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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异动 仰头望向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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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异动
还是那些熟悉却毫无生气的景象,冰冷的湖水,漆黑的暗室,险峻的山谷,时而有张陌生的脸孔,黝黑俊朗,在山间焦急地呼唤着我…而最终定格的画面,却是那温暖舒适的床榻前, 胤祯关切的脸。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萼梅带着哭腔地叫喊着,喜悦挂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我不禁心头笑道,这个丫头,自从有了她,就抢了不少胤祯的风头,要论以前,在我床榻前大呼小叫的,保准是胤祯。
“小姐,你可算醒了,吓坏奴婢了,十四爷在这儿都守了你半天了。”
萼梅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我看着胤祯疲倦的神情,勉强笑笑对萼梅道,“行了,知道你也守在这儿的,快去给我拿些吃的来,梦里头老梦着龙井大包,肚子好饿。”
今天一番折腾,竟是一点东西都未曾吃过,睡了一大觉,醒来就觉着肚子咕噜噜的使劲叫唤。
萼梅抹了把眼泪,替我倒好茶,兴冲冲地下去给我拿点心。
我看她退了出去,转头看向胤祯,“你怎么不说话?”
胤祯很忧郁,眼里流露出深深的自责,我不忍他这样,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能这样平躺着睡觉真舒服,比马车里绻着舒服多了。”
胤祯并没如往常那样开怀大笑,或是讥讽我两句,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我,脸上的心疼更深了一层。
我挤出丝笑容,安慰他道,“你别老板着个脸,我没什么的。”
胤祯叹了口气,半晌,低沉地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本是准备咬着牙坚持不哭的,尽管心里有这样那样的委屈,但我不想让胤祯担心,他才刚回京,有那么多的事情等待他处理,而我却老是绊脚石,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理的很好,却没想到头来,保护我的人还是胤祯。
“我该怎么办?”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憋了整天的委屈轰然决堤。
胤祯疼惜的俯身揽住我,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忍受着我的发泄。
兴许是小时候歇斯底里的脾气又犯了,他越是温柔的抚慰我,我越是任性哭的厉害,哭了好一阵,只觉得鼻涕眼泪都糊一块儿了,料想胤祯的手臂也拍疼了,这才慢慢的从嚎啕大哭改为零星抽泣。胤祯低头看向我,在我一通大哭后,似乎胤祯的脸色也软了许多,也许,他在乎的不是我知书达礼般的伪装,而是我真性情的简单表露。
等止了哭泣, 胤祯放开我,用他的拇指替我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水,柔声道, “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抬起头,眼睛还有些模糊,“不关你的事。”
说到这儿,却又不晓得再说什么。吟心是胤祯的侧福晋,我是胤祯未过门的媳妇,也不晓得吟心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与我争锋相对,刚刚进府就处处为难,我本是有心化干戈为玉帛,然而结果似乎是我一厢情愿。想到这里,我有些无助的看向胤祯,两个女人的争斗,还不都是为了他这个男人,可惜我晚了一步,若要是我眼睁睁看着胤祯领回个女人和我抢丈夫,也许我的涵养,还不及吟心。
胤祯似乎早知今日局面,他并没有太多的彷徨和思量,缓缓对我道,“我已吩咐下去,以后你不必去前厅用膳,你想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包括以后你在贝子府的所有行动,岱善自会打理这一切。”末了,有丝犹豫,终是带着商量的口吻对我道,“玉娘自打从小就跟着吟心,虽说今日之事不可原谅,但我顾念吟心与她主仆之情,只是狠狠打了她三十大板,没将她赶出府,你…不会介意才好。”
我心头一紧,三十大板,这对一般男儿尚且过严了些,对个弱女子如此打来,难保身体柔弱者就一命呜呼了,忙关切地问道,“这么重的惩罚,玉娘现下如何了?”
胤祯撇撇嘴,靠着床翘起二郎腿,不屑道,“她身子硬着呢,虽说皮开肉绽,恢复至少得半年十月的,但命还是留着了。”
我宽了心,有些埋怨的嗔道,“怎么就下这么狠的手,冤家易解不易结,你这一顿板子,我和吟心也算到头了,想要冰释前嫌,那就太难了。”
“你倒还替她想,我告诉你,你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吟心这个人,虽然我和她成婚时间不长,但我太了解她了,就算没有今日之事,她也不会好心待你,她就是个眼里容不下其他女人的妒妇,依我看,她可比八哥府上的那位厉害多了,只怪我没那么宠着她。” 胤祯一边捋着我的发梢,一边淡淡说道。
我扯了扯被胤祯压着的裙角,好奇地问道,“八哥府上的?是八福晋吗,她很厉害?”
