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绸缪 那女子淡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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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绵绵，冬日漫长。
拏駺一阵疾驰，十里之遥的四爷府已在眼前，胤祥收缰息马，跃下地来。
一辆马车吱吱呀呀地缓缓朝胤祥迎面驶来，擦肩而过之时，不晓得是车内的人，还是窗外的风，掀起那原本厚重的帘子。车厢内，侍郎大人风烛残年的面容上，那一双落寞的双眼，牢牢映入胤祥的眼中。
胤祥一时失神的望着马车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迷蒙风雪中。
“十三爷！”
胤祥一愣，转身看去，原来是四爷府上的管家佟宝在叫自己。
“十三爷，四爷叫奴才出来侯着您。” 佟宝瞧着胤祥阴晴不定的脸孔，小心回话。
胤祥手一扬，将缰绳塞进佟宝怀里，闷声跨进四爷府。
刚转过仪门，隐约见得一位苍须鹤颜的道士从书房出来，胤祥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日在杭州府遇见的算命道士吗？
胤祥百思不得其解，那道士也发现了胤祥，含笑微微行礼，缓步往府门而去。
“十三爷来啦，四爷等您多时了。”博格站在书房门口，轻唤胤祥。
胤祥进到书房，四爷正在桌案上写折子。
“四哥，刚才那道士…”胤祥心下纳闷，忍不住开口问道。
四爷搁下笔，抬眼看向胤祥，“正是当日杭州府的那个道士。”说完，四爷起身揉着后腰，伸手舒展筋骨。
“四哥，你将他留下了？”胤祥素知四哥的脾性，若非完全可信之人，四哥是断然不会让其进出书房这等重地的。
四爷微微点头，“嗯，是邬先生的意思，这道士，倒是懂些占卜相术。”说着，拿起那日小童递给他的信笺。
只见信笺上书着两个端正篆字，赫然醒目——大难。
胤祥眸子瞬间黯了下来，停了会儿，方才压抑着低声道，“四哥，你还留着？”
四爷盯着信笺呆呆看了良久，怅然若失地低叹口气，“这丫头…”
屋里瞬间静宜下来，本是夜寒如水的冬日，更是显得寂静廖奈。
良久，四爷轻轻拍了拍胤祥的肩头，“这大难，原本是我要受的，却连累了这丫头…”四爷叹息的话语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哀恸。
胤祥静静的闭上眼，这些日子以来，山崖前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他恨自己没用，信誓旦旦的总说要保护她，却没想危机之时反倒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救下了他四哥的性命。
胤祥拼命忍住眼眶中那喷涌而出的热流，沙哑着嗓子缓缓道，“刚才，我在府门口见着侍郎大人了。”
四爷轻轻嗯了一声，“他还是不死心，来问我有没有消息。”
胤祥默默无语，一缕悲寂的哀伤浮上脸颊。
四爷负手走到窗下，沉声道，“侍郎大人将那画儿带来了。”
胤祥一颤，两步跨到桌案前，那幅画儿，正静静的躺在上面。
胤祥缓缓拿起画，只觉得沉甸甸，他不懂到底是因为画儿本身镶着楠木卷轴的缘故，还是根本就是他心里的惦念太沉重。
随着胤祥急促的呼吸，卷轴缓缓展开。
画中，是个宁静安详的女子，一袭暖云色的素华衣裙清新明朗，菊兰色的裙带束在女子纤细的腰间，如瀑的长发挽于脑后，发髻周围，点了几个素雅的蓝玉蜻蜓头花。那女子淡淡的笑着，不露唇齿，明眸善睐，柔情绰态，仿佛若轻云之蔽月，飘摇若流风之回雪。
胤祥痴痴的看着，心潮澎湃，天下果真有如此相像的人儿啊！只是那安静的神情，那温柔的眼色，却又告诉自己，画中的人，毕竟是另一个人了，想到这里，胤祥不觉心酸一笑，他记忆中的她，应该是另一番风韵，有着调皮的神态，灵动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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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胤祯倒是来的不多了。除了每日回府后例行的到我这儿坐坐，寒暄两句，问我恢复如何等等，其他时间，要不就在书房闷头看书和奏折，要不就在偏厅和八爷他们商量事情。我对胤祯的工作本不是很关心，但看他成天忙忙碌碌的倒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这一日，遣了嵩官儿到我屋里，旁敲侧击的问道，“十四爷最近很忙吗，老见不着他。”
嵩官儿在我面前是没多少顾忌避讳的，他谢过萼梅给他泡的雪水龙井，眯起眼小声道，“姑娘不知道，宫里头出大事儿了。”
我皱了眉头，敛住心神仔细听着。
“太子爷，姑娘知道吧？” 嵩官儿问我。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好象听十四爷提过，就是二阿哥是吧。”
“对，这位太子爷不晓得犯了什么事儿，被当今圣上逮着了，一怒之下削了太子爷的封号，打入了冷宫。” 嵩官儿眉飞色舞，说的有声有色。
我一听，大大的吃惊，正要追问，萼梅却抢先紧张地看着嵩官儿，“这没牵连咱们十四爷吧。”
嵩官儿呵呵一笑，“哪能呐，咱们十四爷是什么龙啊，是条精明霸气的天龙，十四爷怎么会和太子爷扯上关系呢。”我瞅着嵩官儿在旁偷笑，料定还有后续，果然，嵩官儿四下里瞧瞧，想要说什么，却又有些瞻前顾后，欲言又止。
我咳嗽了一声，安慰嵩官儿，低声道，“你尽管说吧，我这儿自然安全。”
嵩官儿盯了我半天，抑制不住满心的激动，连声音也发颤了。“小人猜想，十四爷他们是想扶位八爷，这八爷呀，朝野上下口碑极好，这次很有可能会当上太子。”
