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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交锋 “爷把她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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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交锋
进了府门,方才见到庭院深深,园中布满绿竹簇簇积云,苍藤盘绕织舍廊檐,高树蔽日,碧叶盈风,层层叠翠,处处生霭,虽已是冬日,却仍是满院葱郁,进了第一道仪门,只见这一处庭院水榭萦绕,楼台亭阁,花染山香,胤祯牵着我走在穿堂中,两旁游廊绣槛,皆隐现于山坳树杪之中,精巧别致。我心下不禁既欢喜又紧张,胤祯如此身家,却眷顾我一个毫无身世背景的野丫头,我何德何能,有幸得胤祯宠爱,想及此,偷偷抬眼看向他,只见胤祯也正盯着我,面上有些得意之色,“喜欢这儿吗?”
我微笑点头,望向前方,穿堂尽头,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
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想必厅后就是正房大院。
胤祯领着我来到靠西边儿的一个小厅,我抬头一看,门匾上书着“万宸堂”三个錾银楷字。
一时间明白过来这里面现下坐着谁了,突然抑制不住的压抑难受。
胤祯停在门边,低头望着我。
“有我在,嗯。”边说边握紧了我的手,我点点头,却觉着手心冰凉。
进到屋里,正位上坐着个华冠丽服的年轻女子,秀气的眉眼,小巧的樱唇,一袭滚金溜边的茜红氅衣,称的皮肤越发白皙,我想,她应该就是胤祯提及的侧福晋吟心了。吟心身侧,立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我们近来,都恭敬屈身相迎,“十四爷吉祥。”
吟心也起身相迎,面带笑颜,温婉道,“臣妾给爷请安。”
胤祯一抬手,“免了,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
吟心婷婷而立,含笑看着胤祯,淡淡道,“臣妾担心也就罢了,就怕皇上惦记。”
我立在胤祯身侧,瞧不见胤祯此刻的神情,听吟心说话的口气,显是有些责怪胤祯之意,心下更是忐忑。
却没想胤祯根本就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推了我背脊一下,将我推到吟心面前。
“这位是我跟你提过的婉诺,以后她就住在西厢院,诺儿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没事你不要打扰她。”
我惊讶地转头看向胤祯,他的面容平淡从容,竟没有任何波澜,他如此和吟心说话,她是他的侧福晋啊!
吟心的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了,白皙的脸上出现抹红晕,她盯着胤祯双眼,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旁的小丫头们却是个个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爷把她养在贝子府,不知道娘娘是否晓得?”吟心一字一句地说道,温婉的面庞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胤祯转过身来,和煦的笑对着吟心,“这不用你操心,我过会儿就进宫见皇阿玛和额娘,你只管记着我说的话就是了。”说完,拉了我就往屋外走,也不管身后怒色难堪的吟心,我慌忙朝吟心一福跟着胤祯出了房门。这是我第一次和吟心的见面,这次的相遇,注定了以后我和吟心之间延续不断的争斗。
我跟在胤祯身后,忽然之间感觉此时的胤祯很陌生,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的面孔,生冷无情的说话,是我所熟悉的胤祯吗?
出了垂花门,往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进到一个大院落中,与方才那边轩峻壮丽相比,此院游廊庭院小巧别致,院中翠竹环绕,一条清流缓缓穿隙而过,院中三面厢房,正楼顶前一块小匾,写着“风雅轩”三个字,楼身上悬有风铃,风荡铃响,清脆悦耳。
胤祯引我来到正楼前,“以后你就住这儿,这西边厢房是我的书室,有许多藏书,我也常到那儿看书,你有空可以进去,这里僻静,而且离我的同顺斋很近,我想你会喜欢这儿的。”
我感激于胤祯的体贴安排,却又放心不下先头那样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于是宛然一笑道,“你不用老担心我,还是去看看吟心吧,你才刚回来,不该就这样和她闹脾气。”
胤祯看着我,没吭声,我继续道,“我刚来,就闹得整个贝子府气氛紧张的,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大家呢?”