“呵呵!”胤祯摇头叹道,“也算八哥上辈子欠她的,讨来这样的老婆,也就只有八哥这样温和恬静的人才能消受得起,不过她来头倒是不小,是和硕额驸明尚的独生女,这层关系,多少对八哥有了一定的帮助。”
我垂下眼,黯然道,“她们都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与皇族结亲自属门当户对,以后,你别为了我的事情,老和吟心闹别扭了。”
胤祯听到这儿,转头看向我,嘴角带着不羁的坏笑,调侃道,“怎么,你以为我要靠着吟心娘家的扶持,还是担心自己身世平凡,帮不了我?”
我摇摇头,又慌忙点头,胤祯说的这两条都是我介意的,自打踏入贝子府,我就明白从此踏入了胤祯纷繁复杂的皇室家族,这个家庭,是我没有准备的考验,我浅薄的见识和普通的身份,让我有些自卑于华贵显赫的各位皇子福晋,我的这点心思,小心的潜藏着,不想被胤祯知道,也不愿被胤祯了解。然而胤祯一句话,却一针见血的点到了我的痛处,一时间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期待答案,却又怀着一丝幻想。
胤祯看我这样,无奈地边笑边摇头,俯身斜靠在床上,一手撑着头,一手用食指轻轻划着我的面颊,“什么娘家背景之类的我从没指望过,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至于你平凡的身世背景,正是我想要的最难得的安全感,你的直白与单纯,也是我最珍视的瑰宝。”
我深深地看着胤祯,听着他娓娓道来,他热乎乎的气息暖暖地拂在我脸上,感觉是那样的随意与自然,就似平常百姓家,妻子与丈夫劳作归来,辛苦一天后,躺着床上谈论庄稼,儿女之事一样稀松平常,我能带给胤祯的,正是这种松弛与淡定吧。
当晚胤祯宿在风雅轩,以前他也曾在西厢院看书至深夜,因此西厢房那边有他的被褥,可胤祯偏生要混在我屋里,我也只得由着他,打发萼梅铺了床,萼梅捂嘴偷笑,却真心为我这个主子高兴,可她哪里会知道我和胤祯一直以来都礼遇有加、循规蹈矩,未到正式成亲之日,不敢有半步逾越。
夜深人静,躺在胤祯身侧,心想着明儿个不晓得又是怎样一幅光景,就这样半寐半醒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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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胤祯就进宫去了,昨儿个因为午膳的事也来不及询问皇上有没有怪罪之类的,不过看胤祯虽然疲倦,眼里却毫无阴霾,料想必定无事。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云层将微弱的光热投向大地,天地依然寒冷,十二月的京城就如冬眠般沉寂,尽管如此,看着云霞漫天,天清气爽,仍是难抑好心情。
早膳是岱善遣人送来的,我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相处两月有余的嵩官儿,份外高兴,嵩官儿看见我也是恭敬中带着熟络。
原来嵩官儿也是胤祯的贴身护卫,碰上出门或办差,胤祯总会带着他,他在贝子府也没其他特别的差事,不过从今天开始,监督下人给我送膳就成了他每天的工作,我打趣他道,“要个堂堂护卫管我膳食,真是屈就你了。”
嵩官儿一个千儿打下去,“能伺候婉诺姑娘也是奴才福分,奴才以后定当尽心尽力。”
“起来吧,你对主子衷心我是知道的,只不过,这个主子不是我,是十四爷。”我故意调侃嵩官儿。
只见嵩官儿脸色一紧,惶惶道,“十四爷吩咐奴才尽心伺候,但奴才有幸与婉诺姑娘一同回京,这一路,也多得姑娘照顾,奴才除了尽奴才的本分,也是敬婉诺姑娘为人。
我使颜色让萼梅扶嵩官儿起来,萼梅上前,虚手挽道,“姑娘自然是知道你心意的,喏,这是姑娘打赏你的,拿着买酒喝吧。”嵩官儿哪里肯要,一番推却后见我坚持,方受了下来。
“婉诺姑娘可是第一次到京城?” 嵩官儿见我用好早膳后问道。
“那又怎样?”我笑。
“离咱们贝子府不远的西四巷那边儿是有名的热闹地儿,南来北往很多小玩意儿,那里还有个很灵验的观音庙,婉诺姑娘下次可以叫爷带你去遛遛。”
我一听,来了兴致,“哦,这大冷天的也有人做生意?”