我长长的吁了口气，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按理说，这些朝廷政事不是我这些妇道人家管的事情，但我很意外于自己居然对这些事情有强烈的好奇心和莫明的预知感，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不过就事论事，胤祯他们在太子刚刚被废，皇上忧虑思疑之时策划新的太子，怎么着也觉得不妥。
打发走了嵩官儿，我就开始坐卧不安，屁股上的伤才刚刚痊愈，走路还有好些不适应，但我就是静不下心，萼梅看着我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劝我道，“小姐，您就别折腾自个儿了，好好躺下休息吧。”
“睡睡睡，我哪里睡得着嘛。”我嘟哝道。
萼梅小声说道，“这是好事儿啊，小姐怎么就担心呢。”说完，附在我耳边低语道，“这八爷当了太子，咱们十四爷不也就跟着沾光了嘛。”
“你懂什么？”
我抢白萼梅道，“这会子多少人等在看好戏呐，这皇上刚刚才废了太子，心里正窝着火呢，胤祯他们可好，偏偏在这儿节骨眼儿上图谋立什么新太子，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嘛。”
萼梅听我这样一说，也觉得颇有些道理，面露担忧之色，忐忑不安地问道，“那怎么办，小姐，您帮帮十四爷呀！”
我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妈呀——疼死我了——”
一时间竟忘了自个儿的伤，就这样鲁鲁莽莽地，我咬咬牙，揉着自己的屁股，恨恨道，“他要听我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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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祯当晚天擦黑了才回府,到我这儿一如既往的寒暄两句后就起身要去书房,我一把拉住他，使个脸色给萼梅，萼梅心领神会的出去关上房门。
胤祯不解，疑惑地看着我，纳闷道，“怎么了？”
“怎么了？”我盯着胤祯，“本来这不是我一个女人家该过问的事情，但我憋在心里难受。”
胤祯笑道，“有什么事情又让我的诺儿烦恼了，尽管说来听听。”
听胤祯说话那么没得正经，不禁有些窝火，“你别把我当小孩哄。”
胤祯一愣，见我说话颇为认真，止了嬉笑，我接着问道，“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胤祯没想我会问的那么直接，一时语噎，怔怔地看着我。
我叹口气，缓缓温言道，“你的事情，我本不该操心，因为你一直都很好，办事精明沉稳，也用不着我操心，不过，我担心你耳根太软，别人说什么，就一味地顾及兄弟手足之情为人卖命，自己大祸临头也不知道。”语毕，有些担忧地望着胤祯，一来是担心胤祯目前的形势，二来，则是有些忐忑不安，怕他误会我的初衷。
胤祯盯了我半晌，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我会说这样的话，我好恼火，正要开口解释，胤祯却抢先一步，“你担心我？”
我望着胤祯晶亮的眸子，点点头。
胤祯近到我身前，语气有些试探，眼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真的担心我吗，诺儿，你关心我，是不是？”
胤祯怎么突然那么婆婆妈妈的，罗里罗嗦地问个没完，我皱起眉头窝着火，却还是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胤祯仰起脸，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胤祯说话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但哪里有那份闲心理会他发神经，只是蹙了眉，紧张的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说的话啊？”
胤祯也不恼我，不慌不忙道，“你放心，我做事自然有分寸，你不必替我担心。”
看胤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心里越发不安起来，看来他自以为万无一失了，看来我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我忙扯住胤祯衣袖。
“皇上现下刚废了太子，他心情能好吗，你们几个儿子却偏要在这个节骨眼瞎起哄，要立什么新太子，这兄弟手足之情，你该顾念的不顾念，不该卖命的穷卖命，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胤祯似乎有瞬间的犹豫，但很快自信又回到了他脸上，他把住我的肩膀，那种势在必得的骄傲之情溢满双眼。
“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现在咱们是天时地利人和，满朝上下都齐心八哥，这些事情我也本不该对你说，但我不要你担心，你知道吗，诺儿，我们很快就会大权在握，我会做一个让你为我骄傲的胤祯。”
我很少见胤祯有这样抱负的神采飞扬，与那个同我嬉笑打骂的十四判若两人，然而我知道，这也是他真实的一面，权欲倾心，很少有人能够抵挡这种诱惑，更何况是这种皇子之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子之争，我无奈的看着胤祯，愁眉不展。
胤祯笑道，“别这样，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我很想说我是旁观者清，但胤祯却没有给我再开口的机会，他轻轻的揽我入他怀里，低低的唤着我的名字，眼里却憧憬着那明黄之位争斗的胜利之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绸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