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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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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阳阳回医院,走到病房门外,便看到房内,还是空空无人,只有一盏灯下,照着惨白被子下惨白面容的,我的母亲,和那苦苦坐在病床等待的,那个男人。趴在床边,双眼泛红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我知道,一个男人流泪的模样,是永远不容被外人所见的,除非是他至亲之人,而我却不是。
所以,我没有进入房间,因为我不愿意打扰这个男人的哭泣,我只想让他一个人在房内,独自得静静。
于是,我牵着阳阳的手,我对阳阳说:“阳阳,我们在门外等下,待会再进去好吗”
阳阳那扑闪眼睛,似懂非懂地望着我,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才走进房间,我一直极力想保持安静,可到阳阳看到爸爸,便松开我的手,飞一般地跑了过去。
他爸爸听到了他的叫声,楞了下,忙拭去眼角的泪,笑地转过头,将阳阳抱起。
“爸爸,这是哥哥买给我的新玩具”他笑着对爸爸说。
“那你谢过哥哥吗?”
“谢谢哥哥。”阳阳转向头,胖嘟嘟的脸朝我笑着,玩弄着手里的风车。
我也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他的爸爸也笑着,看着我,然后朝我点了点头。
过了十几分钟,当阳阳还在病床边玩着风车的时候,阳阳的奶奶来啦,是一个包着蓝色头巾,老的不能在老的老人。我看她佝偻这身子,拄着个木质拐杖,一瘸一瘸的走进了病房。
“阳阳,跟奶奶去吧,晚上要乖,记得找点睡觉。”他爸爸轻柔地说道。
“恩。”阳阳低着头,小小的点了点头,然后才牵着奶奶的手,似有恋恋不舍地走出病房。走到门口,回头向我挥了挥手:“爸爸哥哥再见。”手中得彩色风车还在旋转,似一直不曾停息。
当阳阳走出病房,四下似乎又陷入冰一般的死寂之中,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墙壁,还有窗外白色的灯,冰冷的射向室内。
“刚才医生来过啦。”他的父亲打破沉寂,说道。
我点了点头,看着病床上还躺着的我的母亲,一动未动。
“医生说,连玉的手指……是保不住啦。”
声音虽平静,却像暗流涌动的大海,我听到其中,悲怆的哽咽。
“恩。”我点了点头,似有泪下。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就算是为了你的母亲……我一直无脸开口……”他的声音极低极低,其中的感情,却极沉极沉,越波澜的心,越是平静。
我已不忍去看他的脸,转而去看那没有表情的惨白地板,惨白惨白得没有任何感情的地板。
这该死惨白惨白没有任何感情的地板,像极了这个该死漆黑漆黑得冰冷夜空。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事,而一个堂堂男人,会向我这样一个刚入社会的小孩说出这样的事,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无奈啊。
我将我死去父亲留下的钱,借给了他。他红着眼,忍住没有哭,双眼泛红的看着我:“可以不要和你母亲说吗?”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也小小地点点头,似是恍惚,然后对我说:“我一定会还你的。”
“好,你一定要还给我。”我对他说。
事后,我便去奶茶店工作,闲时也去医院照看我的母亲。
在奶茶店工作,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们无非都很有趣。细细的擦着玻璃杯,听着音乐,便会听到这些学生坐在门内或者门外,讲着各种愉悦好笑的事,有讲某个“骚情同学”的风流往事,也有表达对某一爱人情深单思,或各种八卦趣事不绝,却很少有关于学习,青春期躁动得本质显露无疑。
听他们聊,聊的很多,也聊的很广,有说有笑,却没人愁眉苦脸,似乎奶茶的甜已倾入人的心脾,所以连他们笑起来,也如奶茶般得甜蜜。
细细听着他们的聊天,听到有趣的部分,我也会付之一笑。
但我却很少说话,到有几个女同学经常来我聊天,而我就听着,站在吧台内很认真地听着,听完后就点点头,从不插嘴,最多只是“恩啊”说上几字。但我却听得很认真,听完了她们所讲,就朝她们一笑,真挚的一笑。
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因为我笑来的真实,而又发自内心,再加上我比她们来的大,似乎是一个可以信赖的长者,所以很多顾客都愿意找我聊天。我就站在吧台内,他们坐在吧台外,我擦着杯,他们说这话。
他们说完话,我一笑,然后递上我的一杯自己冲的奶茶。
奶香诱人。
而我会在下班后,来到医院,将这些听来的愉悦的事,改编一叙讲给我母亲听。
我母亲听到这些事情,也会愉悦的开怀大笑,脸红晕晕的,顿时像小孩一般。好像自己怡然什么事也没发生,然后笑着说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其实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个小孩。
是啊,像个小孩,无忧无虑,那该多好啊。
可是事实证明,我做不到,我的母亲也做不到。我能做得只是强装欢颜,在我母亲面前。而我难道我的母亲也不强颜欢笑,在我的面前吗?
