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紫禁城 上卷》彩金

39、进府 我举步走到

　　自从有了萼梅在身边照顾，我的确省心不少，萼梅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她也很贴心，会一清早给我买回我喜欢吃的龙井肉包，不过，萼梅有时有些沉默，我知道她是想念她弟弟，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呆着，胤祯笑话我，没想到你还是个体贴的主子。

　　修整两三日后，我们就启程了，听岱善说胤祯接到了京城的消息，得赶紧回京。于是一行五人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终于在腊月十二前赶到了京城。

　　胤祯一路上忧心忡忡，我问了几次，胤祯也只是搪塞说是家里人惦记了，当然，我后来自然会知道，胤祯所谓的家人，即是当今天子康熙。缘于康熙两月没见着胤祯，又从八阿哥、九阿哥处打听不到确切消息，遂大发雷霆下旨要胤祯十日内回京，这些都是后话。

　　天已完全转凉，马车行进在冬日的京城，我裹着厚厚的洋红夹袄，躲在马车里，袖管里揣着暖炉，缩成一团。

　　“怎么就这么怕冷，今冬还没下雪呢？” 胤祯看着我的熊样，无奈地摇摇头。

　　“我是饥寒交迫，这都赶了一天路了，什么都没吃，能不冷嘛。”我撅着嘴瞪着胤祯。

　　过了天津卫以后马车就没停过，除了饮水换马，我们几乎都待在马车里，只为了胤祯能在今天赶回家。

　　胤祯有些抱歉地伸出手摸摸我的脸颊，“到府里就让你好生休息，你身子才刚好，就这样折腾。”说着，声音既有些低沉起来。

　　我看他当真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一路过来我都靠在胤祯腿上睡觉，却总不见他休息，料想一定是心急睡不着，他如此辛苦还不都为了我。于是抱歉地冲他笑笑，说道，“我说着玩的，哪就那么金贵，只是这京城似要比天津卫冷许多，而且干冷干冷的，就冻手脚。”

　　胤祯宠溺地将我拉到怀里，一双手放在他胸前捂着，我看着车窗外北归的雁阵一字排开，在清冷的天空飞过，越发显得寂寞孤单。

　　天才刚亮，整个京城笼罩着一层朦胧神秘的色彩，街头的小贩熙熙攘攘的渐渐多了起来，我们的马车，也终于在一处高大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马车刚停稳，朱红漆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胤祯让我先待在马车里，自个儿和岱善先下了车。

　　我掀起帘子，看向窗外。

　　府邸门前蹲着两个眼如铜铃般大小的石狮把守着大门两侧，红漆大门上两耳纯金门扣，燕飞的梁檐，红、黄、绿五彩琉璃瓦铺盖，木面不髹漆，通体显现琉璃本色，醇黄若琥珀，气势不凡，绝非平常富贵人家能够受用。想到此，心里不禁暗自惊讶，再往上看去，正门顶上有方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贝子府”。

　　咯噔，我只觉得心头一颤，贝子？不就是皇帝的儿子吗？胤祯，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门里迎出来的两人见到胤祯，欣喜地往里嚷道，“快告诉侧福晋，十四爷回来了。”

　　传唤完，两人恭敬地给胤祯请安，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对胤祯说道，“可把爷给盼回来了，这嵩官儿只说爷有事在浙江府耽搁了，可也没说啥事儿，害福晋好生担心啊！”

　　胤祯边往里走边道，“是有些耽搁了，除了皇上要我即日回京，宫里其他还有什么事儿没有。”

　　那人躬着身子，谨慎地回道，“除了皇上念叨主子，其他倒没听说有什么事儿。”

　　我看着胤祯的身影隐没在府里，心里越发慌乱起来。一直以来，虽对胤祯的身份多有猜忌，却怎样也没朝这上头想过，今日一见，却发觉自己想的还是太过浅薄，听着那个看似管家的老头一口一个主子，皇上，福晋的叫着，我身边那个与我朝夕相处的胤祯，似乎顷刻间离我好远好远。

　　我颓废地坐回角落里，六神无主，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蕚梅打起厚厚的车帘子，她见我卷缩在角落，本想放下帘子，却好奇心不甘，遂小心地问道，“小姐，咱们以后就住这儿吗？”

　　我从缝隙里看了看眼前的高门阔府，黯然摇头。蕚梅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问，放下帘子，和我一起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不多时，胤祯就和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跟了两个服色打扮一模一样的小丫头。

