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情缘 我顺从的倚 ...
-
“十四爷——,十四爷——”
“十四爷——,您在哪儿啊?——”
“十四爷——,奴才岱善啊,您在的话应奴才一声啊——”
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是寻我们的吗?他似乎也听到了,屏息细听,身子微微颤抖,轻轻放开我,对我道,“等我一会儿”,说完,起身走出山洞。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洞口外面人声渐渐嘈杂了起来。
我看着他兴奋地笑着,像个孩子,他的身后,跟了两个穿灰褂长襟的男人。
“诺儿,我们回家。”他明亮温柔地注视着我,捋着我鬓角的头发,“你能起来吗?身子还疼吗?”
我倚着他的肩,缓缓地用手撑起身子,“啊”,头一阵眩晕,后脑生生地疼着。他轻轻地揽我到他怀里,心疼地看着我,“你头部受了伤,我们得赶紧回去医治,你撑得住吗?”
我忍着疼,勉强点点头,“嗯”。
他浅浅一笑,轻手轻脚地打横抱起我,我伸出两只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那两个男人一个在身后护着我们,一个在前面引路。
“爷,您小心着点儿。”
“爷,走这儿。”
他不时地看看我,小心翼翼地抱着我,一步步沿着小径朝山上走去。我低头埋在他怀里,咬紧牙,忍着疼,身体似乎都不属于我,腿上、手臂上都有着轻轻浅浅的暗紫,膝盖处那条狰狞的长长口子,随着身体一动,猩红又一点一滴的渗了出来。
森林里幽静空明,阳光柔柔的透过树叶斑斑点点的照在我们身上,近处叶子上水珠滚来滚去,闪闪熠熠,如断线的珍珠,跳跃着落下。
他低头轻轻问我,“要休息一下吗?”
我摇摇头,看着他汗湿的额头,“我不累。”
“那你再撑一会儿,快到了。”
我无力地靠着他的肩头,他的汗水顺着脸颊淌到我的面颊上,一丝清凉。
“婉诺姑娘,您忍着点儿,我们马上就到了。”前面引路的那个男人回头望了我们一眼,“爷,您累了吧,要不让奴才…”
那个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摇头制止了,我看着他因为吃力而有些泛红的面庞,心里一丝暖意,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吧,看他如此待我,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一定深厚,想到这里,似乎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埋下脸痴痴地在他怀里笑着。
日头渐高,深秋的森林里,开满了各色各样的野花,灿烂得像撒满了宝石,铺上了锦缎。我们一行四人走了约莫一个钟头,终于上到半山,我转脸一瞧,早有一辆马车停在弯道上。
“爷,瞧您累的,要不咱们歇会儿再赶路?”还是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一张长方脸,高鼻小眼,膀阔腰圆,不过面相倒很和善。
他低头温柔地看着我,我冲他微微一笑。
“接着走吧,诺儿需要马上医治。”他抱我的手紧了紧,走到马车前。那个男人打起帘子,他用劲搂住我,一起上了马车。
车厢并不大,但只有我们俩人已是绰绰有余,车里垫着厚厚的被褥,上面一层清凉丝滑的蚕丝帛单,我枕着他的腿,闭着眼睛,像个乖巧的小狗,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膝盖处伤口周围,轻柔而缓慢,平复了伤口灼热的刺痛。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绕行,晃晃悠悠、高高低低颠着,我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他抚摸我的手停了下来。
我睁开眼,他心疼地注视着我,“很难受是不是?”
我弯弯嘴角,“还好。”
“你面色越发的苍白了”,他用衣袖擦了擦我额上细密的汗珠,“我们停下歇会儿,嗯?”
伤口实在疼的厉害,脑袋也晕晕乎乎的,虽然心里也很想再继续赶路,但身子却不听话的越发沉了。我微微点头,他掀起帘子,“岱善,咱们停下歇会儿。”
“扎!”
马车嘶的一声停了下来,他抱着我走到一块青石板上坐下,岱善取了些山泉水给我,喝了两口,身体却有些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他搂着我的肩,关切的问道。
“没有…没有什么…”我支支吾吾地,不太好意思说。
“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吗?”他扳过我的脸,眼里有一丝迟疑,还有,一些不易觉察的,隐隐的恐慌。
我低着头,支支吾吾地怎么也说不出口,脸上,却觉着越来越热。
一旁的岱善眼尖,睨了我一眼,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他明显脸一红,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我别转头,他似在看我。
“你…”他轻咳了两声,“你…是不是…?”