胤祯盯着我,眸子瞬也不瞬,我抹抹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胤祯淡淡一笑,却很牵强。
半晌,他把住我的双肩,“除了感情,我什么都能给吟心,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她是自作自受,你不用替她担心。”
我不清楚胤祯和吟心之间的故事,而今天这一幕,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胤祯对吟心,除了客套,没有别的什么。我看他神情如此坚决,似没有什么转环的余地,想到来日方长,有些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遂不再提此事。
胤祯交待了一些琐碎之事,就慌忙离开了。
胤祯一走,我就仔细打量起我的住处来,细微之处见功力,这里的每座山,每棵树,都精雕细刻,剪裁得当,让我好生喜欢,这个院落淡雅宁静而朴实,我尤爱那楼身上精巧的金色风铃,风荡铃响,别有一番情趣。
想必萼梅从没见过如此气派的府邸,自从进了贝子府嘴就没有合上过,全没了之前的矜持和沉稳,我倒乐得她这样,她毕竟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萼梅一天好似一天,看来,失去弟弟的痛苦伤口,正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愈合。
萼梅正在替我收拾包袱衣裳,就听见屋外一个小丫头脆生生的声音,“婉诺姑娘在吗?”
在门边儿伺候的宝珠正要回话,萼梅一掀门帘,抢先问道,“找我们家姑娘什么事儿?”
那小丫头怯怯地回答,“侧福晋让你们家姑娘收拾好了过去用午膳。”
我一听,既是侧福晋好意,没有推辞的道理,于是在屋里说道,“你去告诉侧福晋,婉诺收拾妥当即刻就去。”
“是——”小丫头福身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萼梅看向我,眼里有明显的担忧。
“小姐,十四爷不是吩咐过不要打扰小姐的吗?十四爷才刚走,侧福晋就打发人来叫小姐过去,我怕…”
“怕什么?我一个大活人,她能拿我怎么着?再说了,今天十四爷也没让我们好生说上两句话,我正有些愧疚,不管怎么说,毕竟人家也是侧福晋,往后说不准一起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呐,少给自个儿树敌总是好的。”我边整理发式,边安慰萼梅道。
萼梅走过来帮我扶好发髻,插好发簪,说道,“依奴婢看,这个侧福晋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一口一个皇上,额娘的叫着,看来后台不小。”
我一愣,萼梅一语正中我心事。与吟心雄厚的娘家背景比起来,我对胤祯没有任何帮助,相反地,很可能还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想及此,看了眼菱花铜镜里的自己,更加坚定了要见见吟心的决心。
宝珠是胤祯赐给我的两个贴身丫头里面年长的一个,她候在门外,准备待会儿领我去前厅用膳,我本是不要萼梅再跟来的,奈何她坚决寸步不离地要跟着我,我只得领了萼梅,跟着宝珠,朝前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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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离我住的西厢院有些距离,加上近来日夜兼程的赶路,身体已疲惫不堪,等来到前厅时,已发觉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萼梅见我两颊潮红,低声问道,“小姐,你还好吧?”
我回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家小姐只是肚子饿了,呆会儿好吃好喝一通,我就精神了。”
萼梅不再说什么,替我拢了拢氅衣,前厅门边伺候的小厮见我来了,忙打起帘子,往屋里传话道,“婉诺姑娘到了。”
帘子里透出股温暖芳香的气息,让我精神为之一振,进到屋里,只见吟心已端坐在八仙桌的一侧,正微笑注视着我,可我怎么觉着她还是不笑来的真实。
我微微朝吟心福了福身,“婉诺见过侧福晋。”
吟心忙站起身,虚手扶我道,“婉诺姑娘不必客气,这些都是下人们的规矩,您是爷的贵客,用不着那么客套,再说了,您也就是暂时住在咱们府上,我可不敢受姑娘的礼,这要让爷知道了,要怪我怠慢姑娘的。”
吟心笑呵呵的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可让我听来,也就是个下马威。我不禁冷眼看向她,坦白说,吟心长的还算漂亮,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让她有一种让人叹服的美貌,她细腻光洁的肌肤,晶莹澄亮的眼睛,都透露着华贵迷人的韵味,然而,嫉妒与猜忌让她变得刻薄且生硬,让人很难亲近。
我嫣然一笑,温言道,“侧福晋过虑了,您既然是这贝子府的侧福晋,自然受得起婉诺这一拜。”
吟心听我如是说,一时也找不着碴儿,只有牵强地动动嘴角,勉强道,“还是婉诺姑娘想的周到,来,我们先用膳吧。”说完,自个儿先回了坐。
吟心没指位子给我,我拣了她的斜侧坐下,心想,不告诉我坐哪儿是吧,这正座两个位子是胤祯和未来嫡福晋的,你身为侧室自然坐侧座,而我,身为客人,自然是坐在正座对面。这个吟心,处处要我难堪,一丁点儿和解的余地都不留,为人如此小气,也难怪胤祯不喜欢她。想到这里,无意瞥见对面的两个位子,心里有丝莫名的失落,胤祯的嫡福晋,会是谁呢?