　　蕚梅打起帘子，胤祯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含笑，对我温言道，“下来吧。”

　　我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见我这样，胤祯嘴角一扬，跳上马车，“怎么，就一会儿功夫，舍不得我啦？”

　　我冷冷地盯着胤祯，一言不发。

　　胤祯叹了口气，躲闪的双眼与我对视。

　　我这才发觉，尽管胤祯嘴角含着笑意，却藏不住眼底的惴惴与不安。

　　半晌，他扶住我的肩膀，牢牢地看住我的眼睛，幽幽地低声说道，“我不是有心瞒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脑子乱哄哄地，有些怨恨，有些彷徨的看着胤祯。

　　胤祯看我呆呆地不说话，懊恼的低下头，“对不起，我…”

　　我偷偷抬起眼，胤祯黯黑的眸子有种难以抵御的蛊惑，而此时，那眸子里却全是为我而来的担忧隐忍。他还是那个胤祯，那个在我面前没有任何架子，亲切温柔的胤祯，可想到我即将面对的，却忍不住心有余悸，侧福晋？是胤祯的妻室吧，既然这样，他已经成婚了？

　　胤祯仍然低着头，脑袋抵着我胸前，两手握着我的手。“诺儿，你要打要骂都可以，你不要不说话，好吗？”

　　“我算什么？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

　　我压着性子，尽量平静地对他说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胤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住我。

　　“你是我胤祯的人，是我唯一的诺儿，没有人能够和你比，我说过，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呵”。我一声冷笑，“我是你媳妇儿，那里面那个福晋又是谁？”

　　我无奈地闭上眼，有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胤祯默不作声，我以为他会说些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平常之事来敷衍我，但他却没有，胤祯只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紧的生怕我会消失离去，紧的甚至让我感觉有些冷冷的疼。

　　静默半晌，胤祯幽怨的低声道，“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完，直愣愣地盯着我，眼里竟溢满了浓浓的委屈。

　　我有些失神，没明白过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也没心思追究，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侧福晋，正是当初康熙指婚给十三，十四的明德之女，后来胤祯无法推托，才不得不娶回府中的那个女子。

　　我没在意胤祯这句话的宣外之音，只是皱着眉，噘着嘴，我才是受害者，他却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弄得我竟一时语噎，不知再说什么好。

　　胤祯并没看我，只是拉起我的手，放在他嘴边揉啜着，轻声说道，“她是吏部外郎明德的女儿，叫舒舒觉罗.吟心，是皇阿玛指的婚。”

　　我静静地听着，胤祯一句话，告诉了许多我需要的信息。

　　他果然是皇子，是皇十四子，他也有媳妇儿了，就是那个中年男人口中说的侧福晋。既然是皇子，那婚姻大事就更由不得自己，即使胤祯不喜欢，却也没办法抗旨。

　　我突然有些心疼他，在人前威风凛凛，神气活现的胤祯，虽贵为皇子，竟也有这许多无奈，他一直在我面前是如此的真实，真实的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许，心里忽然间有个念头，胤祯之所以喜欢我，正是因为我带给他的这种平凡原始的感情吧。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盯着胤祯的目光也软了下来。

　　胤祯怜惜地看着我，语气心疼，“诺儿，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这是你的家，我会让你喜欢上这儿的。”

　　既然进府已成定局，我也只能顺其自然，胤祯见我顺从了，喜形于色，声音也有了丝欢喜的跳跃。

　　他要扶我下车，我一瞪他，“我自个儿下来。”

　　胤祯一缩手，乖乖站在马车旁，那个中年男人见我俩在车里呆了这许多时间，料想能对我们的关系猜出七八分，只见他恭敬地立在胤祯身后，躬身说道，“奴才荣喜，给婉诺姑娘请安。”

　　我看向他，胤祯笑道，“这位是管家荣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问他要。”

　　我微微点头，回礼道，“以后还要请荣管家多多照应。”

　　荣喜忙客气的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奉承话，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只求往后相处大家相安无事罢了。身后跟着萼梅和那两个胤祯打发给我的小丫头，我举步走到门口，有丝迟疑，胤祯上前牵住我的手，我拧头看向他，他眼里闪烁着央求却坚定的光芒，我冲他咧嘴一笑，裹紧身上的夹袄，踏入贝子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