我哪里还敢看他,恐怕满面红霞早已攀上了耳根,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抱你过去。”
我惊讶地差点呛出水来,忙地摇头,“不用不用…”声音一低,“我自己能行。”
他呵呵地轻笑了两声,扶我起来,搀着我走到僻静处,掩住满眼的笑意,“我在这儿等你。”
我是管不得头疼腿疼胳膊疼的了,也管不了他们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的滑稽模样,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朝丛林深处走去。
马车缓缓的前行,一弯新月高高地挂在如墨的天空,清澈如水的光辉普照着大地。
似乎睡了很久,马车晃晃悠悠不停地赶路,隐约听见岱善和他低低的对话。
“主子,看来婉诺姑娘伤的不轻,咱们这要一路回京,恐怕…”
他打断岱善的话,“自然不能这会儿子就回京,我准备在杭州府住几日,等诺儿伤势稳些再走。”
“奴才也是这个意思,那爷,您说咱们歇哪儿呐,这四贝勒和十三阿哥都还在知府大人府上。”岱善幽幽地说话。
“自然不去知府大人那儿。”他一顿,停了会儿,“嵩官儿,下一处驿站你换匹快马,先到杭州找个落脚的地方。”
嵩官儿应该是另外一个伺候的男人,只听嵩官儿粗声道,“扎,奴才明白。”
身边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踢哒踢哒的马蹄声和山间偶尔的雀儿叫声。
他的手复又抚上了我的脸颊,轻轻柔柔,细细缓缓的。
我睁开眼,正对上他含笑的双目。
“咱们这是快到哪儿了。”我看着窗外,远处隐隐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快到杭州府了。”他怜惜的看着我,“到那儿咱们请最好的大夫,等你养好了伤,再回京。”
我点点头,他是我的夫君,去那儿,我自然都跟着他。
我抿抿嘴,眉眼一抬,“十四——爷…”
他明显一愣,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我,复而恍然大悟地笑出声来。
那样清澈的眼神,明媚的好似阳光般的微笑,挂在他温柔优美的唇角上。
我不好意思地晕红了脸,跟他朝夕相处了几日,却怎么也记不起他名字,我怯怯地看着他,吞吞吐吐道,“对不起,我记不清你的名字了,岱善他叫你十四爷…”
他俯下身来,温润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面容,黑宝石般漆黑的眸子有我无法抗拒的诱惑。
“胤祯”,他坏坏地笑着,却那样迷人,摄人心魄。
“胤--祯”,我低声重复着,脑海里努力搜索着这个似曾熟悉的名字。
他轻轻抓起我的手,靠在他俊朗的面庞上,胡渣硬硬的梗着我的手心,痒痒溺溺的。
我呵呵一笑,他轻拥我入怀,“以后就我们两人的时候,叫我名字,嗯。”他脉脉含情,眼底有无尽的缠绵。
我顺从的倚在他怀里,温柔地点点头,轻轻唤着“胤祯…胤祯…”,心底,却有另一个远远地,听不真切的声音,“胤祥…胤祥…”。
=========================================================================
马车徐徐行进,终于在一家古香古色的客栈门口停了下来,早我们一步而来的嵩官儿正规矩的候在门口。
胤祯抱着我下了马车,我在他怀里蹭了一下,“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胤祯低头瞪了我一眼,我乖乖的一缩,躲在他怀里不再啃声。
店家迎了上来,弯腰躬身地一脸谄媚,“这位客官,两间上房已经备好了,酒席也都预备妥当了。”
胤祯满意地点点头,递了个眼色给岱善,岱善从包里掏出两锭大银打赏给店家。店家接过银子,乐得合不拢嘴,边谢恩边说着“谢谢客官,客官小心着些,这边儿请。”
这是家不小的客栈,虽谈不上富丽堂皇,却古朴精致,雍容气派。客栈大厅里挂着大红绸的灯笼,整个儿厅内灯火通明,熙来人往。胤祯抱着我径直上了二楼,岱善跟着一边儿伺候,嵩官儿则牵了马到马厮喂食去了。
进到屋里,胤祯轻轻将我放在床上,“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我点头应允,他替我掖好被角,深情的看了我一眼,转身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这几天一路奔波,舟车劳顿,身子骨就象散了架似地浑身酸疼,既有伤口的疼痛,也有路途奔波的劳累,尽管如此,我却并没感到太辛苦,胤祯一直陪在我身边,片刻不离,亏得有他,日夜照顾看护我,听岱善他们十四爷、十四爷的叫着,他家又住京城,想必定是大富大贵的豪门望族,不过…我望着玉兰花样的青纱绿帐,“我是不是他唯一的夫人呢?”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会儿愁眉不展,一会儿开怀大笑之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岱善领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儿进了屋,身后,是换了件烟白长衫的胤祯。“大夫,就是这位姑娘。”说着,岱善上前一步,放下了帐幔。