虽然我们都在骗她,我骗她说她的手能治愈,他丈夫骗她说家里还有积蓄,只为了医生说的保持病人愉悦的心情。可我母亲又不是小孩,她难道不知道吗?
我想,她一定知道的,其实她的内心,是在一直地滴血。
在每次看到自己手臂绑带厚厚缠绕的时候,我都会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凝结,瞬间消逝,而眼睛却还一直的注视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在逼迫自己承认这个事实,眼神绝望而又凄冷……
我知道,她不是担心她自己,而是担心这个家庭,她的这场受伤,势必加剧这个家的困境……
而我那个多情的母亲,她又会多想到什么呢?
我已经不敢去想。
公司推卸责任,保险公司也抠字眼的说不在承保范围内。寻找人事局,确是四处碰壁。风来雨去,盖章无数,最后总算得到点小小补偿,可对于茫茫的医疗费来说,又算的了什么呢?
我不愿意看到母亲丈夫看我愧疚的脸上,以及他们家的亲戚,所以当他们来的时候,我便借口有事,选择独自一人,回到了家。
回到家,躺在床上,窗外阴暗一片。翻开日历,暗暗数到,新年也就快到啦,又是一个阖家欢乐的季节。
新年前几天,我接到了紫楠的电话,她这次说话,开门见山,直接问我“想好了吗?”
“想好啦。”我回道。
“和我一起走吗?”
一阵沉默,沉默得可以听到手机那头空洞的声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沉默,任凭自己的喘息一声声发出,却响的吓人。
“不能去。”
沉默良久,我说道。
仿佛全世界的叹息,在此刻,只好无可奈何的响起。
“那我强求你也没用吧”她不无凄惨的说。
“我有事。”我说道。
“那好。”
说完,她便将电话挂去,似乎不给任何希望。
我呆呆的拿着手机,呆呆的望着窗外吹起的风。我多么希望她能再多说几句啊,多么希望她能听我的辩解啊,问我到底有什么事,那也是她原谅我的一种契机啊。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个好,却比说任何话,都要来的残忍,都要来的让人绝望,让人更无法辩解。
我多么想说上一句,你去的那天,我送你。可是我终究没用说出口,我只是将手机放下,静静听着耳畔冷雨淋淋之声,看着冷雨无可奈何的,凄凉的打在窗前。
我知道我的新年也终将只有我一人。
我去市场买副对联,和挂饰。一个人讲将房间打扫干净。
我看着街上的人行来走去,喜气洋洋,有的早已穿上了大红棉袍,热闹祥和,爆竹声在窗外绽放。我在想,我的新年应该怎么过呢。
我的母亲也问我新年准备怎么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过。她问我去哪,我也不知道去哪。她说让我年夜的时候来她家。那时候我母亲已经出院啦,而我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去我母亲的家。我就笑着骗她说,我要和我的一帮朋友一起过。
其实我没有一个朋友。
我母亲笑着用手摩擦着我的脸,说,那也好,但年后记得一定过来哦。
我说好,一定。
我便回到家,一个人去服装店买了新的衣服,新裤子,还有新鞋子,可惜没人看。我将新买的横幅贴在门上,倒挂上了大红喜字,房间内也红红绿绿装饰了喜庆的颜色。
可是这些装饰起来给谁看呢,我不知道,没人看,那就我一个人看吧。就算只有我一个人看,我也要将它装饰得漂漂亮亮,犹如火树银花得热闹。
房间里有三扇锁着的门,我将锁着的门大开,加上我自己的门,刚好四扇门。
我在这四扇门间挂上喜庆的中国结,鲜红的布辣椒。
红红绿绿的,很是好看。
我便蹲在在四扇门之间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垂挂的中国结,想着事情,想着想着,我便想到了我的除夕。我在想,我的除夕要怎么过呢,是一个人在家做过呢?还是去外面过呢?
