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天威 “皇阿玛要 ...
-
自那晚之后，胤祯似乎更忙了，有时见他神采奕奕，有时却又眉头紧锁，我尝试着劝他放手，然而每次都被他搪塞过去，他脸上日渐的神气，让他看起来越发成熟俊逸。
这一日格外安静，大地似乎也冬眠了似的。
院落里积雪深深的覆了一层，下人本是要扫雪的，我却没让，这白皑皑的一片中青松傲竹，腊梅茜红，煞是好看，我正和萼梅在院子了堆着雪人，招呼宝珠再拿些胡萝卜来，却听见院外脚步声渐近。
“婉诺姑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似乎是岱善的声音，果然，一眨眼功夫，岱善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院门口，弯身喘气。
岱善平日不似嵩官儿，他相当沉稳，眼下却是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来事态严重，想到此，我的心莫名的咚咚狂跳起来。
“婉诺姑娘…”，岱善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走近道，“宫里出事儿了，今日群臣觐见皇上，推选八贝勒为太子，谁想皇上龙颜大怒，连尚书马大人都被皇上好一通痛骂。”顿了顿，岱善继续道，“这还不止，也不知道是何缘由，皇上撤了八阿哥封号，十四爷不服气，顶撞了皇上，皇上差些杀了咱们十四爷。”
“啊——”萼梅捂住嘴，不住的摇头，似乎不愿相信岱善的一番话。
我却是怔怔地呆在原地，脑袋哄哄作响。终于来了，该来的总逃不掉，没想到果真被我不幸言重，然而，皇上怎会迁怒于胤祯呢？
岱善本还在不停说着殿上情景，却与萼梅和宝珠见我呆在原地，一声不响，以为我受不了打击，萼梅和宝珠慌乱的围住我，急急唤道，“小姐，您不要紧吧，小姐。”
我回过神来，心下酸楚，想象胤祯被自己阿玛剑指封喉的残酷场景，沉沉对岱善道，“府里头都晓得了吗？”
“是，都晓得了，侧福晋已经哭昏过去了，现下正瞧太医呢。”岱善道。
我定下心神，看着岱善问道，“十四爷呢，还在宫里头？嵩官儿呢？”
岱善回道，“嵩官儿守着十四爷，听九阿哥府上人说，皇上被劝住以后也没再为难咱们十四爷，爷现在德妃娘娘宫里头。”
我舒了口气，既然已经在德妃娘娘宫里了，想来已无性命之忧，然而胤祯受伤的心，却不是娘娘几句话就可以宽慰得了的。
岱善见我没什么吩咐，打了个千儿，缓缓地退出了风雅轩。我与萼梅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待了半天，本是兴致极高的要堆雪人，然一时之变，只余得三人静静呆在原地。
半晌，萼梅缓步走到我身后，给我披上厚厚的鹤氅，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进屋取来的。
萼梅看着我，眼圈红红的，鼻头被冻的也发红了，她语气沉重，“小姐，真被您说重了，咱们十四爷还是逃不过…”话没说完，竟兀自抽泣了起来。
我叹口气，无奈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幸好现在十四爷已经没事了，皇上既然已经放过他，也就不会再为难咱们十四爷了。”
说完，裹紧身上的鹤氅，看着暗灰低沉的天空，心绪重重。
没心思用膳，就一直在贝子府大门边守着，等十四回来。整个贝子府都没了往日生气，显得郁郁哀哀，呆在正门口，却还听得见吟心的哭声从前厅断断续续传来，想来她一个以夫为天的女人，遭遇如此变故，定是手足无措，不像我，骨子里独立自主的个性让我懂得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帮助身边人，想到此，却又不禁自失一笑，我能照顾好自己吗？倘若真有天胤祯管不了我了，吟心还有娘家可回，而我呢？
厅内烛火摇熠，烛心被拨了一回又一回，终于，听见府外马蹄声响起。
小厮打开府门，萼梅待在我身边，紧张地声音有些颤抖，“是十四爷他们回来了。”
我右手紧紧抓着前襟，抑不住满心的焦虑，自言自语道“是回来了。”
马车嘶的一声停了下来，只见嵩官儿满脸阴郁，远远的看了我一眼，下马打起帘子。
马车内黑漆漆的一片，看不真切，嵩官儿就一直这样打着帘子，也不敢唤胤祯。荣喜和岱善垂着双手，默默侯在门边，我本想走上前去，却被萼梅拉住了衣袖。大家就都这样等着，似乎在等待未知的命运和判决。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胤祯从马车里探出了身子，他面容憔悴，目光涣散，全没了平日的自信从容，我心下疼惜，不知今日短短几个时辰间天翻地覆的变节，会不会让胤祯一蹶不振。
胤祯下了马车，颓废地往府门走来，瞧见我立在门边，灰暗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光亮闪现，却瞬间又徒然地暗了下来，他呆在门口，与我一尺之隔，整个人孤单而无助，我缓缓走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胤祯却似乎有些不愿我看见他这样子，摇着头，低低一声，“我没事。”
听他如此一说，我心里更加难受，然而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表露，只瞧了眼岱善，“扶十四爷进屋休息。”岱善心领神会，默默上前随着胤祯朝西厢房而去。
“爷啊——臣妾以为再也见不着爷了…”吟心痛哭流涕地从前厅奔了出来，一下扑到胤祯怀里。
胤祯也没推开她，只是失神地盯着前方。
吟心见我跟在身后，眼里有隐约的妒意，她抱住胤祯，哭哭啼啼，“爷啊——，臣妾是真心担心您啊…您要是出了事儿，让吟心怎么办啊…”
胤祯没理会吟心，闭上眼静立片刻，径直拂袖离去。
吟心见胤祯已然离去，止了哭泣，红着眼有些怨恨的看着我，我心烦意乱，一颗心全惦记在胤祯身上，遂不再多言，转身朝西厢房而去。
来到胤祯房门口，岱善用手指嘘了一声示意我别惊动胤祯。