大夫隔着纱帐将手搭在我脉搏上,我拧头瞅着一旁的胤祯。
“这位姑娘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内里并无大碍,好好休息几日应该可以痊愈,不过…”大夫转头看向胤祯,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果然,一旁的胤祯微微点头,岱善徐徐撩起纱帐,胤祯走到床前,轻轻揽身将我扶起,我倚着他的肩,那位大夫说了句,“姑娘不必紧张”,小心谨慎地查看我的后脑。半盏茶的功夫,大夫起身和胤祯走出屋子,我不禁蹙了眉头,“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说的吗?我才是病人。”
胤祯呵呵一笑,转身对大夫道,“旦说无妨。”
大夫眉头紧锁,缓缓道,“姑娘这种情况,在下也曾遇见过,这种失忆是因为脑部受到了剧烈的撞击,造成淤血积而不散,令脑部神经受阻。”
胤祯道,“那…大夫,可有治好的方法。”
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这很难说,如果淤血散去,过一段时日,短则几月,多则一两年,想必能逐渐恢复,不过,恕在下无能,对于淤血是否能散尽,实在没有把握,如若淤血滞留不清,那,有可能。。。”
胤祯盯着他,急促地问道,“又怎样?”
大夫摇摇头,无奈说道,“有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记忆。”
大夫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我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无力的软了下去,胤祯慌忙扶我起来,焦急地唤着,“诺儿,诺儿。”我微微睁开眼,眼泪止不住潸然而下,“不可能,他骗我,不可能…”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一辈子失忆,一辈子无法记起自己的过去,我无力的摇着头,“不可能,你们骗我,不可能…”
胤祯心疼地紧紧搂着我,“不会,诺儿,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诺儿,我们尽快养好伤,回京后,那里有最好的太医,他们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说完,胤祯狠狠盯着那位大夫,“悬葫济世,治病救人是行医的宗旨,你居然随便定论病人无法恢复,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唬弄人的蒙古大夫。”那位大夫还要争辩,胤祯一摆手,“岱善,送客。”
大夫无奈地起身,摇摇头叹道,“小人已经替姑娘开了药方,可让姑娘调理气血,驱散化淤。”他又指着另一张方子,“这是外敷的煎药,连续七日,姑娘外伤可恢复。不过,姑娘切忌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顺其自然。”说罢,低叹一声,跟着岱善出了房门。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胤祯下巴抵着我的头,一手扶着我,一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平静了下来,微微叹息,“不关大夫的事。”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胤祯没有看我,低低一句,似自言自语。
我反握住他的手,“嗯,只要我好好的吃药,好好的养伤,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似在宽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这些天,一直被伤痛困扰着,却怎么也没想到还有更大的问题等着我,突然之间的变卦,让我手足无措,脑海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过去,我的一切,似乎都从胤祯把我唤醒的那一刻开始,而之前,我的父母,我如何生活,我…到底又是谁,却无从知晓。心底有隐隐约约的恐慌,我轻轻问道,“能告诉我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吗?”