可惜我不太会做饭,在家过,想必烧的菜一定很难吃。而在那样的节日,烟花沸腾,一个人跑到外面,独自坐在餐厅里吃饭,也是太过的寂寥。
光是想想,就让我全身寒冷,孤苦的不行。
幸好我不是一个人,我在除夕的前三天,捡到了一条猫,我把那条猫的名字叫做“羽毛”,是一只花猫。
我刚看到它时,它只是站在窗边的一堵高墙上,喵喵的向我叫个不停,一脸可怜。
起初我并无在意,直到夜间十多点,正解衣欲睡,看到它在微润的灯光下,仍然还站在那堵墙上,喵喵喵喵,凄惨的向我叫着。
那是谁的猫呢?我不知道,在黑暗中也看不清它的轮廓。可是它为什么一定要在我家的窗前向我叫呢?而不走到别人的窗前向别人叫呢?
我不知道,我能想到的就是,我一定是和这只猫存在的着某种缘分。虽然黑夜中看不清它的模样,但是我能听到它的声音,和那雨声一样的声音,喵呜喵呜,凄冷的声音。
于是我撑起伞,亮了电筒,爬到山上的高墙上去找它。
当找到它的时候,它已软瘫在我手里,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力气,连叫都没有叫一声。而我的身子也被着凄冷的雨所淋湿,树叶的冷雨和黄泥,已脏了我半身衣服。
可我也不管,我跑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只有一个番茄,一个鸡蛋和半根香肠。
我将鸡蛋打碎,拌上香肠,倒入油锅炸炒,和着剩下来的米饭,一起喂给猫吃。
它看到饭,缓缓地抬起了头,起先还不愿意过去吃,弓着身子了立在那着我。我知道它馋啦,却还倔强的不愿过去,我就说“好好好,你不愿意过去吃,我不看你,你快去吃吧。”
于是我就溜到了门外的位置,远远地看着它。它看着我走远,用它那黑珍珠似圆润而又光滑眼珠看着我,可爱的看着我,然后喵喵的向我叫了两声,轻轻的走到盘边,用小爪子迅速捞着米饭吃。
我看它吃的认真,就放大了胆,轻轻的走了过去,悠悠地摸着它光滑的绒毛。它被我摸的舒服,就眯上了眼,伸长它柔软的身子,喵喵的叫了几声。
猫啊,可怜的猫。我想,如果你是一条狗,也不会这样,世界上有怎么多爱狗,可你偏偏是一只猫,就注定你无人爱。被别人抛弃啦,也没人愿意去养你。只有像我这种,和你一样的人,无所事事的人,才愿意去养你。
“真不知道是哪位主人养了你,他又为何将你抛弃?”我慢慢的抚摸着它,轻声说道。
它看到我说,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停下碗里饭,仰着头,喵喵的向我叫了两声,可是我却听不懂它所说的话。
吃完饭,我便将碗洗净,预备着给它当猫盘。
它吃完饭,就溜到我身边,绕着我的腿,用小爪子和小尖牙挠得我直痒痒。我嘻嘻直笑,就把它抱到腿上,放到膝盖。它就磨蹭我的膝盖,用白色的小爪子啪啦啪啦地抓我的牛仔裤,然后又伸长身子,欲用爪子挠我脸。两嘴张开一脸可爱又神气的表情。
猫啊猫啊,我看着它的模样不禁想笑。这哪是一只猫啊,分明就是一只狗,猫都是吃饱就安安静静躺下睡懒觉的,哪有像它一样吃饱了还一直逗着主人玩的。
“或者你就是一只披着猫皮的狗。”
我握着它柔软雪白的小爪子说道。