我轻轻走到廊檐下，朝屋内看去，透过斑黄的纱窗，胤祯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梁顶，一动不动，只有沉重地叹气声，让古朴的雕梁花窗伴着他的主人一同寂寂寥寥。
心底一丝抽痛，无能为力的立在檐下，想就这样陪着胤祯。
“姑娘，您回屋里去吧，这儿风大，有奴才侯着就成了。” 岱善走近我，低声说道。
我摇摇头，心中酸涩难受，“我什么也帮不上他…”
“姑娘快别这么说，爷的事儿，谁也帮不上忙的。”岱善望着窗内胤祯的身影，安慰我。
我看了眼岱善善意的面庞，低声吩咐，“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儿陪着十四爷。”
岱善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悄悄退了下去。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我一个人，天空阴沉沉地，偶尔刮过的北风带来冷涩的寒意，我缩了缩脖子，拢紧夹袄，走近胤祯窗前，轻声吟唱。
风，随着夜晚沉寂，这空气太安静，连手中的幸福都像梦境；在你怀里睡去，忧郁是太遥远的心情，哪怕天总要下雨，人终究会伤心；有你在，爱或悲哀，都让生命不再平凡，一颗心，要用笑和泪才能装的满；有你在，我走不开，谁的拥抱都不换，爱人的心最简单，一点温柔什么都释然。
手，紧紧握在一起，有温度在传递，很快就会忘记，寒流来袭，只要躲在你怀里，就能闻到暖暖的气息，那怕明天要下雨，爱终究会伤心，窗外放晴的天空，阳光如此温暖，这一刻我不必勇敢，也不想醒来；有你在，给我答案，没有你我不会明白，一颗心，要用笑和泪，才能装满，有你在，让我依赖，我已找不到遗憾，爱人的心最简单，一点温柔什么都释然。
一曲唱罢，房门咯吱一声拉开，胤祯静静地立在门边，他的身后，拖着长长寂寂的影子。
两人四目相望，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啊～欠～”
我一个喷嚏，鼻子被冻得红红的，脸上也被夜风吹的干涩僵冷。
胤祯身体一颤，两步跨到我面前，大氅“哗”的一下拢住我，叱责道，“你不要命啦，这么冷的天呆在雪地里。”
我躲在胤祯怀里抖抖瑟瑟，冻得牙齿上下打架，口齿不清地喏喏道，“我要命的”，边说边往胤祯热乎乎的怀里钻。
胤祯心疼地揽紧我，声音有些颤抖，“怪我不好，害你担心了。”
“嗯，是好担心。”
我抬起头，望着胤祯的眼睛，他眸子暗暗的，眼里有些血丝，显是哭过了。
我的心莫名地被揪紧了，却娇妮道，“你眼睛红红的，是为今儿个的事还伤心呢？还是为我一个人在大雪地里唱歌给你听感动呢？”
胤祯僵了一下，我既有心要宽慰他，也就再没丝毫避嫌，目光坦诚地望着他。果然，胤祯垂下眼，隐藏的伤痛毫无掩饰的袒露在我面前，那样深那样浓的哀伤，就象触摸冰雕一般让我浑身一颤。
“皇阿玛要砍了我，要不是五哥死命拉着皇阿玛，我不知道我现在还可不可以站在这儿…”
说到后头，胤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夹杂着哀怨与委屈，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心痛。
我缩在胤祯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胸口捋着，“皇上也是一时气急，后头你不是好好儿的去你额娘那儿了吗，我瞧着皇上可能已经后悔了，只不过面上还得挂住，你别胡思乱想。”
胤祯的热气呼呼地喷在我额头上，他目光望着皇宫的方向，喃喃道，“我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不是皇阿玛叫大臣们举荐的吗？八哥有哪点比太子差了，他怎么就能对儿子们发这样大的火。”
我见胤祯的眉头紧紧揪在一块儿，眸子里流露的委屈和不甘深深地折磨着他，心疼地叹气道，“你的确是没想明白，皇上发那么大的脾气，不就是告诉你们，你们举荐的八阿哥不是皇上心里头想的那个吗，你果然是当局者迷。”
胤祯不觉一振，低下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只不过瞎猜猜而已，我是老早就提醒过你，我一直都对这件事情有不好的预感，谢天谢地，还好，现在你平安的站在我面前。”
胤祯的眼里隐隐显现莫名的惊惶和不可思议，半晌，戚戚道，“你的确说过…”
我缓缓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温柔地直视着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却不能没有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胤祯眸子一亮，拥我的手抚上我的发梢，尽管眼里还有伤痛，却似乎释然了很多，他牢牢地看住我，温言道，“我懂，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呵呵一笑，复又投入他热乎乎的怀里，脸贴着他温热起伏的胸膛，撒娇道，“如果你不让我老操心，我就不离开你。”
胤祯暖暖的拥住我，呼吸平缓了下来，我似乎可以感觉到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只在喉咙口喃喃对我说，“我答应你，不让你再担心了，再也不会了，诺儿，你刚刚唱的歌好好听，你再唱两句。”
我不再抬头，在胤祯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轻声哼唱道，“只要躲在你怀里，就能闻到暖暖的气息，有你在，我走不开，谁的拥抱都不换，爱人的心最简单，一点温柔什么都释然…”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天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