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捕鼠器》非冷

3、交易

　　艾瑞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棺材里面。当然，是他卧室里的那具棺材。

　　“晚上好。”旁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他警惕地想要翻身而起——不幸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意志所掌控。他浑身无力地陷在棺材的软垫里面，躲在面罩后面的那双眼睛愤怒地瞪视着眼前的人。

　　“你看起来没你实际上那么重。”公爵小姐轻轻说道，手中慢慢翻着一卷羊皮纸，她看得津津有味。

　　艾瑞克生气地发现那是自己前不久刚完成的一座王室陵墓的设计图，他为此正受到这个王室卫队人员的追杀，就在片刻前他还以为这姑娘是一个追踪到此的杀手呢。虽然她并不是，但这不妨碍他决意处死她的心情。

　　“你好像有点儿生气？”公爵小姐客观地评价着对方的神情，因为那张遮了大半脸颊的面罩，她并不是很肯定。“别忘了，是你先对我表现得不友好。我只是防守反击，上帝会原谅我。”

　　但艾瑞克明显不会原谅她。他正盘算着，只要自己稍有点力气，立马就按动棺材里的机关，把这肆意妄为的大小姐拖进酷刑室，让她好好尝尝悔恨的滋味。——他当然能看出来她是个富家千金。闪闪发光的浅金色卷发（现在他发现它们并不是月光一样的银色）、光洁饱满的额头、白皙的脖子、细长的手指、还有红晕转瞬即消比大理石更细腻苍白的双颊；哪一处不是金钱保养的功劳？他暗中讥讽着，不肯相信她生来就这么窈窕动人。

　　公爵小姐不太在意他怎么想，麻醉药效能维持多久她自己心里有数。她把那卷羊皮纸摆到他鼻子底下，指着其中一处道：“这是你自己设计的？我看它不太像连环翻板。”

　　艾瑞克那双明亮的眼睛确凿地表现出“讶异”的情绪。

　　公爵小姐微微一笑，“或许我高估你了，就像你低估了我一样。”她说出的话却不像她的笑容那样讨人喜欢。

　　“……当有人试图用木梯通过这段路，他将会发现隐藏在墓道顶端的套索能轻易要了他的命。”艾瑞克美妙的嗓音轻轻吐出了这句话。

　　“哦！旁遮普套索……可我听那些东方人说，只要让双手与眼同高，这套索并没什么大不了。”

　　艾瑞克冷哼，他显然不喜欢这个结论。“我是说，它会把木梯抽走。”

　　公爵小姐又笑了，这回她的浅灰色眼睛弯成了两轮新月。

　　“很高明的设计。”她诚心诚意地说。

　　艾瑞克却没把这夸赞当回事，他压低了声音使它能充分表达出愤怒的情绪，“神秘小姐，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邀请过你上门拜访？”

　　“路德维希·冯·腓特烈。”公爵小姐毫无芥蒂地说：“我想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那双杏仁眼流露出一丝狂热的情绪，似乎她自己真的这么认为。她将那卷羊皮纸重新卷好，放回抽屉里，一边抚摸着里面堆叠的图纸一边轻柔地说：“瞧，我正需要一位设计师，您就出现在我眼前了。”

　　艾瑞克在心中质疑着那个明显男性化的假名，毫不留情地讽刺道：“需要我帮您设计陵墓吗？小姐？”

　　“我希望你能称呼我的名。并且，用您善于打造的陵墓机关妆点我的住宅。”

　　“好吧，好吧；这并不是我遇到过的最古怪的要求。但是——请给我一个帮助你的理由。尤其是，像您这样一个私闯住宅并袭击了可怜房主的‘客人’。”

　　“法郎？一个无限支取的户头？还是荣誉呢？一个男爵的授命如何？”公爵小姐发觉对方完全不为所动，于是她俯低了身子，浅金色卷发调皮地滑过艾瑞克的丝绒面罩，忍冬花与矢车菊混合的香味弥漫在他鼻间。她暧昧地吐息着，仿佛情人间呢喃低语：“还是说，美色？”

　　艾瑞克大为震动，他不是没和女人打过交道，但这样一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美丽富有的贵族少女，他得承认很难抵挡对方带着青春芬芳的柔情蜜意。

　　“开个玩笑。希望您不要太介意。”公爵小姐坐正身子，一本正经地说。

　　艾瑞克尴尬地红了脸颊，万幸对方并不能看见；但脸上的热度使他将要出口的同意变得十分艰难了，他只能色厉内荏地喝斥：“离我远点！你这不知羞耻的美杜莎！我拒绝！收回你的无理要求！”

　　公爵小姐十分遗憾地叹气。一把熟悉的手‖枪抵上艾瑞克的胸口。

　　“我并不是很想这么做。这样太不礼貌了，我道歉。”公爵小姐一脸真诚地说：“另外，请您再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这把左‖轮‖手‖枪只有五个弹仓，其中一发麻醉针您已经尝过了，剩下的，我保证荷枪实弹。时间不多，您一摇头，我就扣动扳机。”

　　艾瑞克沉默了。他并不确定这小姑娘有没有撒谎，但他还能怎么办？他毫无反抗之力。

　　“我就当您同意了；这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就是我支付的定金。另外，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听到过……算了，这不重要了。”公爵小姐收回了手‖枪，仍把它塞进吊袜带里（艾瑞克发觉自己被耍了，她压根没有打开保险栓；然后他看到一截白嫩的大腿，赶紧把视线移开），她再次俯下身，考虑了一会，吻了对方的胸膛。

　　公爵小姐并没有理会被她亲吻的人将会作何感想，她从手袋里掏出一块金质怀表，指针告诉她时候不早了。她把手伸向艾瑞克脸上的面罩——对方立刻作出躲闪的动作，可这是徒劳的；他冷冷地盯着那只细长漂亮、指甲闪动着珍珠光泽的手——最终，她只是温柔地抚摸了他的黑丝绒面罩，一点掀开的意思也没有。

　　“希望您能实践条约。”她这样说道。那双浅灰色杏仁眼牢牢地盯着艾瑞克藏在面罩后面的眼睛；它们仿佛湿润了，带着恳求的泪光。“我真的非常需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