吟心见我没有中计,估计心里正窝着火,见筵席还没摆上来,就对着身后的小丫头骂道,“都成死人啦,怎么这会子还没端上来。”
“主子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说这话的是吟心身侧的一个婢女,柳梢眉,细长眼,长得一幅精明算计相,看她与吟心如此亲密,气度又远在其他丫头婢女之上,料想应该是吟心的贴身侍女。
“今晚有几道菜是特别为婉诺姑娘准备的,膳房说得等婉诺姑娘到了再上,奴婢估摸着马上就到了。”
吟心象是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道,“玉娘说的是呢,那就请婉诺姑娘再稍等片刻。”
我点头以示不要紧,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筵席果然随后就上来了,每个膳盒都扣着大大的鎏金盘罩,等菜上齐了,吟心递了个眼神给玉娘,只见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第一个盘罩。
我定睛一看,似乎是蛇肉、凤尾鱼和田鸡,蛇肉和凤尾鱼用荷叶包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只见玉娘一笑,怪声怪气的说道,“这道菜叫‘龙凤荷火(合伙)爆炒田鸡’”。
我一听,这是什么意思,龙是胤祯?凤是吟心?而我,就是田鸡吗?心里不禁暗自好笑,这个吟心,想拿这些个名堂来气我,也太小觑我了。
我气定神闲,笑而不语。
吟心见我并不生气,又朝玉娘使了个眼色,玉娘不急不慢地打开第二个盘罩,里面是鹌鹑、鸡丝燕窝和茭白。
玉娘这次倒很直接,盯着我似笑非笑,“婉诺姑娘,这道菜叫野鸡上树,难成凤凰。”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家小姐吗?”我身后的萼梅沉不住气了,怒视着玉娘道。
只听吟心一阵冷笑,直笑得我毛骨悚然。
“笑话,这是堂堂贝子府,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大呼小叫,来人,掌嘴。”说完,就见一旁伺候的玉娘要动手。
我慌忙起身,护住萼梅,玉娘见我出来阻拦,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不甘地看向吟心。
我看了眼玉娘,撇转眼直视着吟心,淡淡一笑道,“萼梅刚来府上,不懂这里的规矩,有什么得罪侧福晋的地方,还请侧福晋看她第一次犯错的份上,饶了她吧。”
说完,不等吟心反应,就厉声对萼梅道,“还不快跪下给侧福晋认错。”
萼梅甚感委屈,却又不敢逆我的意,只得恨恨地跪下,说道,“奴婢知错了。”
吟心见我抢了先机,不好再计较下去,她知道以她的身份要和一个奴才过不去是没这个必要的,只因为萼梅是我身边的人,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她如此对萼梅,我自然知道她心里的盘算。
果然,吟心看也不看萼梅,把头撇向一处。
萼梅护我心思很重,难免意气再生事端,想及此,我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萼梅,“还不下去,杵在这儿惹侧福晋生气呢。”说完,使了个眼色给萼梅。
萼梅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起身装作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里跟着我的,就只剩宝珠了。
宝珠是今天刚跟了我的丫头,指望不上她。不过,我心里老早盘算好了,这些暗喻讽刺、指桑骂槐的小儿科我也就忍了,只要吟心她别太得寸进尺。
玉娘看打发走了萼梅,有些得意地看向吟心,吟心淡淡一笑,玉娘准备打开第三个盘罩,这一次,她将膳盒端到我面前,显得格外小心谨慎。
“啊!——”
随着盘罩揭开,我一声尖叫,吓得险些从椅上摔下来。
盘里放着个活生生的猴脑,猴脑四周爬满了像蝎子一样黑漆漆的昆虫。我一阵恶心,只觉得两眼发黑,头晕目眩,连日来的疲惫与今日的气恼让我崩溃。人昏沉沉往后倒去,似乎宝珠慌忙想上前扶住我,却觉着身体被另一双有力的大手接住,沉沉的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