“那是当然,这可是京城,比不得那些小地方,从腊月开始一直到农历新年,京城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呢。” 嵩官儿胸有成竹地说道。
嵩官儿走后,我来回在院子里兜了几圈儿,心想着热闹的西四巷和琳琅满目的南北货,越发有些心痒痒,于是进到屋里,对萼梅道,“走,咱们今天就去西四巷逛逛。”
“真的?小姐!”萼梅欣喜若狂,转瞬又愁眉道,“十四爷不是不要小姐出门吗?”
我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在屋里晃了两圈,立足,站定,威胁萼梅,“我是打定主意今儿个出去遛遛了,你就说你去不去吧,你要不去,我叫宝珠跟我去。”
萼梅一听急了,“小姐出门哪有奴婢不跟着的,我这就收拾去。”说完,就朝屋子外头跑,我一把拉住她,“你跑哪儿去?”
“去准备马车啊?”萼梅急急地回道。
我点点头,“算你机灵,记得别让太多人知道,就要嵩官儿跟咱们去就成了。”
萼梅眼睛一亮,“奴婢知道。”说完兴冲冲地朝院门外跑去。
马车出了贝子府,行至不远,往西转弯,穿过个胡同,就看见远处人头攒动,游人如织,西四巷的集市热闹非凡,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嵩官儿停好马车跟着我和萼梅,萼梅挽着我,一会儿喊“呀,小姐,那绢子做的娃娃真好看”,一会儿叫,“小姐小姐,你看那些珠钗,还有暖手炉。”就这样叽叽喳喳地在我耳边大呼小叫,其实我也很兴奋,料想自己应该是第一次逛京城的集市吧,记忆里似乎没有这样的印象。整个儿西四巷全都是赶集的游人,摊头上各色南北货应有尽有,绸缎、花布、胭脂水粉、古玩字画,江南的织造、手工丝绢;西北的毛皮、貂皮鹿茸、药材;东北的人参枸杞和上好的玉器珠宝,你能想得到的,这里几乎都有,我替萼梅买了个她喜欢的绢布娃娃,自己倒是两手空空,只觉得是什么都想买些,举棋不定。
正留连于一处古玩字画的小摊面前,忽然听见前头一阵骚动,我抬头一看,十米开外的一处地方似乎围了许多人,不禁好奇地喃喃自语,“那是什么地方,好热闹啊。”
“那就是观音庙了,今天头香时辰已过,大概是香客们不愿离开吧。”摊主大爷好心的说道。
我笑笑,望着观音庙方向,道,“是很多人呢!”
“年轻姑娘很多都会去观音庙祈福,有求子的,也有求姻缘的,姑娘不妨也去试试。”摊主是个热心的老大爷,六七十岁年纪了,还很健硕。我点头谢过,对身后的萼梅道,“咱们也瞧瞧去。”
离观音庙越来越近,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袭然而来,我慢慢的走向庙门,似乎什么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步步走向红墙砖瓦、古朴肃然的观音庙。我停下脚步,用手捂住胸口,心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它是在暗示我什么?仰头望向庙门顶,朱红匾赤金三个大字“观音庙”格外刺眼,在这清冷的冬日,显得那样鲜亮而火热。
我闭上眼,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这里的记忆,却忽然感觉脚边有东西噌我,忙低头一看,是只胖胖的狸花猫,圆圆的脑袋,清晰的纹路,此时,正用它那乌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我,低低的叫唤着。
我蹲下身准备去摸摸它,却听见跟在身后的萼梅急急地说了声,“小姐,奴婢把绢布娃娃拉老大爷那儿了,我取了就来,小姐别走远了。”说完,一溜烟不见了踪影,我无奈的摇摇头,蹲下身抚摸着脚边的这只狸花猫,“你从哪里来呀?你的主人在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