胤祯身体一颤,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道他是担心我,怕我胡思乱想,转过头,温柔看向他,浅浅一笑,“告诉我,我阿妈是谁,我住在哪里,我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胤祯一愣,眼里有转瞬即逝的慌乱,“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我一时也记不起以前的事了,你告诉我,可以帮我回忆一些也说不准。”我解释道,撒娇地望着他。
胤祯嘴角浅浅一笑,“傻丫头,你现在需要多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说完,轻轻将我放下,替我盖上被子,“不早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现在,你乖乖地睡觉。”
我嘟噜着,“就说一点点嘛,好不好,就说一点点。”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胤祯板起面孔,我还是第一次看他那么严肃的表情,一时无语,呆呆地看着他。
胤祯眼光一柔,“你乖乖休息,明天我就开始慢慢告诉你。”说完,也没等我再说什么,兀自转身掩上了房门。
真是的,叫他跟我说些以前的事情就那么凶,就算要我休息也用不着那么一本正经地,虽然他是我的夫君,也不能什么都他说了算…心里这样埋怨着,头却不受控地越发昏沉沉起来,慢慢睡去。
无尽的漆黑,似有冰凉的湖水围绕在身边,身不由己地往下掉,一直往下掉…忽然间,又出现了一个苍绿的山谷,悬崖峭壁之上,我一脚踩滑,沉沉地坠了下去…
“不要,救我…救我…”
“诺儿,你醒醒,诺儿…”
我只感觉气喘吁吁地挣扎,徒劳吃力的睁开眼睛,朦胧中,胤祯不停地摇晃着我,呼喊着我的名字,他的眼里除了我,只剩下无尽的担忧。
“胤祯…”我低低的叫他。
“诺儿,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胤祯心疼地匐在我的床沿,忧心忡忡的看着我。
我伸手抚摸着他光滑的面颊,他脸部的皮肤很好,紧致而富有弹力,没有女子的细嫩柔滑,却有男子独特的质感。
“我梦到一个很深很黑的深谭,还梦到自己掉下山崖。”
胤祯用袖襟仔细擦着我汗湿的额头,“不要怕,我在这儿陪着你。”说完,轻轻的抱我在他怀里。
一弯朦胧的月亮从蝉翼般透明的云里钻出来,闪着银色的清辉,点点洒进屋里。
“你怎么睡这儿,不是还有间上房吗?”我突然发现深更半夜的,他怎么还在这儿。
“你身子没好,我自然在这儿守着你” 胤祯压低声音,用他那磁性温柔的嗓音在我耳畔呢喃,“前些天我们不是一直都一块儿睡的吗?”
我望着胤祯慵懒坏邪的笑脸,埋下头,脸又不自觉的烧红了起来。胤祯低笑一声,“要我不在这儿,你又做噩梦了怎么办?”
我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胤祯轻轻的抱着我摇晃着,“你一直都这样,总是那么让人不放心。”
我扭头看向他,胤祯眼里溢满疼爱与怜惜,也正含笑专注的看着我,我抿了抿嘴,想问他关于我坠崖的事情,可一想到他那幅厉言厉色的样子,就把话又吞了回去。
“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猛的抬头盯住胤祯,“你怎么知道?”
“看你那胡思乱想的表情,有什么不是写在脸上的。” 胤祯戏谑地瞅着我,一幅成竹在胸的模样。
我咬咬牙,咽了口干沫,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我…是怎么会掉下山崖的?”
胤祯幽幽地望着我,我忐忑不安的等着他的回答。
“也许是遇到了山贼吧,也许…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疑惑地看着他,胤祯接着说道,“你当时并没和我在一起,我也是得到消息后才下山救你的。”
“那我当时和谁在一起?”我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胤祯脸上渐渐隐去了笑容,眸色一暗,沉默不语。我的心咯噔一下,完了,我该不会…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幻化着跟人私奔、月下定终身一类的场景,我该不会那么糊涂吧,放着现成的如此优秀的夫君不要,跟人学什么私奔,正大脑里翻江倒海地搜刮着如何开脱的借口,胤祯低下头来,拥紧我,“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他的语气是那样的隐忍和痛苦,我的心忍不住一阵抽搐。看来,我是真的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了,我不敢细想对他造成的伤害,只希望这个话题快点结束,以后,我是再也不问这件伤心事儿了,心里打定主意,眯起眼偷偷的瞥了他一眼,胤祯似在想着什么,没有觉察我怪异的举动,他的眼望着窗外,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