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爱你,如何》小猪美人鱼

1、第 1 章 青宫怨.杜

　　青宫怨.杜荀鹤
　　“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
　　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

　　无语醉花楼,心扉总半开
　　往日烟云无处系,锦玉落萍苔.
　　若非那年春如梦

　　把玩着手上价值不菲的金步摇，莫家主母李拂水视线先是扫了远入似乎忙里忙外活像是忙番了天的莫家奴仆后，停在窗外一株开得正艳的失顶红上。叹了一口气：“宝扇，今儿个，你家老爷娶的主儿叫什么名儿来着？”
　　是了，这段时间日子越打发得无聊至极。四库全书、杂文、民间传奇，包括自己以前现在必须看的女德......愈看愈无趣，她，李拂水“终于不得不”正视起她半年前冠上的新身份---河北第一镖庄莫家庄的庄主夫人。呵呵，也许，自个儿的心里也有苦涩存在的，而且那份苦涩已经快要把她淹没。
　　自己的命运，岂非是在孩提时便已定下了么？都由着别人来对自己的人生做主张。早在三岁时成为江南李家的童养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被弃于路边。十八岁本来是要嫁给那病入膏荒的李家少爷李凤鸣，可是.......那快“病死”的准夫君居然携了他自己的丫环私逃出家，时间竟选在将与她成亲的前夜！只留下“在天愿做比冀鸟，在地愿结连理枝”这么一句话，表明的应是和那丫环的此生不分开心愿吧。然后，本来，她李拂水以为自己从此可以过上皈依我佛，平平常常的日子，可是，身为莫家主子莫映远的未婚妻、李家唯一的小姐李铭春，竟然在一年前爱上了当今微服私访的皇上！然后一道圣旨下来......于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李拂水交的是上辈子的好运道,才可以嫁不成病夫君,竟自嫁了一个人中龙凤“莫映远”。
　　天天天天天天，她起初也是以为她不能嫁......如果可以选择，她谁也不嫁呀？！
　　然后,像今天这么一个如弃妇般的命运。
　　“宝扇，你家老爷至今讨了几房小妾？”弃妇呀，真闺怨。
　　“夫人，老爷今儿讨的是五夫人。”宝扇皱起她秀气的眉，“夫人，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好好地把自己打扮一下吗，怎么新婚才一个多月，让那么些个狐狸精把老爷都迷了去。今天为止，都五夫人了。”如果宝扇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自那日大夫人与老爷成亲的那一天到现在,老爷就不曾在为间房里再出现过。
　　李拂水叹了一口气：“我说宝扇儿，你说的是让我像她一样的‘打扮’吗？”
　　“呃？”宝扇顺着自家夫人的眼光看去，只见这回儿房门口杵了一个人，应该说是一名“美”人。低胸的前襟似露未露，一袭红黄相间的绸缎包裹得身子袅袅婷婷，外加眉间一抹笑，虽说是与倾国倾城相去甚远，但在这河北，也可以冠称一绝了。阙青青。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怀中还抱了只碧睛的白猫。
　　“是你啊。”李拂水皱起自己的鼻子，以袖掩鼻。唉，这回比起上回的香味还要更浓烈。“青妹。”
　　“二......夫人?”宝扇一惊，一时说不上话来。“奴婢这就给你沏茶.......去。”饶是她平日再伶俐，在碰到了莫府二夫人的时候也显了慌张。
　　李拂水摆摆手：“宝扇，我们这儿哪有什么好茶可沏？你还是帮我去厨房端些早膳过来，我饿了。”看了一下阙青青，半是寻问半是肯定地说：“我看二夫人大概也不口渴。”
　　宝扇对着阙青青福了一福，算是见礼，赶忙转身行去。这二夫人全身是刺，庄里俏一点的丫头，无一不是她平时黑脸的对像。偏偏老爷宠得很，没有人敢得罪她。
　　唔，记得宝扇有和她说过，这个“青妹”，在夫君府上的地位不低。至于“不低”到如何程度，应该是夫君对她的提议十之八九都会采纳吧？可是，她既然如此得宠，干嘛非得两三天来找她李拂水的秽气？
　　唉。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呃，自己倒什么时候成了凤凰？李拂水，这三个字，与“高贵”是永远绝缘的啊。
　　“青妹，相公这回娶的是哪户佳人？你不去给五妹接风洗尘，来我这区区‘往来社’是做何打算？”
　　“哼！”阙青青自个儿找了个位子，坐下，抚着怀中的猫，假笑道：“啧啧，这宝丫头论资色算是下人中的上品，但这丫环本份倒是差到极点，倒让姐姐这往来居越显简陋。姐姐，你都不管教自己的丫头吗？”见李拂水动也不动，阙青青有点狼狈：“姐姐你少在那里假惺惺，相公他讨新人，我就不信你这后院坐得下去。”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也无动于衷？真的还是假的？
　　拢了拢自己的散发，李拂水一点也不觉得在别人面前不着妆的失态：“担心有差吗？担心了他便不娶？何况，相公的风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以为，只要‘我’担心了，对这项事实便有助益？”