它就用舌头和小尖牙舔我的手,然后,仰着头,睁大乌黑圆润的眼珠,楞楞地看着我。
“就叫你羽毛吧。”
不知道怎么,我就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那之后,我从奶茶店工作回来,或者外面回来,一开门,羽毛就会立刻跑过来,到我的身边,围着我的腿,磨蹭着我的裤子,喵喵地叫个两声。每次我都感觉好笑,蹲下来,磨蹭它的毛发,笑骂它是就是一只狗。
可这时候它就不服气啦,停止挠动,伸长身体,喵喵地轻叫了几声,好像是在说:“谁说我像狗啊,我可从来不摇尾巴。”
是啊,它从来不摇尾巴,它只是把尾巴高高卷起,高点脚尖,一副趾高气昂得样子。我在想,它的主人,也一定是个神气的人。
除夕的那天,我母亲一再打我电话,问我在做什么。
我停下手中擦窗的布,从高凳上爬下,羽毛走到我脚边,伸长舌头舔我。我看着门外渐暗的天空,空气中弥散着节日喜庆的气氛,仔细一闻,是空气中火药气味,和煮熟的鸡肉淡淡的香味。我看着房前挂着的两大红灯笼,我想那一定是白斩鸡的香味,放到水里煮后,再蘸着酱油醋蒜吃,很是美味。每年的过年都能吃到它。
我说:“我在朋友那,晚上就要出去玩啦。”
“那你玩好,注意安全。”我的母亲一再叮嘱。
“好。”我点点头,挂断电话,便继续爬上高凳,擦窗户。为什么我要擦窗户呢,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无事可做。
窗户被擦得透亮,可是我还是拿着抹布细细的擦拭,好像只有擦窗户,才会被过往的路人看到,以示证明这是个还算温暖的家。
除夕之夜,我将对联贴好。忘了听谁讲,说新丧亲的家庭是不能挂灯笼的,我望着空空荡荡的房前,总感觉过于寂寥和冷清,我也不管怎么多,爬上长梯,就将灯笼挂起,好像挂了灯笼的新年,才算新年。
我看着灯笼高挂,慢慢旋转,红灯迷离,照亮四周漆暗的地面,冷风萧瑟,却让我感到温暖。
人的离去,固然悲伤,可是犹存的人,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我去煮饭,煮了一大锅饭,煮了怎么多饭也不知道给谁吃,那就我一个人吃吧。
我将饭盛起,一碗一碗的盛起,数了一数,总共四碗。
我去买菜,因为我不太会烧菜,就去餐厅买了两样菜,自己动手烧了两样菜,总共四样菜。还有一条咸鱼,那个男孩送的,一直放在冰箱里,现在放在锅里也蒸起来吃。
自己烧的菜不太好吃,放了太多的味精,鲜的刺口。买来的外卖也只能算马马虎虎,一路的颠簸,也糊了一片。
唯独那条咸鱼,仿佛符合我的心似得,咸淡适好,鲜香回味,吃上几口,竟似乎看到了那片寂寥的大海,深蓝的海水,蓝得深沉,海水涨落,闲渍的气味。
吃了几口菜,我便把饭菜搬到阳台的位置,羽毛也跟着我爬了上来。我在阳台放了一小方桌,一张凳,一瓶酒,排好菜。
羽毛蹲坐在我旁,喵喵的叫了两声。我摸了摸它柔顺的毛,拿来猫盘,还有一瓶牛奶,和着菜,给它吃。
它伸出舌头,啪叽啪叽得就开始吃饭。
