一起玩的。你不会独享我大哥的‘宠爱’。”
      “呃?!”阙青青一愣。这莫二少,怎么笑得她,心里发毛哎?唉,若不是因为身份不堪,她又怎会甘于在此,与虎谋皮啊。希望自己真的如莫二少说的那般,不是能得到莫映远的专宠,就是在日后能够全身而退。
      次日,莫府又操办了一桩婚事,新郎是莫府当家的莫映远,新娘则是三位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天香楼的花魁阙青青,群芳宛的名角秦疏香,以及挽仙阁的新客兰宛秋。
      “大哥,你可满意我为你办的事?”莫庚楼晚上特意“逛”到莫映远的书房,他才刚刚脱下今日代兄拜堂的喜衣,就迫不及待地前来道喜。也许这一辈子他最想看到的,就是莫映远的无奈与失败。如何最好地打击这个早他莫庚楼二年出生的兄长,似乎成了他自及笈之后唯一的目标。
      莫映远停下手中的镖局的明细帐,起身挑了挑略显暗淡的烛火,不理会莫庚楼的挑衅。半响才道:“我记得父亲在时,你不是很早就想涉足镖局里的事务?上两月我们接下的四川唐家的那一趟镖出了差错,似乎为我们惹来不该惹的麻烦。我过几天,就要动身到四川去,一是为了查清事情的始末;二是上唐门去负荆请罪,看看对事情有何补救;这第三,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想出去走走。”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莫庚楼,又道:“我出门之后,府里的大大小小,包括镖局里的事务,由你做主。”
      莫庚楼挑眉:“为什么你说让我留下当看门狗,我就要留下来?”不怀好意地再笑:“你不是为了要逃避府里的几位‘夫人’才出的如此下下策,溜之大吉吧?”
      “你以为区区几个女人,就可以在莫府里兴风作浪?我不以为莫府养百个闲人是件难事,更何况只是四个女人。”莫映远说的云淡风轻。
      “哼。”莫庚楼轻哼了一声,把自己整个身子前倾,与兄长的眼睛对了正着:“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你说你‘要’去四川,为什么不是‘我’要去四川?难道我从小对着这么一个莫府,就不会生出厌恶之心吗?”伸手拿了桌上那股端砚,看似漫不精心地来回把玩。
      莫映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你明知这次四川之行非凶即险,何必和我过不去?这次失手的镖,正是唐家最得宠的女儿与华山少门主的定亲信物。唐门中不乏好手,先前托镖说是怕唐门名声在外,树大招风,拿了东西行走多有不变,所以前来托镖。如果不是我急须大笔开支,我也就不想接下这笔生意。虽然是派了庄里最好的镖师,却仍是出了岔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大哥,多少应该可以尽自己的责任。。而且,在拳脚功夫上,我也比你虚练了二年。出门在外,总得把自己保护得周全吧。”
      莫庚楼哈哈一笑,莫测高深地看向自己的兄长:“大哥,说到功夫,别忘了我也是‘恨剑’莫天见的儿子。”见莫映楼一愣,续道:“
      现在,若爹爹还在,一定会痛心为什么我这个他从不在意的‘二儿子’会在武学上超越了大哥你。总之,这次四川之行,我去。”说完把方才刻意拿到手中的端砚放回莫映远适才坐着的椅子前。只见原本方正的端砚四周,竟自出现了五只凹痕,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如果不是自身的内力,在到达一定地境界之后,绝不可能在一般的石器上用手做文章。而莫庚楼的内力,在现在的武林人中,显然已是非同小可。
      满意于莫映远脸上的惊异,莫庚楼声音里透出一丝嘲讽与悲哀:“为什么到我有能力可以证明我不比你逊色的时候,‘父亲’竟然死了。而我,凭现在的武艺,为了答应娘亲对‘那事’的不与追究,竟不能为她老人家的死做个了断。人生如此,真是‘夫复何求’?!”