　　“你！”阙青青薄怒，为什么每次来这儿之前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说话可能一辈子都与她阙青青沾不上半丝边儿，她就是忍不住地往这往来居跑。可能，她是唯一一个她不用竖起浑身尖刺面对的“敌人”？夫君他从不上往来居，与她在一块的时候，三夫人秦疏香、四夫人兰秋宛偶尔提是几次，却提也未提过这位大夫人。
　　何况，加上李拂水素面朝天、懒得打份的习性，就这么一女人，夫君会看上才奇怪。就像除了李拂水之外的二位夫人，全都是外边红极一时的青楼名角，要貌要才要艺，无一不把李拂水比了下去九成不止。
　　当然，如果撇下她李拂水“莫映远夫人”的头衔，她们就更加没立场是“敌人”了。有时候，她也感觉是寂寞的。偌大的一个莫家庄，她竟只能在一个身份上永远是对立的女人面前，才能卸下所有的武装。
　　“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李拂水叹气。“这话，真是字字珠机呀。”
　　阙青青这下坐是不住了，这女人，和她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答得全是一些风马不相及的东西。“李拂水，我真想看看你为情狂的模样，介时，我看你还能不能如现在般地悠闲自得。当然，对像最好不要是莫郎。哼。”起步踱到李拂水半破旧的梳妆台前，照了照自己是否脱落的彩妆，突道：“改天我让我房里的碧丫头把我的铜镜送来。”瞥了一眼李拂水，“好说你也是一庄之母，可别在五妹面前弱了自己的威风，女人，终究三分相貌七分打扮。”然后，她阙青青一举首，甩头，拂袖----
　　去也。
　　唉，李拂水望了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同样是寂寞的人啊。
　　少了阙青青的人，整个往来居显得有点冷清。李拂水起身，把开着的窗户关上，外边吵闹的人声搅得她心情极坏。说什么不在乎？她自嘲地一笑，自己的夫君呀，“又”讨了第五房妻，自己能不在乎吗？！可是，如果不在乎她又能怎么样，夫君的心，一点都不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所有的勇气，也只能为自己已剩不多的自尊，筑一道自卫的墙。
　　自问，一个连父母都不要的孤儿，在这世上举目无亲，贪留于这人间，她能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温情去向别人去讨，然后奢望别人相与关爱呢？！所以，今日的地位虽然来得有点不甘情愿与莫名其妙，但是，必竟那是她拥有的第一件从小到大不必担心别人来“要回”的东西。当然，也仅止于一个“名份”二字。
　　可是，那样又有什么关系，这日子还是都是一样地过，一样的白天与黑夜，一样地，枯燥与无味。心啊，似若止水，波澜不惊。
　　“咳，咳。”清了清嗓子，李拂水忽地对着房门道：“宝扇啊，既然回来了，你又杵在那里发什么呆？”说起这宝扇，算是这莫府里最俏美的丫环之一，手脚也不是很迟钝，至于为了什么会来到“人烟稀少”的往来居，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除了那犀利的二夫人，还有谁那么多事。不过，这倒让李拂水捡了个方便，原先她以为进了不欢迎她的莫府，凡事都要亲劳亲为呢，没想到还得了个伴儿。是地狱，自己总算是不再是孤单一人了是不？
　　说起她现在住的往来居，说这地方是冷宛，倒是一点也没错的：一间房、一扇门、一扇窗，窗前几簇竹林，林下几株朱顶红，林外一圈竹篱笆把整个屋子圈在中央，算是边界。就连那用来做标识的“往来居”三字中，“往”与“来”二字已是分别缺了两个笔划，只剩一个“居”字完好无损地位于正门上方，当然，如果你歪着头看的话，基本上它算是一个端正的字.......而这所有的一切，与隔了一里之外的亭台楼榭、假山水池来比较，无疑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这么一个往来居，想来整个莫府，除了二夫人阙青青偶尔前来“蹊落”几番，怕是再没有人进来叨唠了。她的生活应该就是这样的一副模样，她也习惯了。
　　“夫、人！”宝扇四下张望，确定二夫人不在以后，火速地把自己好不容易从厨房“抢”来的早膳拿到李拂水手中----大伙儿都说要等新人入席了才能开锅上菜。唉，她可是大夫人的首席丫环呐，呜，自己主子不争气，害她凡事都“必须”别人都要精练几分，才能不负主子的交待。皮蛋粥哦，夫人最爱。
　　接过粥，李拂水眯眼闻了一下香味：“宝扇儿，有话你就直说，这儿没外人。今儿个，我这个主子可没有得罪你哦。”右手勺了一勺，端向宝扇：“要不要尝尝，今日厨子的手艺不错。唔，香。”
　　宝扇急忙摇了摇头，看着李拂水专心喝粥的模样:这个夫人!为什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看着老爷一房一房妾室地讨，却丝毫不见一点风波与举动。刚刚二夫人盛气凌人的态度，就连她这个身为丫环的都快要给气死，偏偏这夫人啊......怎么会这么好说话的?
