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捕鼠器》非冷

2、一条密道

　　当金斯利夫人用好听的漂亮话恭维着那些巴黎贵妇们时，远在二楼某个休憩室的公爵小姐悄悄阖上了门扉。

　　冯·腓特烈公爵小姐并不像她声称的那样急需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她对楼下富丽堂皇极尽艺术之美的大厅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她仔细检查了镀金把手，把门反锁上，敏捷地钻进了这间空荡无人的房间。

　　这里只有一扇窗，狭长的哥特式窗台被厚重的窗帘遮了一半，窗前放了一排矮脚沙发，墙角有一个五斗橱。公爵小姐把手袋抛到沙发上，将窗帘彻底拉上，隔绝一切有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后，她烦躁地开始原地转圈。

　　“这真可笑！真可笑！路德维希！你居然对此无动于衷！难道时间能磨灭你的意志？难道虚情假意能缓解你的痛苦？你这装模作样的小可怜！尽管对那无耻的叛徒摇尾乞怜吧！你但凡还有点胆量，现在就去崩了那个臭娘们！”公爵小姐面目扭曲地嘶吼着，像一只受伤的雄狮那样癫狂、像一只蛰伏的毒蝎那样阴鸷；她冲向那排沙发从手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向左甩出转轮——是满的。一直都是满的。

　　她忽然又冷静下来。

　　“不、不！现在还不行！你不能……你当然不能。”她低声说着，咬牙切齿又满怀郁愤。

　　她转回弹轮，持枪踱步，用步幅丈量着这间小室。这是她一贯恢复平静的方法，保持心跳与步速的统一，抛开不必要的感性，无论是高兴还是愤怒都会影响人们客观判断事情。

　　“别为这点小事发脾气了，你得按照计划来……别忘了，耐心是一种美德。”

　　她自言自语，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仍旧踱着步。

　　渐渐的，她发现这儿有点不对劲。

　　走完左边这段路要比右边少几步，再走一遍，还是如此。

　　公爵小姐仔细观察一会，并没有发觉其中的差别，但她确定左边墙角肯定往房间里缩了几寸。那儿正巧被书橱挡着。

　　她蹲下来检阅那张五斗橱，将书籍一本一本轻轻取下，按顺序码在地上。她想要推开书橱，发现它是镶在墙上的，这让她有点不安。

　　——如果刚才那番自白被暗中的某个人听去了，她该怎么做才能避免后续的不幸发生？

　　公爵小姐掀开长裙，隐藏在法兰绒裙裾和云纹绸衬裙底下的并不是时下流行的衬裤，偏男式的短裤和长筒袜包裹着一双柔韧笔直的长腿。公爵小姐将那把左‖轮‖手‖枪塞进了吊袜带，确认了保险栓牢固绝不会擦枪走火，她放下裙子整理好衣褶，探手摸索着书橱的隔板，很快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枚生锈的铁钉。

　　她试探着用力按它，并没有反应，接着她又把它向外拔，这回书橱如她所愿地向左边移开，让出了后面矮小的门洞。

　　瞧着那狭窄的洞口，公爵小姐万分庆幸今早拒绝了那幅新式克里诺林裙撑。她深吸一口气，脑中闪过许许多多古堡幽灵密室杀手之类的（这让她摸了摸裙下的那把手‖枪），她打定了主意非得下去一探！

　　公爵小姐回头看看，收回了自己的手袋，将书籍原样码放回去，最后她弯腰爬进了门洞。

　　里面有些闷热，顺着洞口爬进去，借着外面的光线她发觉路是向下倾斜的，此时她头顶有了更多空间，她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一只蝙蝠倒悬在她头顶上！

　　公爵小姐屏息等待一会，那蝙蝠一动不动，血红的眼珠像宝石那样反光。她从手袋里拿出扇子，轻轻碰了碰它，触感坚硬。

　　这是个铁质雕塑。

　　公爵小姐想了想，把折扇丢进袋子里，伸手转动这铁蝙蝠；斜后方的光线消失了，书橱重回原位，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视觉被剥夺之后她的其他感官更加敏锐。双手碰到的地方并不平整，有些细砂和泥土，显然平常也有人使用这条密道。她感到膝盖有些疼，手心大概磨破了，公爵小姐有些怀念那双被她扔到马车里的羊皮手套。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地面变得有些湿滑，这里的空气不再憋闷，通风口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

　　她又爬了一小会，甬道开始向上攀升。现在的高度能容她半弯着腰行走了。她隐约听到一阵歌声从她的斜上方传来。

　　公爵小姐一边扶着不太规则的石壁一边沿着道路向前走，没一会她就碰到了岔路口。她侧耳一听，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顺着右边的道路拐进去。

　　里面更宽敞了，她提着裙摆，尽量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传来声音的源头。

　　歌声越来越清晰，她发觉这声音竟如同天籁般美妙，在这黑暗中，如同指引人心的上帝使者，圣洁、光辉、璀璨；是人间任何声音无法仿造，更无从超越的。

　　公爵小姐几乎以为自己闯进了上帝的殿堂，她松开了裙裾，手垂下来——隔着绒料碰到了硬邦邦的金属物，这使她迅速清醒，并再次提裙悄声走过去。

　　随着歌声不断清晰的是越来越明显的光线，公爵小姐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一口气将这条道路走完。

　　接近出口的时候她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有点像她曾在酒庄里闻到的味儿。这或许是间储藏室，她这样想着慢慢探出头。房间四周凌乱地堆了一些橡木桶，几袋小麦和一些圆葱被刻意堆放到另一边。中央空出来了，格格不入地摆放着一架旧钢琴；有人背对着她演奏，歌声正是此人发出的。

　　这人唱的既不是法文也不是流行的意大利文，和拉丁文也不太像，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曲调自这上帝赐予的歌喉里流泻而出，公爵小姐又有些沉醉了。

　　一曲终了，这人突然转过身，高声说道：“远道而来的人，既为了取我性命为何不肯站到我眼前？”

　　公爵小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踩到裙裾而摔了一跤，在她头顶上方，一个旁遮普套索不幸错过了目标。

　　“你是谁！怎敢闯入我的地宫！”此人颇为震怒，咆哮着走向了跌倒在地的公爵小姐。

　　等他走近了——是的，这是个高大的男人，他很瘦，穿一身黑色晚礼服，脸上戴着黑丝绒面罩。他手中挽着一根丝绸带子，正预备绞死这不知好歹闯入他地下王宫的不速之客。

　　公爵小姐迅速抬起头，有点害怕似的瑟缩着，那双杏仁眼惊讶地大睁着，显得极其无辜而可怜。

　　男人反而被吓了一跳。在昏黄烛光中，他发现对方的头发颜色非常浅，看上去就像闪闪动人的月光，他有点疑惑地伸出手，又猛地一缩。

　　绸带如期套上那根脆弱、纤细的脖子，它的主人却罕见地没有使力。“告诉我，你来这的目的。千万别撒谎，我不想……”男人警告的话语被腹部坚硬的触感打断。

　　那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女式左‖轮‖手‖枪。

　　被一双苍白、有些许伤痕的小手握着，牢牢抵住他的腹腔。

　　“如果我说我迷路了，您愿意原谅我吗？先生？”公爵小姐轻轻歪着头，非常俏皮地眨眨眼睛。

　　戴着面具的男人双眼在昏暗中异常明亮，他的双手正在渐渐用力——

　　“我已经拨过击锤了！劝您别乱动……”

　　男人无动于衷，他不再留情，打算勒死这个胆敢威胁他的小姑娘。

　　然后，他听到一个轻微的弹轮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