我也开始吃饭,我在做菜的时候,在菜里放了很多辣椒。因为每年过年的时候,我爸总要求我吃很多辣椒,至于原因,它说:“大过年的,多吃辣椒,红红火火,有什么不好。”还要求我喝酒,灌上一杯酒,就给我喝,还是那种很烈很高的酒。
我喝了几口酒,感觉喉咙如火似烧,于是我龇牙看着我的父亲,看他早已喝高了酒,涨红了脸摇头晃脑地打了个嗝:“身为一个男人……就应该多……喝酒……不喝酒像什么……。”“多”字被拖得很长很长,之后便重重又打了个响嗝。
这时候,我妈也被要求喝上几杯的。可她不甚酒力,但在我父亲的要求下,她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喝上一杯。喝了一杯,她两脸颊微润的红晕,像是除透的番茄。在我的记忆中,她两鬓的黑发披散肩头,一抹红唇,淡化脂粉,这是我见过她一生中最好看的时候。
而我的父亲呢,脸早已红透,却仍慢悠悠的喝着酒,也不吃饭,只是吃菜。我记得他最喜欢吃的是我母亲烧的毛豆,喝着酒就能吃掉一大盆,然后啪啦啪啦地吐出一大堆豆壳。
他吃着吃着,就把酒杯递过,和我干杯。我们相互对视,一笑,酒杯”咣啷”一声碰撞,我妈把菜夹到我碗里,笑着对我说:“你现在就怎么能喝,长大了一定能超过你爸。”
我一笑,看着我妈。窗外一轮烟花响起,灿烂的在天空绽放,明媚的如同世界上所有光的合集。
这光亮,似乎是人世最没有悲伤的时刻。
但这份光亮过去,却还是那样冰冷而又漆黑的夜空。
我的母亲终究也没有看到,我酒量超过我父亲的时候。
我也终究不知道,我的酒量,现在是否超过了我的父亲。
现在,我仍然喝酒,只不过是我一个人,倚靠在墙头,慢悠悠的喝酒。
我喝了一口酒,就会去看那除夕的夜空,没有烟花升起,凄冷而又冰凉的夜空。
我慢慢喝着酒,酒入胃,还是没有什么好喝,像苦涩的泪水。寒风紧吹,虽未下雨,却也砭人肌骨。
好冷的酒,好冷的天。
我不禁叹道。
我摇晃着杯中的酒,继续淡淡喝着。羽毛走到我身边,翘起尾巴,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我便将它楼入怀中,轻柔抚摸着它的绒毛,然后一杯一杯,继续慢悠悠地喝着。
当我喝完了着瓶酒,我开始给我的朋友发问候短信,可是发现,我可发的朋友,竟也廖无几人。
我给小染发短信,说祝她新年快乐,年年如今日,岁岁有今朝。
可还是如我所料,她什么也没有回我。
可能是她换号码啦,我想。
于是我给余韩发短信,可是我知道,他已经不存在。我静静的看着那个号码,良久,只能无奈将他删去。
我便给紫楠打电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终于接起。
“喂。”
“喂。”
“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新年快乐!”我故做开怀的向她喊道。
“新年快乐。”她淡淡回道。
我望着漆黑的长空,还是没有烟花绽放,只是凄冷乌黑的一片,羽毛也不知道哪里去啦。我也无话可说。
“没有什么事,我就挂啦。”她淡淡说道。
“你在做什么呢?”我赶忙问道。
“做什么……”
“恩,做什么呢?”
“我在和很多朋友一起,吃饭啊,喝酒啊”
“哦……那玩的开心吗?”