　　“宝扇，你再不说，你那小嘴都快气歪了哦。”无视自己的丫环一副快气煞我也的模样，李拂水不介意再添一把油。
　　“夫、、、、人！！！”宝扇气道，“都说了您多少次了，您就不能拿出一点当家主母的魄力？必竟，你才是皇上钦点的正主儿。可是，你瞧现在的二夫人，在府里比你还要张狂，三天两头地来咱们这里耀武扬威。你倒底是让她嚣张到什么时候？今天她这话是越说越离谱，哪里还有什么身份之说，我是个丫头，自是没说话的份，可是，夫人哪，你再像今天这般地‘隔岸观火’，难道最后连自己的地位也要让于别人吗？！”
　　李拂水喝粥的手一紧，话道：“谁说我要让了？”咽下最后一口粥，呼出胸中一口闷气，复又道：“你那二夫人心里不好受，才会说起话来咄咄逼人，我又岂能和一个快要气疯的妒妇计较？”斜了宝扇一眼：“宝扇儿，最近你成语学得不错啊，连‘隔岸观火’都学会了，看来你也快出师了。可是，有这么一回事吗，我哪里隔岸观火了我。有吗？有吗？”一连两个“有吗”，诚心是与宝扇过不去。
　　宝扇哀嚎了一声，猛拍自己的脑门，一副快要昏倒样：“夫人，你就不能正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说的是攸关我们主仆二人是否能在府里安身立命的终身大事啊！现在你想要挽回老爷的心，时间还不算太迟，再过几年，只怕老爷连你的相貌都不记得了----”上前挽了李拂水的散发，只觉得入手柔滑，平时不见夫人打理，以为是因为发质太差的关系，却没想到是如此让人爱不释手，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是素有爱长发美女的老爷？“夫人其实很美，若让奴婢好生打扮，一定不比老爷的其余几位夫人差到哪里去！”
　　李拂水笑得有些飘忽：“宝扇，容貌这种东西，终究有一天会老去。这世上没有人能青春永驻，若你家老爷爱上的是我的皮相，那么我与外面的那几位夫人又有什么分别？而等到我这副皮相不再美丽的时候，不是就被他丢弃？早知道这种丢弃的结局，我不以为现在我呆在这往来居中，有什么不妥。”
　　“宝扇，自你进了莫府，你看见过你家老爷的眼？”
　　宝扇摇摇头，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听说这老爷的脾气很不好。至少,在她见过为数不多的几个时候,都是绷着一张脸,虽然说,她家的老爷也是一个美男子,可是,对于一个看似快要发怒的冰块,稍有常识的人都会聪明地选择“跑路”吧。何况她也只是一个看起来会很笨的一个小丫头而已？
　　李拂水叹气：“那是一双冷漠的眼。我很奇怪，为什么还会有人爱上他。”
　　半辈子的寄人篱下，李拂水早让自己学会如何地乖巧与认命，好博得别人的欣赏与同情，足以相安无事。做惯了听话的布娃娃的她，可拿什么去与别人一争高下？只是没想到单调的一生，竟在以为自己脱离了李姓的“寄人篱下”，却又一脚踏入另外的一支牢笼，什么时候她才可以享受到书中所提到的“自由”。比如：跃马星空下，潋足溪中游？
　　啜了一口清水，漱了漱口，李拂水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意：“饱了。”那表情活像只懒猫，而且是最懒的那只。她她她、居然还像猫一样舔了舔自个儿的嘴，伸伸脚......然后往床的方向走去。
　　宝扇的脸更难看了：“夫-----人，你不会又睡了吧，你才吃过早膳呐！你就不能整天除了睡就是吃吧-----夫人！”真是欲哭无泪哦。
　　李拂水回头一个鬼脸：“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宝扇，没事你最好不要吵我。”
　　然后，莫府的大夫人，爬床去了。
　　唉，笨宝扇啊，有时候，人睡着了总比睡不着的好。比如说可以逃避现状，比如可以忘记苦涩与迷惘，比如可以忽略莫府前厅的新人......比如,与她那个今生至此也仅有几面之缘的夫君相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