      “二弟.......”莫映远神色一紧,差点将当年真相合盘说出。咬咬牙,才道:“既然你的功夫比我还好,那么四川之行,你要小心才好,必竟唐门是盛名之下。”上前握住了莫庚楼的手,又道:“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兄弟,我也只希望我们别形同水火。”
      莫庚楼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兄长的手给推开,道:“我对以前的事不与追究,并不代表我对于你,就能‘水火相容’。你应该感谢我的娘亲,是她教会了我什么是亲情友爱,要不,今日与‘那件事’有关联的人或物,我早已毁得一干二净。我也不会尊称你一声大哥。”
      莫映远深深一叹:“在我心中,红姨一直是个温柔和善的二姨。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莫庚楼,道:“假如在你心目中有一个至亲的人,你很尊敬她,但是她不小心犯了一个错误,她自己也很后悔。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从此以生嫌弃.....她?”对于多年前发生的那一段过去,莫映远有自己的无奈。可是在莫庚楼听来却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你是说你吗?”莫庚楼道。
      “.......”莫映远摆摆手,道:“人无完人。罢了,今日谈到这里,夜深了。歇息去吧。”
      莫庚楼别有用意地道:“我明日就动身。大哥你好好在家中陪陪嫂嫂‘们’吧。”

      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正是好心情处理未竟事情的天气。莫映远坐在弄月池边的六角亭中闲暇。昨日屈指算算,二弟莫庚楼离家已有二月余,未见有半丝音迅,所幸唐门有信复返说是莫府二爷已着手事情,略见眉目。今天心中略为舒坦,当下遣了下人,传见这两月入府的四位新夫人。
      于是-----
      “夫人~~~~~~!”往来居中,远远地就可以听到丫环宝扇的清丽嗓门。“老爷他他他......他说在弄月池邀见诸位夫人!”三步并做两步地跑,敢情是乐坏了。“呵呵呵。”翻身的日子快到了,怪不得她连几个夜都有做好梦,每天还很准时给观世间菩萨烧高香。真是苍天有眼呀!
      兴冲冲地跑进屋中,宝扇左看右看,竟看不见日日常见的身影。蓦地看见半掩的床幔,呵呵笑了两下,向前走去。“夫人!起床了!老爷他说-----咦?人上哪去了?”
      床幔里空空如也,混乱的被子和外衣。
      走出屋子,往屋后看去。宝扇的眼睛快凸出来了。天天天天天,别告诉她那个爬在树上,左手捉着树干,右手拚命伸长了想捉住挂在树上的一个风筝,头发飞舞只着中衣的女子是她家的“夫人”?!
      揉了揉眼,宝扇才认命地走到树底,哀哀叫了声,有气无力地喊:“夫人,你上树去干什么?”天,杀了她这个小丫头吧,夫人爬的树足有十尺高。打死她都不相信夫人竟敢说在她未出阁前是个笑不露齿,走不出声的李家“大家闺秀”。
      树上的李拂水听见声音,低头抹了抹头上的细汗,笑道:“宝扇,你来得好,帮我拿根竹子来,我够不着。”今天天气好,想想这些日子睡了吃吃了睡,身体怪难受的,于是,翻了一些纸,糊了一个风筝,想放来玩玩,谁知一个高兴,奔跑中风筝被树枝给扯住,任凭如何地拉拽,也不见下来。大夫人她一高兴,挑起袖子就-----攀上树去了。谁知上去了也不见得能将那风筝拿下来。
      “夫人!”宝扇叫,“老爷说要几位夫人前去弄月池。不知是什么事情,夫人你还不快点下来让宝扇帮你梳洗梳洗。”呜,这段时间看见夫人的丫环姐妹都在暗地里耻笑她怎么服侍的夫人,一点莫家主母的样儿都没有,这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夫人丑得见不了人,于是只好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
      见宝扇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李拂水叹叹气,知道小丫头是动了气。拍了拍自己全是些灰尘与树皮的手,不情不愿地下来:“我说宝扇儿,你是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从今往后我怕是再使唤不了你啦。”
      宝扇不理会她,只屏着呼吸看着李拂水着地,才三下两下地冲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察看了一番,没看见伤才放下一颗久悬不下的心。还好,只是白色的中衣破了几个口子。“夫人,你若是不小心掉下来,宝扇可担待不起呀。求求你以后找点不让宝扇惊吓的事情来做好不好?”
      李拂水笑,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道:“怕这整个莫府就只有你这丫头说这样的话了。我死了,也只有你每年春季到坟前上香吧?”