“玩的开心吗?当然开心啦,非常开心。”
我听到了她荡起笑声,在这个冰冷的夜空徘徊。
“那你玩吧……我就不打扰你啦。”
我望着浩荡的夜空,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嗯,好。”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反复确认她确实是将电话挂去,才无可奈何的将手机丢在房内的床上,床上零散着衣服。
我拿起酒瓶,继续喝酒,可发现瓶里已无酒,使劲摇晃,才勉强出来一滴。
远处一轮烟花绽放,我睥着那烟花绽放的模样,华丽的一圈,很漂亮。内心却愤愤不堪,是对着热闹人世嫉妒地叹息,为什么只有我是一个人呢?我想,我看着天,看着那热烈烟花燃烧的天,我不知道,难道这些都是我自找的吗?想到这,我只是拿着酒瓶,望着那烟花燃烧的天。这该死的,令人厌恶的,如哀苦丧乐般的,烟花。
我重重将窗户关上,窗帘紧合,回到了房间。
我不想听到那烟花的声音,每一寸烟花的声响,都让我头疼欲裂,心慌如焚。我窝进被窝,紧闭眼睛,堵塞耳朵。
可是不,不,我还是听到了远处的烟花声,远处的烟花还在那里自寻欢快得啪呀啪呀的叫个不停。睁开眼睛一看,窗帘已红了大片,这分明是大红灯笼打在上面。
“叮当”,我听到短信的声音。
我想不出有谁会发我短信,拿过一看,长长一条,却是紫楠的短信。
“我想骂你,越常谭……但现在想想,呵,算了吧,你根本不值得我去骂……”
“你不陪我去杭州,我可以理解,我不像你,在那里还有个亲戚可以依靠,我可是孤身一人啊。你要做你的乖孩子,我知道,我理解,我再三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不是你对我冷淡,这是人之常情。难道我一个人不能去杭州吗?什么男朋友抛下我又找别的女人啦,什么朋友食言没有陪我一起去,难道我一个人不能生活吗?来姨妈痛经,自己打针吃药,坏了灯漏了水自己修,迷了路就自己挨家挨户问,被别人欺负啦,那就去骂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可是,你竟然一个寒假都没有发我一条短信,打我一通电话。难道我在你眼里真的就那么一文不值吗?你到现在才打电话给我,我本来应该很高兴的,可是你就没有发现我是在骗你吗?你就没有听出我说话的语气吗?我和朋友聚会会这样安静吗?你难道真的没有听出我是在骗你吗?哪怕只有那样一点一点……”
“我一直把你当做我一个交心的朋友,或者说,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朋友。可是呢,或许真的是我自作多情,我说不定在你心里就是个,四处乱勾搭浪荡无耻的婊子而已。呵呵,亏我还这样对你,感觉自己的心都白费了,想骂你,又不想骂,操你妈的,滚远点。”
我还未将短信看完,就拨打了她的手机,可是她的手机已经关机。
我翻找她的□□,却发现,她也已将我删除。
我看着红红一片的窗帘,将窗帘拉开,远处有烟花还在那里绽放,照红了我的脸,照红了远的山。
我开始给她发回信。
“紫楠,对不起,虽然现在道歉已经晚啦,但是我还是要说上一句对不起,发自肺腑。可能正如你所说的,我是一个孬种,自寻悲观的孬种,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虽然这些事情,了了数语,无法说清。但希望你要知道,我也是真真正正的把你当做我的一个朋友,绝无仅有的一个朋友,甚至更甚……在和你一起的那段时间,感觉就如阳光一般开心。而你走之后,则是绵绵阴雨下个不停。所以,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如果你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那也没关系。我会在你学校那等你,等到你回校的那一刻,然后,向你述说一切。”
我将短信发出,一直等待她的回信。
夜更深啦,我独自躺在床上,听着午夜的爆竹噼噼啪啪响个不停,新年的灯火红晕了夜得寂静,弥散着新年祥和欢快得气息。我寂寂地看着窗纱晃动,听着隔壁响起的新年联欢晚会拜年贺词,家家推杯换盏热热闹闹。
我拿着手机,等着短信,望着着远处长空,一束烟花升起,忽得炸开,亮了半个夜空。她的短信何时才能收到呢?我久久等待,当新年伊始的钟声敲响,我还能否等到她回信,或许能,或许,再也不能。