      宝扇听了大惊,几个呸呸呸之后哀求自家的主子道:“夫人,你心疼宝扇就要为宝扇好好地活着,先不说为宝扇,总得为铭春娘娘想想,这几天她还差李公公过府中来问你消息呢。问你上次你看的洋书看完了没有。听你说有趣得很,直嚷着要出宫来听,若不是怀了龙胎,我看圣上也拦她不住,还好有太后拦着。”
      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李拂水,宝扇又道:“夫人若觉得府中闷,何不进宫陪陪铭春娘娘。”虽然平常李拂水很少提到铭春娘娘的事,对于每次李公公进莫府来,她人也不见一次。只是捎话到前厅,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好,不必娘娘挂心。李公公有时一个月不来,有时一个月来两次。不过,从上个月起,李公公几乎十天就来府中报到,因为夫人开始向李公公要宫中的藏书来看,每十天换一册。想来,夫人也是挂念宫中的铭春娘娘,看书一是解闷,这二嘛,照宝扇自己来看,应该是想打听铭春娘娘的近况。当然,这一切都要靠宝扇来传话。
      说着说着,一人一仆已走入屋里。李拂水示意宝扇去倒水,自己拿了手巾拭汗完毕,径自走到唯一一张木桌前翻开一册梵文书籍看将起来,不理会宝扇的抱怨。
      “夫人啊,你真不打算去弄月池呀。老爷有叫您呢!”宝扇咕哝,“我回往来居的途中,看见二夫人和三夫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前去呢。”
      “........”
      唉,宝扇叹气,转身收拾房床上的用品。单看刚才这情形,夫人今天是不打算出往来居了。不对,应该是说从夫人进这往来居之后,就没打算出去。这种情形在李公公送书册过来后,夫人说以绝对的行动表明了她的主意。
      “大漠儿女的情怀就是比我们中原来得广阔。”李拂水翻过一页书,策着头道:“原来女子也有性情刚烈如此-----”
      咦?
      宝扇感兴趣地凑过头去:“夫人,你在看蛮子的书啊,为什么你管蛮子叫‘大漠儿女’,那是什么国的?”自从夫人教她识字,她多多少少对除开服侍人之外的东西兴趣。
      李拂水用书敲了下宝扇凑来的头,笑骂道:“蛮子。亏你说得出来,也不想想,在‘蛮子’眼中我们是不是另外的一种‘蛮子’?人哪,要人人敬之必先自重,可不许没认识别个族的人就说别人是个蛮子。至于这书的来处,我也不知道,除了我大唐的天下,还有的别个国家。至于那些异族人,我想大多都是大漠那边来的,否则他们的服饰中哪里有那么多的皮革与绒裘。那些地方应是天气寒冷吧,所以人也特别地高。”
      宝扇吐了吐舌头:“夫人,听李公公说,蛮......别国人的眼睛是红色的。怪吓人的不是?”
      李拂水抛开书,伸了伸懒腰,道:“宝扇,上次你那只‘虎珀’猫不是下了四只小嵬?其中不是有两只是红眼睛,两只是绿眼睛,我可没看见你被吓得‘拔’腿就跑。我看你呀,光是抱着就知道一旁傻笑。如果不是小猫儿饿肚喵喵乱叫,我都不知你屋顶上居然收了这么一窝宝贝。”
      “呃?我我.......”宝扇讪讪地笑,“我是看它怪可怜的,被二夫人扔进弄月池里,所以------夫人,你怎么知道它叫‘虎珀呀?’”
      “如果你没大半夜地猛趴在院子里叫喵喵虎珀,我想我也不会知道。”李拂水没好气地笑骂,看了宝扇一副哀求样,道“这会儿,也没人说你不可以在这往来居中养猫呀,呵呵。不过宝扇儿,如果我没记错,上次阙青青过来的时候,她手里不是捧了一只猫。好像,叫什么‘乖乖’来着?”
      “现在这只小家伙叫‘虎珀’。”宝扇很固执地说,“那日奴婢瞧见二夫人把它活活地扔进池里,怕是不想再要的吧。夫人,你不会把虎珀在这儿的事告诉她吗?求求你------”她对小动物天生就有一种保护欲。
      斜睨了宝扇一眼,李拂水道:“这段时间看来青妹忙得很,没空上咱们这儿来,你若真想留下它们,最好还是寻个再偏先的地方收好,免得真主儿上门来向我讨,我也没法子强留。”眼珠子一转,又道:“我说宝扇儿,夫人我帮你那么大一个忙儿,你不做点什么事情来感谢一下本夫人?比如我现在要-----”
      宝扇一惊,连连摇手道:“夫人......你别叫我去拿那只风筝!”小丫头口一急,脱口说出李拂水的心里话,开玩笑,跟了夫人那么久,刚刚她在看书的时候,眼睛不时地看着实才外边挂着风筝的大树,再不知道夫人在想什么,她就枉费机灵了。可是,看着夫人唇角越笑越大的笑容,她为了......
      可是,那树很高哪,她小时候是爬过树,可是长大了没试过这么高的的啊。
      “呵呵。宝扇,你越来越聪明啦。快走吧,我那只风筝可费了我昨日一个晚上的功夫。”李拂水率先行去。
      于是主仆二人重新来到挂着风筝的树下。
      “好,宝扇,你再伸开手一点点.......对,就快够着了!”李拂水抑着头看着宝扇利落地攀上适才自己爬上的树丫,呵,这丫头真是宝,在她李拂水的调教下几乎是,呵呵,快什么都行了,于是她开心地笑:“宝扇儿,看不出你的身手比我还好,以后我就不怕风筝够不着了------啊呀!你怎么掉下来了!”
      说话间,只见一团粉红色的身影突然滑下整个树枝,外加宝扇的一声惨叫。李拂水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咦?没接着。定睛一看,宝扇竟被一个不相识地男子完好无损地抱在怀中,才放下心中的大石,不料在抬头看见那男子的眼的时候,意外地叫了声:“怎么会?”如果是李拂水没看错话,这男人的眼竟是她们刚刚讨论的“蛮子”的睛睛,好美的一双眼。
      绿色的眼。
      “莫夫人。”那男子一低头,放下怀中受惊的宝扇,向李拂水微微点头,一开口,却是字正腔圆的中原语。
      宝扇待脚一着地,才惊魂未定地叫道:“夫人!我下次绝不为你爬树了!呜,我上有小,下有老-----”转身欲谢谢刚刚救下自己的恩人,谁知没张口却一眼撞进一双好笑的绿眸里,宝扇兴奋地再叫:“蛮子!”
      李拂水正想喝斥她的不礼貌,谁知却被宝扇下一句话呛住。只听得宝扇嚷道:“哇,你是不是人啊?怎么生成这么漂亮的眼睛,比宝石还漂亮?不不,比虎珀的虎珀还漂亮!你娶妻了没?”
      “噗~!”李拂水忍不住了,第一人笑出声来。真是的,这宝扇。正想道歉,谁知那男子先行开了口,却是对了李拂水说:“想不到莫映远的夫人中竟有像夫人您这般睿智与胸怀宽阔的人。在下封都国梵理,这厢有礼。”说罢深深一揖,十足的汉化样。显然没把宝扇的话放在心里。
      李拂水挑眉:“咦?壮士话从何来?适才我那宝扇言语多有莽撞,还望壮士不要放在心上。”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自己可从未识他?他哪里来的这番话?
      梵理笑笑,飞身上树拿下刚刚两个主仆欲拿的风筝,递给李拂水,才道:“今日我在莫家庄中,本来是为了一桩生意来,没想到竟在此际识得大唐国一奇女子。真是三生有有幸。夫人方才在屋中所说的话,小生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这是我在中原数十年听到的唯一一番对我族人不一样的话。”说罢再深深一揖,正想发话,却瞧见快要西落的太阳,忽地想起什么事改口道:“夫人,来日再来拜访。”说罢,抑天一声长哨,想是什么暗号,尔后一身轻功,向远行去,一如来时地突兀。
      李拂水与宝扇对望了一眼,李拂水耸耸肩,道:“宝扇儿,别看了,咱们回屋去吧,怎么今儿个拿一个风筝也会生出这么一个事端来?”
      宝扇频点头,却道:“夫人,你说的话真有理,没想到‘蛮子’和我们一样的有礼数,还长得一副漂亮的好眼睛!”
      “对呀。”李拂水忽地停住往回走的脚步:“我说宝扇儿,你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吧,怎么一见面就直问起别人是否娶妻?怎么,小丫头春心动了啊?”
      宝扇脸一红,道:“哪里有,我是觉得奇怪。是什么样的人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却异于我们的黑色眼睛,我本来是问有关于他父母的,谁知道心里一急,倒是问错了。”
      “真的?”李拂水调侃道。
      “真的!”宝扇用力点头,忽地叫了声:“哎呀,夫人!弄月池!!”真是的,和夫人折腾了这几下,居然把正事给忘记了。希望老爷这会儿还在弄月池才好。
      李拂水笑,得意地指指西边快落的太阳,道:“宝扇儿,我看老爷他们是在弄月池那儿摸鱼呢还是在捉虾,这会儿我们再去也是不迟?现下已是晚膳的时候了。我也饿了。”
      宝扇这才又气又无奈地道:“夫-----人!你怎么每次提起老爷就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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